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老周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起來，像條不安分的泥鰍。

他摸黑抓過手機時，屏幕的光在布滿胡茬的臉上投下幾道溝壑，像極了他剛從警校畢業(yè)那年，在暴雨里追捕逃犯時摔進的排水溝。

“周隊，幸福里小區(qū)，3 棟 402，死人了。”

小王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還有年輕人特有的、沒被磨平的慌張。

老周嗯了一聲，掛斷電話時瞥見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在地板上洇出一灘水漬似的白。

他套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警服，第三顆紐扣松了線，晃悠著像個不安分的句號。

幸福里小區(qū)的路燈一半亮著一半瞎著，**的紅藍燈光在斑駁的墻面上跳著迪斯科。

402 的防盜門虛掩著，門把手上還掛著串廉價的塑料櫻桃掛飾，其中一顆的漆皮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塑料底子，像顆爛牙。

“周隊。”

小王站在門口，白手套上沾著點褐色的痕跡，“死者是戶主，叫趙志國，男，五十六歲，退休教師。

報案的是他對門鄰居，401 的李淑琴?！?br>
老周沒應聲，先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

客廳的地板是廉價的復合板，靠近陽臺的位置翹起來一塊，像片不肯歸順的指甲。

茶幾上擺著半盤沒吃完的油炸花生，旁邊是個空酒瓶，瓶身上的標簽被泡得發(fā)漲，“二鍋頭” 三個字糊成一團。

趙志國趴在陽臺和客廳之間的推拉門旁邊，后背插著把水果刀，刀柄是褪色的木質(zhì)花紋，像片干枯的樹葉。

血從他身下漫出來，在地板的縫隙里蜿蜒，像條紅得發(fā)黑的蛇。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br>
法醫(yī)老張蹲在地上，眼鏡滑到鼻尖，“刀口很深，直達心臟，一刀斃命。

兇器就是這把水果刀，上面只有死者的指紋。”

老周彎腰查看那把刀，刀柄末端刻著個歪歪扭扭的 “李” 字。

他抬頭看向陽臺，玻璃門敞開著，夜風卷著樓下垃圾桶的餿味灌進來。

欄桿上積著層薄灰，靠近角落的地方有半個模糊的腳印，像只受驚的鳥爪。

“門窗都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小王遞過來個證物袋，里面裝著串鑰匙，“死者身上的鑰匙串，少了家門鑰匙?！?br>
老周捏著證物袋對著光看，鑰匙串上掛著個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