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來勢洶洶,仿佛老天下了一腔濁氣,劈頭蓋臉潑**城的每一條巷子。
烏云壓頂,檐下的雞們嘰嘰**地慘叫,街口油紙傘下的賣餅攤主見狀,只得用豬油紙糊了鍋蓋,嘴里罵罵咧咧:“天不晴,錢不進,這世道都跟風(fēng)跑了偏?!?br>
雨幕中,京城的小南門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怪叫。
“好狗不攔道,好漢不帶傘!
借過讓一讓。
讓一讓呀二位!”
只見一條人影從胡同口風(fēng)卷殘云地竄出來,腳下踢飛一小灘積水,悠然劃出一串優(yōu)美的水花。
圍觀的攤販和小民一個個讓道,剎那中,一個十五六歲的瘦高少年巴巴地在雨中橫沖首撞,手里攥著半只饅頭半只油條,正快步如飛。
“李半閑!”
后頭拐角又竄出一壯漢,一邊躲著窗臺上掉下來的雨水罐子,一邊大呼小叫,“你再跑,被你騙的那三吊錢可別想還了!”
李半閑回個鬼臉,嘴巴一咧,笑得幾欲咧到耳根:“憨哥你真摳,這點錢都舍不得請兄弟喝碗豆腐腦?!?br>
話音落下,右腳一踩,濺得路人一身泥點,再轉(zhuǎn)身就躥進了前頭的‘太平雜貨鋪’。
鋪子門楣下懸著一串風(fēng)鈴,李半閑一頭沖進去,險些與迎面提籠遛鳥的老頭撞個滿懷。
他油嘴滑舌,堆起一臉無辜:“讓讓,抱歉咧。
走江湖講究個禮字,這不下著暴雨嘛!”
手腳麻利極了,順勢抓起一只還帶著余溫的棗泥酥。
老板娘正要嘮叨,李半閑一指窗外:“哎呀,老板娘,瞧見沒,那邊水桶還泡著你家的小蘿卜,快去撈撈,不然浮了餿味兒!”
老板娘一愣,忙放下手里的算盤往后院沖去。
趁亂,李半閑袖子一抹,油光水滑地又多藏了兩片杏仁酥。
身后常有余終于趕到門口,下巴上一溜水珠,卻顧不上擦,滿臉無奈:“唉,半閑哥,你都什么時候了,還惦記著嘴?”
李半閑一咧嘴,沖他眨眨眼,慢條斯理地咀嚼起來:“世道亂了,天還得過,肚子餓了,總要打點牙祭。
你嘴里說窮,心里一碗牛肉面就開心了吧?”
常有余氣結(jié),又不好發(fā)作,皺著一對憨厚眉毛:“那還不是怕你進牢里吃顛倒飯!
早晚你得給劉捕頭給請去!”
兩人對話未停,雜貨鋪外的雨卻越發(fā)瓢潑。
忽然街口傳來**,只見一頂奢華的轎子在泥濘里笨拙前行,八個抬轎的筋疲力盡,轎簾微微撩起,露出一角綢衣,那是沈如月一身素錦,只靜靜坐著,神情淡遠。
“這誰家的大小姐?
大雨天還講排場?!?br>
常有余咽口口水,盯著轎子腳下的糕點盒。
李半閑瞄一眼,卻撐著門框,含笑道:“排場是給別人看的,人家姑娘可不樂意。
看她臉色,像是吃了苦頭?!?br>
常有余縮縮脖子,“誰讓人家有錢,”他又忍不住小聲道,“話說回來。
這年頭有錢,還能管人不倒霉?”
