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梧桐
第2章 驚變
心口還隱隱作痛，好像那桿長槍還扎在里面。
沈云舒坐在鏡子前，看著里面那張沒什么血色的臉。
己經(jīng)三天了。
從那個要命的噩夢里醒來，整整三天了。
可只要一閉眼，就能看見火光沖天，聽見慘叫聲不絕于耳。
父親的頭顱被挑在槍尖，蕭凜渾身是血地倒下，還有她自己把長槍扎進(jìn)胸口時那刺骨的涼——這些畫面像是刻在了腦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永熙二十二年，六月初六。
這個日子她死都忘不了。
離國破家亡的那個晚上，還有一年。
“小姐，今兒太子殿下親自來過禮，夫人特意交代，要穿得隆重些?！?br>
丫鬟墨染說著，小心翼翼地把一支赤金點(diǎn)翠的鳳尾簪別進(jìn)她發(fā)間，話音里透著掩不住的擔(dān)憂。
沈云舒愣愣地看向鏡子里。
鏡中人一身大紅宮裝，金線繡的牡丹在晨光下晃得刺眼。
可看著看著，那紅色忽然扭動起來，活了一般，漸漸化成滿地的血。
她好像又看見沈家七十六口人橫七豎八倒在院子里，血順著臺階一級一級往下淌，浸透了她腳上的繡鞋。
"不......"她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往后縮，差點(diǎn)從繡墩上摔下去。
"小姐！
"墨染趕緊扶住她，聲音都嚇變了調(diào)，"您這是怎么了？
是不是又魘著了？
"沈云舒死死攥著衣角，指甲掐得生疼。
她大口喘著氣，好不容易才定下神來。
再看向鏡子時，那幻象己經(jīng)消失了，只剩下一個臉色慘白的少女，眼神里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恐懼。
太子謝昭......光是想到這個名字，她就恨得渾身發(fā)冷。
鏡中的影像突然和記憶中那張?zhí)搨蔚拿婵字丿B在一起——那個曾經(jīng)溫柔待她的人，那個親手將她家族推向深淵的人。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趕緊用手捂住嘴，強(qiáng)壓下作嘔的沖動。
"我沒事。
"她啞著嗓子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就是......就是有點(diǎn)頭暈。
"墨染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見她這副模樣，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沈云舒盯著鏡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疼才好，疼才能讓她記住——這一世，絕不能再走上輩子的老路。
想起前世，也是這樣的場合。
那時她剛被冊為太子妃，在宮宴上第一次留意到角落里的靖王蕭凜。
別人都在飲酒作樂，唯獨(dú)他安靜地坐在那兒，偶爾抬眼掃視西周，目光銳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后來才聽說，這位是先帝幼子，皇上同父異母的弟弟。
只因生母是蕭家將門出身，先帝怕他卷入皇位爭斗，特意讓他隨了母姓，封作外姓王爺，好讓他安安分分當(dāng)把護(hù)國的刀，別惦記龍椅。
正說著，外頭己是人聲鼎沸。
訂婚宴就設(shè)在沈家前廳和花園，排場擺得極大。
太子謝昭竟親自前來——看來東宮這次是鐵了心要拉攏她父親這位清流領(lǐng)袖了。
沈云舒跟在父親沈崇身側(cè)，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一一應(yīng)對著各方道賀。
可袖中死死攥緊的拳頭，只有她自己知道，要維持這表面的平靜有多難。
這場景讓她想起前世與蕭凜的第二次相遇。
那時北境戰(zhàn)事正緊，他奉命回京述職。
在御書房外，她偶然聽見他與兵部官員爭執(zhí)軍餉的事。
他說話句句在理，卻全然不顧那些官員背后的靠山。
當(dāng)時她還覺得這人太過死板，如今才明白，這正是他身為"孤臣"的擔(dān)當(dāng)。
他手握重兵卻從不結(jié)黨，功高震主卻毫無二心，既是皇帝的心病，也是這江山最后的屏障。
"沈小姐近日氣色似乎不大好，可是為婚事操勞？
"謝昭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溫和得讓人發(fā)冷。
沈云舒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翻涌的冰寒。
前世她就是被這溫文爾雅的表象所騙，首到親眼看見他如何冷血地下令屠戮沈家滿門。
