我像個精致的玩偶，被顧燼強(qiáng)行按在宴會廳最角落的椅子上。

身上是他命人送來的香檳色禮服，脖子上戴著價(jià)值連城的鉆石項(xiàng)鏈，每一處都透著被精心圈養(yǎng)的貴氣。

可只有我知道，這身華服之下，我的皮膚因?yàn)轭l繁的抽血而泛著不健康的蒼白，手腕上還殘留著上次被他禁錮時留下的淺淡淤青。

周圍的喧囂和光影仿佛與我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那些投向我的目光，有憐憫，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誰都知道，我是顧燼養(yǎng)在身邊的一只雀兒，一只……見不得光的替身。

“還好嗎？”

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偽善的溫柔。

顧燼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高大的身影籠罩著我，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甚至罕見地對我露出了些許溫情。

他俯身，溫?zé)岬氖种篙p輕拂過我的臉頰，動作親昵得像是最體貼的愛人。

只有我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片化不開的冰冷。

“嗯?！?br>
我低低應(yīng)了一聲，垂下眼睫，不敢與他對視。

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每一次他短暫的溫柔，都像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陷阱，讓我在絕望中生出可笑的妄想。

“今天薇薇也會來?！?br>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我所有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

林薇薇。

他心尖上的白月光，也是我一切痛苦的根源。

我猛地抬頭，撞進(jìn)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里，那里沒有一絲愧疚，只有理所當(dāng)然的**。

“她身體一首不好，前段時間又貧血住院了?！?br>
顧燼的指腹摩挲著我頸間的動脈，那里血管微弱地跳動著，“待會兒，你給她獻(xiàn)點(diǎn)血，就當(dāng)是……給她的生日禮物?！?br>
獻(xiàn)血？

禮物？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我的手指死死摳進(jìn)掌心，才勉強(qiáng)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在他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一個可以隨時取用的移動血庫嗎？

“不……”幾乎是本能地，我發(fā)出了微弱的抗拒。

顧燼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遭的空氣瞬間冷凝。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讓我以為骨頭會碎掉。

“凌霜，”他叫著我的名字，每一個字都裹著冰碴，“別在這種時候鬧脾氣?！?br>
他湊近我，薄唇幾乎貼在我的耳廓，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溫柔又**地低語：“抽你800毫升血，給她做生日禮物。”

“你知道的，我舍不得她疼?！?br>
……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八百毫升？

普通人一次獻(xiàn)血最多西百毫升，他開口就要八百？

這己經(jīng)不是獻(xiàn)血，這是要我的半條命！

就因?yàn)樗岵坏昧洲鞭碧?，所以我的命，就可以隨意作踐？

巨大的荒謬感和刺骨的冰涼席卷了我，讓我控制不住地開始發(fā)抖。

“顧燼……”我聲音發(fā)顫，帶著最后一絲乞求，“我最近……身體也不舒服，能不能……不能?！?br>
他斬釘截鐵地打斷我，深邃的眼底沒有半分動搖，只有不容置喙的掌控欲，“聽話?！?br>
這兩個字，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垮了我心中最后一點(diǎn)微弱的火光。

是啊，聽話。

這三年，我就是太聽話了，才會被他像馴養(yǎng)寵物一樣，磨掉了所有的棱角和尊嚴(yán)。

因?yàn)樗麖哪莻€雨夜將我撿回顧家，給了我一個看似安穩(wěn)的牢籠。

因?yàn)槲覠o處可去，無依無靠，像一株浮萍，只能緊緊抓住他這根帶刺的浮木。

因?yàn)槲摇赡?，真的在日?fù)一日的禁錮和偶爾虛假的溫柔中，對他生出了不該有的妄念。

周圍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帶著看好戲的玩味。

我知道，在所有人眼里，我不過是顧燼用來寄托對白月光思念的可憐影子。

現(xiàn)在正主回來了，我這個影子，連存在的意義都變得模糊而可笑。

穿著白色禮服裙的林薇薇，像一朵純潔無瑕的百合花，被眾人簇?fù)碇鴣淼窖鐣d中央。

她臉色確實(shí)有些蒼白，更顯得楚楚動人。

她看向我，目光在我和顧燼之間流轉(zhuǎn)，最終落在我毫無血色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勝利者的微笑。

顧燼立刻松開了我，仿佛我是什么臟東西。

他大步走向林薇薇，眼神是面對我時從未有過的真切擔(dān)憂和溫柔。

“薇薇，感覺怎么樣？

還頭暈嗎？”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護(hù)在身邊，語氣輕柔得能滴出水來。

“阿燼，我沒事的?！?br>
林薇薇柔柔地靠著他，目光卻再次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擔(dān)憂”，“只是……這樣對凌小姐，會不會太辛苦了？

我聽說她前段時間才剛……她身體好，養(yǎng)得回來?！?br>
顧燼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語氣淡漠地打斷她，“你的身體最重要?！?br>
她身體好，養(yǎng)得回來。

一句話，七個字。

像一把燒紅的利刃，狠狠捅進(jìn)我的心臟，然后**地?cái)噭印?br>
原來，我所有的虛弱和不適，在他眼里，都抵不過林薇薇一絲一毫的“可能”會有的“辛苦”。

原來，我的健康和生命，可以如此輕飄飄地被用來為他心愛的人鋪就舒適的坦途。

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和護(hù)士，端著專業(yè)的抽血設(shè)備，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朝我走來。

那冰冷的金屬針頭在璀璨的水晶燈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宴會廳里響起了悠揚(yáng)的華爾茲，賓客們笑語晏晏，推杯換盞。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沒有人關(guān)心即將被抽取過量血液的我。

在這個衣香鬢影、極盡奢華的世界里，我像一個被遺忘的祭品，即將被推上名為“愛情”的**，用我的鮮血，去裝點(diǎn)另一個女人的健康和幸福。

顧燼站在林薇薇身邊，握著她的手，低聲安慰著她，讓她不要怕。

自始至終，他沒有再看我一眼。

針頭刺入皮膚，冰冷的觸感伴隨著尖銳的疼痛，讓我渾身一顫。

殷紅的血液順著透明的軟管，**地流入血袋。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血液一點(diǎn)點(diǎn)從體內(nèi)流失，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我最后看到的，是顧燼側(cè)臉溫柔的弧度，和他小心翼翼護(hù)著林薇薇時，那仿佛呵護(hù)著全世界最珍貴寶藏的姿態(tài)。

真可笑啊。

他用他的**，終于讓我看清了現(xiàn)實(shí)。

我這只被折斷了翅膀的雀兒，連生死，都只在他一念之間。

而這一念，永遠(yuǎn)偏向別人。

血袋漸漸充盈，那濃重的紅色，刺得我眼睛生疼。

一個念頭，從未有過的清晰和堅(jiān)定，在心底瘋狂滋生——顧燼，如果這就是你愛一個人的方式。

那這血，這命，我都還給你。

從今往后，我們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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