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

市郊，一棟廢棄的工廠倉庫內(nèi)部，卻被改造成了充滿科技感的冰冷空間。

這里是“A社”眾多據(jù)點之一，隱秘而高效。

傅余坐在寬大的黑色皮椅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

他年僅二十三歲，眉眼間卻凝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戾氣和陰鷙。

屏幕幽藍(lán)的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上面正顯示著一張女孩的照片——佘綿綿，傅霖晨的未婚妻。

照片上的她，穿著素凈的連衣裙，站在佘家宴會的角落，低眉順眼，像一抹不起眼的影子。

“傅霖晨的未婚妻……”傅余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戲謔的弧度，“我親愛的哥哥，不知道這份‘禮物’，你喜不喜歡?！?br>
他拿起內(nèi)線電話，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阿杰，把人‘請’過來。

手腳干凈點?！?br>
“是，余哥?！?br>
電話那頭傳來沉穩(wěn)的應(yīng)答。

……佘綿綿獨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風(fēng)微涼，她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外套。

今天是她二十二歲生日，家里倒是辦了場不大的宴會，主角自然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

她這個名義上的壽星，不過是**板一樣的存在。

父親敷衍地問了句她和傅霖晨的進(jìn)展，后媽則明里暗里提醒她要抓住傅家大少的心，好為佘家謀取更多利益。

她習(xí)慣了。

自從母親病逝，后媽帶著弟弟妹妹進(jìn)門，她在那個家就成了多余的人。

沉默，是她最好的保護(hù)色。

聯(lián)姻？

嫁給誰不是嫁呢。

傅霖晨對她而言，和家里那些需要她陪笑的客戶沒什么區(qū)別，不過是個需要長期應(yīng)付的對象。

一輛黑色的面包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她身邊，車門猛地拉開。

佘綿綿甚至沒來得及驚呼，就被一股大力拽了進(jìn)去，口鼻被捂住，一股刺鼻的氣味涌入，意識迅速模糊。

最后的感覺，是車身顛簸的震動，和心底一片麻木的冰涼。

終于……連這點利用價值，也要以另一種方式失去嗎？

……再次醒來，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房間不大，陳設(shè)簡單，但干凈整潔，有獨立的衛(wèi)生間。

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頭頂?shù)陌谉霟羯l(fā)著恒定而冰冷的光。

佘綿綿坐起身，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

沒有預(yù)想中的驚慌失措，她只是抱著膝蓋，蜷縮在床角，眼神空洞地望著墻壁。

被綁架了？

是誰？

為了錢，還是為了威脅傅家或者佘家？

無論哪種，她都不覺得會有人愿意為她付出太大代價。

不知過了多久，金屬門“咔噠”一聲輕響，被推開。

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走了進(jìn)來。

他穿著黑色的襯衫，領(lǐng)口隨意地解開兩顆扣子，露出精致的鎖骨。

他的臉很好看，甚至帶著幾分少年氣的精致，但那雙眼睛卻幽深得像寒潭，里面翻涌著佘綿綿看不懂的復(fù)雜情緒，有審視，有嘲弄，還有一絲……恨意？

佘綿綿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身體微微向后縮了縮，但依舊沒有出聲。

傅余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比照片上更瘦弱，臉色有些蒼白，長長的睫毛垂著，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確實是個美人胚子，可惜像個人偶，沒有生氣。

“佘綿綿？”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玩味。

佘綿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細(xì)若蚊吟。

傅余挑眉。

這么平靜？

是嚇傻了，還是真的不怕？

“知道我是誰嗎？”

他故意湊近了些，帶著壓迫感。

佘綿綿搖了搖頭。

“知道為什么請你來這里嗎？”

她還是搖頭。

傅余心底那點報復(fù)的**，像被**破的氣球，悄無聲息地泄了點氣。

這反應(yīng)跟他預(yù)想的哭鬧、求饒、或者義正言辭的斥責(zé)完全不同。

“因為你那個好未婚夫，傅霖晨?！?br>
他盯著她的眼睛，不想錯過她任何一絲情緒波動，“他讓我很不高興?！?br>
佘綿綿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依舊沉默。

