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在一陣徹骨的陰冷和鉆心的鈍痛中,逐漸聚攏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氣味——霉爛、潮濕、還混雜著某種鐵銹與**物發(fā)酵后的惡臭,首沖天靈蓋。
緊接著是觸覺,身下是冰冷潮濕、鋪著薄薄一層腐草的硬地,粗糲的石頭硌得他骨頭生疼。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一陣悶痛,喉嚨里更是火燒火燎。
趙胤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黑暗,幾乎是絕對的。
只有極高處,一扇巴掌大、嵌著兒臂粗鐵欄的小窗,透進來一絲微弱得可憐的天光,勉強勾勒出這個狹小、逼仄空間的輪廓。
這是一個囚牢。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被暴力打碎的玻璃,尖銳地、無序地扎進他的腦海,伴隨著原主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與不甘。
趙胤。
大靖王朝,嘉元皇帝第三子。
生母乃早逝的端嬪,身后并無強盛外戚。
在這波*云詭的深宮之中,他自幼便懂得藏拙守愚,不敢顯露半分聰慧,只求做個透明人,平安度日。
可即便如此,那身不由己的皇子身份,依舊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釘子。
記憶的最終定格,是金鑾殿上那令人窒息的審判。
“皇子胤,品行不端,性情乖戾,更兼……行巫蠱厭勝之術,詛咒君父,窺伺大寶!”
尖利太監(jiān)的宣旨聲,如同淬了毒的冰錐,字字誅心,“證據確鑿,天地不容!
著,廢其皇子位,削除宗籍,流放萬里,至海外蕨城,永世不得歸京!
欽此——”巫蠱?
厭勝?
原主的記憶洶涌而來,帶著無盡的冤屈與恐懼。
那所謂的“證據”,是一個從他宮中偏僻角落“偶然”被搜出的、渾身扎滿銀針的桐木小人,身上模糊刻著帝王的生辰八字。
人偶身上纏繞的布料,赫然是他去年生辰時,父皇賞賜的一匹罕見冰綃的下腳料,內務府皆有記錄。
人證呢?
是他宮中一個負責灑掃、平日里最不起眼的老太監(jiān),此刻卻涕淚橫流地指證,曾親眼見到三皇子于深夜對著那人偶念念有詞,行蹤詭異。
荒謬!
可笑!
原主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否真的擁有過那匹冰綃,更別提用其邊角料**如此大逆不道之物。
那老太監(jiān),他連名字都叫不全!
他掙扎著抬起頭,望向御座之上。
他的父皇,嘉元帝,面容隱在十二旒珠玉之后,看不清神情,只有那緊繃的下頜線和周身散發(fā)的冰冷威壓,宣告著他的震怒與……不容置疑。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諸臣。
太子兄長趙琛立于百官之首,眉頭緊蹙,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然而那微微垂下的眼簾后,一閃而過的,是如釋重負的寒光。
是他!
定然是他!
只因月前一次小小的宮廷宴射,自己無意中射落的獵物比太子多了一只,便引來了這般殺身之禍?
還是因為自己年歲漸長,即便再平庸,也終究礙了這位儲君的眼?
二皇子趙琮,素來與太子親近,此刻嘴角那抹幾乎難以察覺的譏誚弧度,更是毫不掩飾。
他甚至記得,事發(fā)前三日,趙琮還曾“好心”邀他品鑒新得的貢茶,如今想來,那茶香背后,怕是早己淬滿了毒計。
西皇子、五皇子……那些平日里或許還能維持表面和睦的兄弟,此刻或低頭避視,或目光冷漠,無一人為他出聲。
這不是審判,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圍獵。
他這只無害的兔子,終于被獅虎們隨意尋了個由頭,撕扯著拋出了巢穴。
“蕨城……”記憶中,原主在詔獄的黑暗中蜷縮,反復咀嚼著這個名字,渾身發(fā)冷,如墜冰窟。
那是帝國版圖最邊緣的一個墨點,史書和地方志里只有寥寥數語——“瘴癘橫行,猛獸毒蟲遍布,土人茹毛飲血,生人勿近,有去無回”。
這哪里是流放?
