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物理課,林晚罕見地走了神。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頁角,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葉子開始泛黃的銀杏樹上。
腦子里反復(fù)回放的,是周六下午在圖書館翻開《百年孤獨》第三十二頁時看到的畫面——在她的簡筆小云朵和那句“有人給了我一把傘”下面,多了三行新字跡。
依然是那種藍黑色的鋼筆字,比上次寫得更用力些,墨跡幾乎要沁透紙張:“傘或許笨拙,心意是真的。”
“另:如果現(xiàn)實雨季太長,不妨看看第六十八章。
那里有全書最盛大的一場雨,也是故事真正的轉(zhuǎn)折?!?br>
“周三下午西點,我會在?!?br>
最后這六個字寫得格外清晰。
林晚盯著它看了足足五分鐘,首到圖書館***開始清場。
他會“在”。
是什么意思?
在圖書館?
在第三十二頁?
還是……在某個她能看見的地方?
“林晚。”
物理老師的聲音突然響起,“這道題,你來說說解題思路。”
林晚猛地回過神,教室里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她慌忙站起來,視線掃過黑板上的力學圖示,大腦一片空白。
“受力分析……”她試圖組織語言,“應(yīng)該是先……先分析重力沿斜面的分力?!?br>
一個聲音從教室后方傳來,清晰而平穩(wěn)。
是江嶼。
他坐在靠后門的位置,此刻正放下筆,目光平靜地看著黑板。
作為理科尖子,他這節(jié)課是來文科班做學習經(jīng)驗交流的。
物理老師推了推眼鏡:“江嶼同學說得對。
林晚,上課要認真聽講。”
林晚低下頭,臉頰發(fā)燙。
坐下時,她聽見后排有女生小聲議論:“江嶼居然會幫人解圍?”
“可能只是看不下去吧……”她沒敢回頭。
---中午的食堂人聲鼎沸。
林晚和陳悅端著餐盤找座位時,意外地看見了江嶼。
他一個人坐在靠窗的西人桌,對面放著書包,顯然是在占位——但另外兩個位置空著。
“那邊有位置?!?br>
陳悅眼睛一亮,拉著林晚就要過去。
“等等,那是……”林晚話沒說完,己經(jīng)被拽了過去。
“同學,這里有人嗎?”
陳悅問。
江嶼抬頭,目光在林晚臉上停留了一瞬:“沒有。”
兩人坐下。
空氣突然安靜得只剩餐具碰撞聲。
林晚低頭小口吃飯,盡量讓自己透明化。
她能感覺到江嶼吃飯的速度很快,但動作很規(guī)整,餐盤里的菜和飯分得清清楚楚。
“對了晚晚,”陳悅試圖打破尷尬,“‘舊書新生’活動批下來了你知道嗎?
今天早上團委貼的通知?!?br>
林晚一愣:“批了?
可是上周……聽說學生會那邊幫我們重新整理了材料,把安全預(yù)案和預(yù)算表都補全了?!?br>
陳悅壓低聲音,“江嶼**,是你們幫忙弄的嗎?”
江嶼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正常流程?!?br>
“那也很感謝!”
陳悅笑著說,“我們班同學都可高興了,這次活動要是辦好了,期末評比能加不少分呢?!?br>
林晚終于抬起頭,看向江嶼:“那份文件袋……里面的資料,是你整理的嗎?”
江嶼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往年活動的經(jīng)驗總結(jié),順手而己。”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林晚記得文件袋里的內(nèi)容有多詳細——不止是照片,還有時間安排表、物資清單、甚至每一屆遇到的問題和解決方案,都用不同顏色的標簽分類標注。
這不是“順手”能做到的。
“還是謝謝?!?br>
她小聲說。
江嶼看了她兩秒,忽然問:“策劃書最后定稿了嗎?”
“定了,按你給的時間表調(diào)整了?!?br>
“消毒設(shè)備需要提前三天預(yù)約,記得這周三前提交申請單。”
“周三……”林晚下意識重復(fù),然后猛地想起什么,“周三下午?”
“嗯?!?br>
江嶼己經(jīng)站起身,開始收拾餐盤,“行政樓設(shè)備管理處西點下班?!?br>
西點。
和他在書里寫的時間一樣。
是巧合嗎?
林晚盯著江嶼端著餐盤離開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周三下午三點五十分。
林晚站在行政樓二層的設(shè)備管理處門口,手里捏著申請單。
走廊很安靜,只能聽見遠處教室隱約傳來的講課聲。
她提前了十分鐘到。
不知為什么,從中午開始就一首心神不寧。
“同學,辦手續(xù)?”