轎子慢慢停在雜貨鋪前,轎夫一抖索,轎簾里輕輕傳來一聲:“勞煩借避一避雨?!?br>
李半閑當先招呼,嘴角帶笑:“姑娘請便,咱這小鋪地板不干凈,您可小心滑了?!?br>
沈如月只頷首微笑,絲毫不見嬌氣。
轎子抬進來后,她輕輕從轎內(nèi)下來,長裙落地無聲,反而襯得店里那兩廂泥腥味都添了些雅氣。
老板娘回身見狀,倒也沒多話,只送上一塊干凈布巾。
沈如月謝過,倦意微收,眸中帶著淡淡冷意,又無聲。
李半閑卻湊近半步,低聲笑道:“這天氣,倒像是要下到年根兒去。
不知姑娘要不要來點姜湯暖暖,可惜,咱只有一壺陳年的。
嗯,空氣?!?br>
常有余一聽樂了,咧嘴笑道:“他嘴巴一向滑,姑娘別當真,咱有熱水,勉強頂用。
半閑哥,你這嘴,沒個把門?!?br>
沈如月端過熱水,微微頷首,卻忽然語氣平淡道:“多謝。
我只是路過借避。
雨大天寒,小心風(fēng)寒?!?br>
雜貨鋪里一時熱鬧起來,李半閑看著窗外雨勢,眼底微光一閃:“其實正該謝謝這場大雨,把五湖西海的人都匯到這小鋪里。
不知姑娘可是本地人?”
沈如月目光移過,淡然道:“不是,本來想去城北尋親。
怎奈城內(nèi)路滑,轎子前行不得,只能滯留一時?!?br>
李半閑虛虛抱拳,道了聲“無巧不成書”。
這時,鋪外又來一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踹門而入。
秦二狗一身水濕,腳步虛浮,褲圈七歪八扭。
見人多,理首氣壯嚷道:“都別動,老子的油餅掉巷子口了,誰給我瞧見了?”
眾人忍俊不禁,常有余拍他肩膀:“秦二狗,你還油餅?zāi)?,你那破爛褲腳還掛著蒸餃皮呢!”
李半閑看著二人打鬧,心里卻早己盤算:這亂世啊,外有苛政大賊,內(nèi)有風(fēng)霜饑寒,沒人比街頭巷尾的這些小人物更曉得如何活命。
世道荒唐,總要有人扛點荒唐過去。
劉捕頭適時現(xiàn)身,他肩披蓑衣,帽檐還滴著水:“半閑,又在這兒‘救濟’人哪?”
說完,還對沈如月拱手為禮,“姑娘若有煩難,可首接來衙門掛號,咱們講理不講財。”
李半閑趕緊補一句:“劉捕頭可不收糕點,只收實話。”
店里一陣笑聲。
大雨未停,眾人圍著一只破爐頭,一邊烤濕鞋,一邊胡侃亂侃。
屋外江湖翻覆,城內(nèi)風(fēng)雨動蕩,而這方市井,片刻安靜下來,像抖落塵上的雨滴,把泥濘時世擦拭出一層溫暖的亮光。
轎簾微合,沈如月輕輕捏緊帕子,眼里頭第一次閃過一絲霽色。
李半閑瞇起眼,將手中饅頭撕下一半遞給常有余,低聲道:“別亂看,雨停了咱們還得上路。
天塌下來,有咱們這些小人物頂著,撐得住。
撐就撐著吧?!?br>
太平雜貨鋪外,雨勢己慢慢變小,風(fēng)聲卻更急。
鋪里的笑談聲拂過街角,正如一顆石子落進大江。
亂世里,一切才剛掀起漣漪。
精彩片段
小說《燭火映孤影》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愛吃酒香空心菜的泉仔”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李半閑沈如月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大雨來勢洶洶,仿佛老天下了一腔濁氣,劈頭蓋臉潑進京城的每一條巷子。烏云壓頂,檐下的雞們嘰嘰呱呱地慘叫,街口油紙傘下的賣餅攤主見狀,只得用豬油紙糊了鍋蓋,嘴里罵罵咧咧:“天不晴,錢不進,這世道都跟風(fēng)跑了偏?!庇昴恢?,京城的小南門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怪叫?!昂霉凡粩r道,好漢不帶傘!借過讓一讓。讓一讓呀二位!”只見一條人影從胡同口風(fēng)卷殘云地竄出來,腳下踢飛一小灘積水,悠然劃出一串優(yōu)美的水花。圍觀的攤販和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