這分明是借蠻荒之地行刑,要讓他尸骨無存!
何其狠毒!
何其涼??!
他未曾覬覦過那九五至尊之位,只想做個富貴閑人,平安了此殘生。
可在這吃人的宮廷里,就連“平庸”和“無害”都成了原罪。
你不爭,便是錯。
你存在,便是礙了別人的路。
冰冷的絕望,如同這詔獄里的寒氣,一絲絲浸透了他的骨髓,吞噬了所有的生機。
他甚至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的原主,那最后一絲魂魄,便是在這無盡的冤屈與對前路的恐懼中,徹底湮滅的。
……現在,占據這具身體的,是來自另一個靈魂。
現代的趙胤感受著胸腔里殘留的悲慟與不甘,還有那遍布全身的傷痛。
他嘗試動彈一下手指,都引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
這傷,不僅是詔獄刑求所致,更有被拖出大殿時,侍衛(wèi)們“不小心”的拳打腳踢,以及某些兄弟“義憤填膺”之下,暗中遞來的冷腳。
“嗬……”他發(fā)出一聲沙啞的、幾乎不成調的笑聲,在這死寂的牢房里顯得格外詭異。
穿越了。
從一個和平繁榮的時代,穿到了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王朝,還成了一個被家族、被父親、被兄弟親手推向死亡深淵的棄子。
流放?
蕨城?
他抬起頭,透過那扇小窗,看向外面那一片狹窄的、灰蒙蒙的天空。
沒有飛機掠過的白線,沒有高樓大廈的輪廓,只有最原始的天色。
原主的記憶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沖刷著他現代的認知。
權力的傾軋,親情的淡薄,命運的殘酷……這一切都真實得讓人窒息。
而更深的寒意在于,那些將他置于死地的兄弟們,會如此輕易地放過他,讓他“平安”抵達流放地嗎?
這漫長的流放之路,恐怕比蕨城本身,更加兇險萬分。
然而,在這極致的絕望與黑暗之中,屬于現代趙胤的那部分靈魂,那經歷過信息爆炸時代洗禮、在智庫中運籌帷幄的理性與韌性,開始緩緩蘇醒。
他閉上眼,不再去看那令人絕望的狹小天空,而是將意識沉入自身。
那里,沒有原主的怨懟與恐懼,只有……浩瀚如煙海的知識。
《齊民要術》、《天工開物》、《營造法式》、《本草綱目》、《民兵訓練手冊》、《基礎工程力學》、《**經濟學原理》……無數另一個時空人類智慧的結晶,如同最忠誠的軍隊,靜靜陳列于他的意識深處,等待檢閱。
荒島?
原始?
瘴癘?
野蠻?
以及前路上,那些預料之中的“意外”與“兇險”?
趙胤(現)的嘴角,在那一片污濁與傷痛中,極其緩慢地,勾起了一個冰冷而銳利的弧度。
“蕨城……”他低聲重復著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與原主截然不同的意味。
“聽起來,倒是個……白紙作畫的好地方?!?br>
只是,在抵達那里之前,他必須先闖過那些來自“自己人”的、布滿荊棘與毒刺的……黃泉路。
腳步聲和鐵鏈碰撞的聲音由遠及近,打斷了他的思緒。
牢門上的小窗被粗暴地拉開,一張獄卒麻木而猙獰的臉出現在后面。
“廢人趙胤!
時辰到了,滾出來!
該上路了!”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蹦蹦的蚌蚌”的都市小說,《流放親王》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趙胤趙琮,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意識,是在一陣徹骨的陰冷和鉆心的鈍痛中,逐漸聚攏的。首先感受到的是氣味——霉爛、潮濕、還混雜著某種鐵銹與排泄物發(fā)酵后的惡臭,首沖天靈蓋。緊接著是觸覺,身下是冰冷潮濕、鋪著薄薄一層腐草的硬地,粗糲的石頭硌得他骨頭生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一陣悶痛,喉嚨里更是火燒火燎。趙胤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黑暗,幾乎是絕對的。只有極高處,一扇巴掌大、嵌著兒臂粗鐵欄的小窗,透進來一絲微弱得可憐的天光,勉強勾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