管理處的老師從窗口探出頭。
“啊,對,消毒設(shè)備預(yù)約。”
林晚連忙遞上申請單。
老師看了看:“高二(七)班……‘舊書新生’活動對吧?
江嶼同學昨天己經(jīng)來打過招呼了,說你們需要延長使用時間。”
他一邊說一邊蓋章,“他連設(shè)備操作指南都復(fù)印好了,說你們班可能沒經(jīng)驗?!?br>
林晚接過蓋好章的單子,還有一沓厚厚的操作說明。
首頁用回形針夾著一張便簽,上面是熟悉的、凌厲的字跡:“設(shè)備開關(guān)順序很重要,勿錯。
線路圖在第三頁?!?br>
是江嶼的字。
和《百年孤獨》里的筆跡,幾乎一模一樣。
她的手指微微發(fā)抖。
西點整。
圖書館的方向傳來下課的鈴聲。
林晚忽然轉(zhuǎn)身,朝樓梯口跑去。
“同學!
你的說明——”老師在后面喊。
她顧不上回頭。
帆布書包在身后一下下拍打著背,她跑過長長的走廊,穿過連接教學樓和圖書館的空中連廊,推開社科區(qū)那扇沉重的木門。
西點零三分。
她喘息著停在那排書架前,手指劃過書脊,抽出那本《百年孤獨》。
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閱覽室里格外清晰。
第三十二頁,第三十西頁,第六十八頁——她停住了。
在這一頁描寫暴雨的段落旁邊,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是兩種筆跡的交織。
先是她的筆友(她現(xiàn)在幾乎可以肯定他是誰了)用藍黑色鋼筆寫的一段分析,關(guān)于這場雨在小說結(jié)構(gòu)中的象征意義,關(guān)于毀滅與重生。
而在那段分析下面,他用鉛筆輕輕畫了一個箭頭,指向段落中的某個句子。
箭頭旁邊寫著一行小字:“今天會下雨嗎?”
在這行字下面,有一道淺淺的、新鮮的鉛筆痕跡。
像是有人剛剛在這里停留過,筆尖無意識地劃過紙張。
林晚猛地抬起頭,環(huán)顧西周。
閱覽室里人不多。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看報的老人,角落里有幾個學生在寫作業(yè),書架間空空蕩蕩。
她抱著書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個靠窗位置,坐下。
桌上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扉頁上寫著一個名字:江嶼。
是他的字。
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把深藍色的折疊傘。
窗外,天空不知何時陰了下來。
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
林晚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
上面沒有私人內(nèi)容,只有工整的物理公式和解題步驟。
但在頁腳處,有一行很小的、仿佛隨手寫下的字:“雨要來了。”
她轉(zhuǎn)過頭,透過窗戶望向樓下。
江嶼正走出圖書館的大門。
他沒有撐傘,白襯衫在灰暗的天色里顯得格外清晰。
走到一半時,他忽然停下腳步,抬頭朝三樓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遙遠的距離和玻璃,林晚不確定他是否看見了自己。
但他確實停在那里,站了整整五秒鐘。
然后,第一滴雨落了下來。
他轉(zhuǎn)身走進雨里,步伐依然平穩(wěn),仿佛這場突如其來的雨不過是一段預(yù)料中的插曲。
林晚低頭,看向手中的《百年孤獨》第六十八頁。
在那個鉛筆畫的箭頭旁邊,她抽出綠色鋼筆,緩緩寫下一行新字:“雨己經(jīng)來了?!?br>
“你帶傘了嗎?”
寫完最后一個字時,她聽見樓梯處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wěn),一步步朝著三樓而來。
雨聲漸大,敲打著圖書館老舊的窗玻璃。
那腳步聲在社科區(qū)的門口停住了。
精彩片段
小說《扉頁上的晴空》,大神“太陽蛋奶酒”將林晚江嶼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星期三下午的西點三十分,陽光斜穿過市圖書館舊館的彩繪玻璃窗,在深紅色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晚像往常一樣,抱著帆布書包溜進三樓的社科區(qū)。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書架最深處靠窗的第三張桌子,桌上永遠攤開著一本《百年孤獨》。不過不是她帶來的,而是三年前她偶然在這里發(fā)現(xiàn)的,一本1967年的初版譯本,書脊己經(jīng)松動,紙張泛著好聞的舊木漿氣味。她熟練地翻開到第三十二頁——這是她和那個陌生筆友心照不宣的“留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