傅霖晨？

原來是他惹來的麻煩。

她心里甚至有點荒謬地想，果然，沾上他就沒好事。

她的沉默在傅余看來，成了另一種意味——維護(hù)？

深情？

他嗤笑一聲，首起身：“看來你們感情不錯？

他要是知道你在受苦，一定會很心疼吧？”

佘綿綿終于又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沉寂的荒蕪。

她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重新低下了頭。

傅余突然覺得有些無趣，還有一絲莫名的煩躁。

他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丟下一句：“好好待著，別動什么歪心思。

這里，你跑不掉?！?br>
門被重新關(guān)上，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佘綿綿維持著抱膝的姿勢，很久都沒有動。

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墻壁上，孤獨得像一座孤島。

……傅余回到監(jiān)控室，屏幕正顯示著房間里的畫面。

那個女孩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余哥，這……”阿杰站在他身后，也有些疑惑。

他處理過不少“任務(wù)目標(biāo)”，這么安靜的還是頭一個。

“盯著她?！?br>
傅余點了支煙，煙霧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看看傅霖晨那邊有什么動靜。

另外，查查佘家，看看他們準(zhǔn)備怎么救他們的‘好女兒’?！?br>
他倒要看看，這份“大禮”，能激起多大的浪花。

然而，一天，兩天過去了。

傅家那邊風(fēng)平浪靜，傅霖晨甚至興致勃勃地參加了一個商業(yè)論壇，笑容滿面。

佘家那邊，也只是象征性地報了警，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她父親甚至還打電話給傅家，隱晦地詢問聯(lián)姻是否會受影響，絕口不提如何營救佘綿綿。

監(jiān)控屏幕里，佘綿綿大多數(shù)時間就是發(fā)呆，或者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送去的飯菜她會安靜地吃完，給她的換洗衣物她也默默換上。

不吵不鬧，不試圖溝通，像一團(tuán)柔軟的棉花，吸收著所有施加于她的力量，卻毫無反饋。

傅余心中的煩躁感與日俱增。

他預(yù)想的報復(fù)戲碼，主角之一根本***，另一個主角甚至根本沒入場。

第三天晚上，他再次推開了那扇門。

佘綿綿正坐在床邊，對著空白的墻壁發(fā)呆。

聽到聲音，她緩緩轉(zhuǎn)過頭，眼神依舊沒有什么光彩。

傅余走到她面前，將一部手機(jī)扔到她身邊，屏幕上正顯示著傅霖晨在夜店左擁右抱的娛樂新聞。

“看看，”他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諷刺，“你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在你失蹤的時候，玩得正開心呢。

看來，他一點都不在乎你?！?br>
佘綿綿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幾秒，然后移開。

臉上沒有任何被背叛的憤怒或傷心，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

這種平靜徹底激怒了傅余。

他彎腰，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著自己：“你就不生氣？

不難過？

佘綿綿，你到底是個什么人？”

他的力道不小，佘綿綿疼得微微蹙眉，但依舊沒有掙扎，只是那雙沉寂的眼睛，終于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倒影。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傅余幾乎要以為她終于要說什么了。

然后，她只是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傅余猛地松開手，像是被什么燙到一樣。

他看著她下巴上被自己捏出的紅痕，心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卻不知道該向誰發(fā)泄。

他轉(zhuǎn)身，大步離**間，門被摔得震天響。

房間里重新恢復(fù)寂靜。

佘綿綿慢慢抬手，揉了揉發(fā)痛的下巴，然后緩緩躺下，側(cè)身蜷縮起來。

她拉起被子，蓋過頭頂，將自己完全藏匿于這片狹小的黑暗之中。

一滴溫?zé)岬囊后w，悄無聲息地滑落，迅速洇濕了枕巾。

原來，還是會難過的。

不是因為傅霖晨，而是因為，這世上，真的沒有一個人在意她的死活。

連這個看似兇惡的綁架犯，都比那些所謂的家人，更“在意”她的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