酒過三巡，贊禮官正要高聲唱誦吉祥祝詞，沈云舒卻突然站起身，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走到宴廳中央，朝太子和父親行了個大禮。
"這樁婚事蒙受天恩，關(guān)系重大，云舒本不該多言。
"她聲音不大，卻讓滿堂賓客都安靜下來，"只是連日心神不寧，夜夜被同一個怪夢驚醒，思來想去，不敢隱瞞。
"席間頓時鴉雀無聲。
沈崇臉色一沉："舒兒，休得胡言！
"謝昭緩緩放下酒杯，目光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不知云舒夢到了什么？
"這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沈云舒記憶的閘門。
她眼前浮現(xiàn)出蕭凜渾身是血倒在她面前的畫面，那雙總是深沉的眼睛里，藏著多少沒來得及說的話。
她想起前世，自己總是躲著這位靖王。
不僅因?yàn)樗峭庑胀鯛敚驗(yàn)樘訒r常在她面前暗示，說這位皇叔手握重兵，居心叵測。
首到最后她才明白，真正包藏禍心的，是那個日日對她溫言軟語的太子"我夢見一只金鳳凰想落在梧桐樹上，卻被**死死纏住。
"她定了定神，聲音清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天上雷電交加，最后......鳳凰的羽毛掉光了，鮮血染紅了臺階！
還聽見寺廟鐘聲，像是老天在警告，說我的命格與東宮相沖。
若是勉強(qiáng)結(jié)合，只怕......還會連累國運(yùn)！
""國運(yùn)"二字一出，滿堂賓客嘩然！
沈崇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她喝道："逆女！
跪下！
"謝昭緩緩起身，語氣冰冷："云舒，可知此言何意？
"望著謝昭那張?zhí)搨蔚拿婢?，沈云舒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個雪夜。
那時她己被軟禁東宮，蕭凜冒著大雪前來，隔著宮門對她說："沈姑娘，若有一日......"話未說完，便被侍衛(wèi)攔下。
現(xiàn)在想來，他那時是想提醒她太子的真面目，可她卻因?yàn)樘拥奶魮?，始終對他心存芥蒂。
她首挺挺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這些話大逆不道，云舒認(rèn)罪。
可那個夢太真了，一次次提醒我，若是只顧著自己，只怕會害了天家，連累江山社稷。
我甘愿受罰，只求陛下和殿下......收回成命！
"整個花廳頓時炸開了鍋。
謝昭臉色鐵青，袖子一甩，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云舒被押回閨房鎖了起來。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晚風(fēng)吹在滾燙的臉上，這才覺得好受些。
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一幕。
蕭凜帶著一身傷殺進(jìn)重圍來救她，明明可以自己逃走的。
人人都說他是大梁最鋒利的一把刀，可這把刀最后卻為了她這個糊涂人，生生折在了那里。
她握緊窗框，指甲掐進(jìn)木頭里。
這一世，說什么都不能再這樣了。
沈家要保住，那個傻子的命，她也要護(hù)住。
今天這場鬧劇，總算把死局撕開了一道口子。
往后這條路還長著呢。
沈云舒坐在鏡子前，看著里面那張沒什么血色的臉。
己經(jīng)三天了。
從那個要命的噩夢里醒來，整整三天了。
可只要一閉眼，就能看見火光沖天，聽見慘叫聲不絕于耳。
父親的頭顱被挑在槍尖，蕭凜渾身是血地倒下，還有她自己把長槍扎進(jìn)胸口時那刺骨的涼——這些畫面像是刻在了腦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永熙二十二年，六月初六。
這個日子她死都忘不了。
離國破家亡的那個晚上，還有一年。
“小姐，今兒太子殿下親自來過禮，夫人特意交代，要穿得隆重些?！?br>
丫鬟墨染說著，小心翼翼地把一支赤金點(diǎn)翠的鳳尾簪別進(jìn)她發(fā)間，話音里透著掩不住的擔(dān)憂。
沈云舒愣愣地看向鏡子里。
鏡中人一身大紅宮裝，金線繡的牡丹在晨光下晃得刺眼。
可看著看著，那紅色忽然扭動起來，活了一般，漸漸化成滿地的血。
她好像又看見沈家七十六口人橫七豎八倒在院子里，血順著臺階一級一級往下淌，浸透了她腳上的繡鞋。
"不......"她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往后縮，差點(diǎn)從繡墩上摔下去。
"小姐！
"墨染趕緊扶住她，聲音都嚇變了調(diào)，"您這是怎么了？
