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明暴徒,老朱繃不住了
洪武十二年,暮春的金陵帝都,空氣中裹挾著淡淡的槐花香。
青灰色的城墻巍峨聳立,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城門洞開,似是張開巨口,吞吐著往來的人流。
李驁裹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跨過斑駁的青石板,終于踏入了這座傳說中的繁華都城。
隨著人流緩緩前行,不多時,他便置身于熱鬧非凡的集市。
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后世繁華的李驁也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
街道兩側(cè)店鋪鱗次櫛比,檐角高挑,旌旗隨風(fēng)飄動。茶莊飄出的茶香與金銀店閃爍的珠光交織,藥店中彌漫的草藥氣息、浴室升騰的裊裊熱氣,還有雞鴨行、豬行、羊行里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糧油谷行中堆積如山的谷物,共同勾勒出一幅絢麗多彩的市井畫卷。
單是與穿衣打扮相關(guān)的店鋪,便讓人目不暇接:綢緞莊里,各色綾羅綢緞在陽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布莊內(nèi),粗布細絹整齊排列;京式靴子店門口,精致的繡鞋、厚實的皮靴琳瑯滿目;腰帶鋪中,皮質(zhì)的、絲質(zhì)的腰帶花樣繁多,令人眼花繚亂。
街道之上,商賈們肩挑背扛,行色匆匆;店鋪前伙計熱情招攬,笑容滿面;往來行人摩肩接踵,孩童嬉笑打鬧穿梭其中。
處處人聲鼎沸,一片欣欣向榮的盛世景象,不愧是大明王朝的京師帝都,盡顯皇家氣象。
“哎喲喲……這大長腿,不得了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這個不錯……唔唔……那個也不錯?!?br>
“好,好……不愧是金陵帝都??!”
李驁蹲在一條小巷的入口處,欣賞著人群中那些年輕貌美的女子。
然而欣賞了一會兒,眼前的美人兒,卻也依舊無法驅(qū)散李驁心中的愁緒。
他輕輕嘆了口氣,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老頭子臨終前的模樣。
那是個昏暗的傍晚,夕陽的余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在老佃戶蒼白如紙的臉上。
老人氣若游絲,卻緊緊攥著李驁的手,渾濁的眼中滿是不甘與牽掛,用盡最后的力氣,斷斷續(xù)續(xù)地交代著尋親認祖的任務(wù),仿佛這是支撐他最后一口氣的執(zhí)念。
李驁本是后世之人,一場意外,讓他穿越到了這個陌生的大明朝,成了滁州鳳陽一個佃戶的兒子。
老佃戶一生辛勞,在田間地頭揮灑汗水,四十來歲便被重病纏身。李驁還沒來得及好好盡孝,還沒來得及與老人多說幾句貼心話,老佃戶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只留下一個艱巨而沉重的遺愿。
草草將老佃戶火化后,李驁便帶著老人的骨灰踏上了尋親之路。
他先是前往老佃戶口中的泗州盱眙縣,那是記憶中的祖地。
可元末的戰(zhàn)火將天下攪得支離破碎,曾經(jīng)的家園早已面目全非,四處是斷壁殘垣,百姓流離失所,哪里還有什么親朋故舊的蹤跡。
而后,他又趕到滁陽。據(jù)老佃戶所說,當(dāng)年,父親聽聞親戚在滁陽義軍中做了將領(lǐng),便帶著他們兄弟二人前去投奔。
一路上,他們在亂兵中艱難求生,餓了就啃野草,困了就睡在冰冷的露天,風(fēng)餐露宿,居無定所。
最艱難的時候,父子三人餓得兩眼發(fā)黑,雙腿發(fā)軟。為了讓弟弟活下去,老佃戶竟用自己換來了一些糧食,悄悄地放在父親和弟弟身旁,然后悄然離去,自此給人家做了下人,成了佃戶,一干就是一輩子,直至化作一抔黃土。
到了滁陽,李驁四處打聽,卻依舊一無所獲,身上的盤纏也所剩無幾。無奈之下,他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金陵這座都城,盼望著能在這里尋得一絲線索,哪怕能結(jié)識些達官顯貴,借助他們的力量,也比自己漫無目的地尋找要強得多。
感受著大明帝都的繁華,李驁的肚子卻不合時宜地發(fā)出一陣“咕嚕咕嚕”的叫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高大的身軀,又摸了摸癟癟的口袋,猶豫片刻,朝著一個小攤子走去,買了二兩榛子仁、一斤豬頭肉,又打了兩斤燒刀子,一共花去了一百個銅板。
“這錢,還真是不禁花啊!”李驁一邊付錢,一邊暗自嘟囔著。
一兩銀子標(biāo)準是一千文,可按照現(xiàn)在的市場價,能換到一千一百文左右。而他現(xiàn)在渾身上下,剩下的錢還不到五百文。
再不想辦法謀生,別說完成老頭子的遺愿,自己都得**在這金陵城。
李驁找了個角落坐下,開始大快朵頤。
酒肉下肚,李驁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原本有些發(fā)虛的身子也漸漸有了暖意。
他看向正在收拾攤位的老漢,隨口說道:“老人家,你這手藝還是不錯,只是味道有些寡淡。”
起初,是因為太餓了,所以覺得格外美味??呻S著肚子漸漸填飽,再吃下去,總覺得少了些什么。
李驁皺著眉頭思索片刻,脫口而出:“掌柜,你這鹽是不是放少了?”
老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悅,卻還是耐著性子說道:“后生你這話說的,小老漢這小攤開了三十年了,您還是第一個這樣說的。”
李驁滿臉不信,眼神中帶著質(zhì)疑。老人見狀,頓時來了火氣,干脆將鹽罐子抱了過來,說道:“客人你看,這可是正宗的海鹽,老漢自己都舍不得吃,專門拿來做豬頭肉的……”
李驁下意識地探頭一看,臉色瞬間變綠了。
“你他娘地這是什么東西?剛剛你放了這玩意兒進去?你這奸商,分明就是想要謀財害命……”
只見鹽罐子里面,堆放著大團小團白中帶黃的塊狀物,模樣竟與后世的冰糖差不多。在他的認知里,鹽應(yīng)該是雪白雪白、呈微小顆粒狀的。
老人一聽,頓時怒不可遏,在他看來,這后生分明就是來找茬的。
“你這后生真愛說笑!老漢這攤子才多少錢,哪里用得起那上等的精鹽?”
“上等精鹽?”李驁心中一動,那種在后世稀松平常的鹽,在大明竟然是上等品?
李驁敏銳地察覺到,這或許是一條掙錢的路子。
于是,他連忙問道:“老大爺,這鹽還有什么區(qū)別嗎?”
然而,老漢卻不想再理會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一樣說道:“后生,趕緊走,別耽誤小老兒做生意!”
李驁自知剛剛言語有些過激,心中有些愧疚,正想解釋,意外卻突然發(fā)生。
只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百姓們驚慌的呼喊聲,李驁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輛馬車風(fēng)馳電掣般疾馳而來,沿途百姓紛紛驚恐避讓,場面一片混亂。
李驁皺起眉頭,心中滿是疑惑。
這里可是金陵帝都,天子腳下,首善之地,怎么能如此肆意策馬?
難道就不把皇家威嚴放在眼里嗎?
“老丈,這叼毛誰???如此張狂?”他忍不住問道。
老漢瞥了一眼馬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連忙一把將李驁拉到一旁,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恐懼:“后生,可別亂說話!這是胡相府上的馬車,里面坐著的,正是他那個獨子胡存節(jié)!”
“胡相?”李驁眸光一閃,心中暗自猜測,這個時間點的話……應(yīng)該就是那胡惟庸了吧?
“這胡存節(jié)如此張狂跋扈的嗎?”他追問道。
老漢瞪了他一眼,眼神中滿是無奈與忌憚:“人家是胡相獨子,天王老子都管不到他,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還敢管嗎?”
“平日里這禍害欺行霸市、好勇斗狠,也就罷了,偏生最近他不知從哪兒得了一匹好馬,整日在大街上疾馳,擾得整個集市雞飛狗跳、不得安生……”
李驁聽著,眼神漸漸變得冰冷。
好一個胡相獨子,好一個當(dāng)朝左相胡惟庸!
可惜,自己只是個無權(quán)無勢的平頭百姓,根本招惹不起。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
李驁定睛一看,只見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娃因為躲閃不及,竟呆愣在了原地。
而那匹發(fā)狂的駿馬已經(jīng)沖到了近前,高高揚起的馬蹄,仿佛死神的鐮刀,眼看就要狠狠踏在女娃身上!
“***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