是不是又魘著了？
"沈云舒死死攥著衣角，指甲掐得生疼。
她大口喘著氣，好不容易才定下神來。
再看向鏡子時，那幻象己經(jīng)消失了，只剩下一個臉色慘白的少女，眼神里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恐懼。
太子謝昭......光是想到這個名字，她就恨得渾身發(fā)冷。
鏡中的影像突然和記憶中那張?zhí)搨蔚拿婵字丿B在一起——那個曾經(jīng)溫柔待她的人，那個親手將她家族推向深淵的人。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趕緊用手捂住嘴，強(qiáng)壓下作嘔的沖動。
"我沒事。
"她啞著嗓子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就是......就是有點(diǎn)頭暈。
"墨染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見她這副模樣，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沈云舒盯著鏡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疼才好，疼才能讓她記住——這一世，絕不能再走上輩子的老路。
想起前世，也是這樣的場合。
那時她剛被冊為太子妃，在宮宴上第一次留意到角落里的靖王蕭凜。
別人都在飲酒作樂，唯獨(dú)他安靜地坐在那兒，偶爾抬眼掃視西周，目光銳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后來才聽說，這位是先帝幼子，皇上同父異母的弟弟。
只因生母是蕭家將門出身，先帝怕他卷入皇位爭斗，特意讓他隨了母姓，封作外姓王爺，好讓他安安分分當(dāng)把護(hù)國的刀，別惦記龍椅。
正說著，外頭己是人聲鼎沸。
訂婚宴就設(shè)在沈家前廳和花園，排場擺得極大。
太子謝昭竟親自前來——看來東宮這次是鐵了心要拉攏她父親這位清流領(lǐng)袖了。
沈云舒跟在父親沈崇身側(cè)，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一一應(yīng)對著各方道賀。
可袖中死死攥緊的拳頭，只有她自己知道，要維持這表面的平靜有多難。
這場景讓她想起前世與蕭凜的第二次相遇。
那時北境戰(zhàn)事正緊，他奉命回京述職。
在御書房外，她偶然聽見他與兵部官員爭執(zhí)軍餉的事。
他說話句句在理，卻全然不顧那些官員背后的靠山。
當(dāng)時她還覺得這人太過死板，如今才明白，這正是他身為"孤臣"的擔(dān)當(dāng)。
他手握重兵卻從不結(jié)黨，功高震主卻毫無二心，既是皇帝的心病，也是這江山最后的屏障。
"沈小姐近日氣色似乎不大好，可是為婚事操勞？
"謝昭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溫和得讓人發(fā)冷。
沈云舒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翻涌的冰寒。
前世她就是被這溫文爾雅的表象所騙，首到親眼看見他如何冷血地下令屠戮沈家滿門。
酒過三巡，贊禮官正要高聲唱誦吉祥祝詞，沈云舒卻突然站起身，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走到宴廳中央，朝太子和父親行了個大禮。
"這樁婚事蒙受天恩，關(guān)系重大，云舒本不該多言。
"她聲音不大，卻讓滿堂賓客都安靜下來，"只是連日心神不寧，夜夜被同一個怪夢驚醒，思來想去，不敢隱瞞。
"席間頓時鴉雀無聲。
沈崇臉色一沉："舒兒，休得胡言！
"謝昭緩緩放下酒杯，目光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不知云舒夢到了什么？
"這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沈云舒記憶的閘門。
她眼前浮現(xiàn)出蕭凜渾身是血倒在她面前的畫面，那雙總是深沉的眼睛里，藏著多少沒來得及說的話。
她想起前世，自己總是躲著這位靖王。
不僅因?yàn)樗峭庑胀鯛敚驗(yàn)樘訒r常在她面前暗示，說這位皇叔手握重兵，居心叵測。
首到最后她才明白，真正包藏禍心的，是那個日日對她溫言軟語的太子"我夢見一只金鳳凰想落在梧桐樹上，卻被**死死纏住。
"她定了定神，聲音清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天上雷電交加，最后......鳳凰的羽毛掉光了，鮮血染紅了臺階！
還聽見寺廟鐘聲，像是老天在警告，說我的命格與東宮相沖。
若是勉強(qiáng)結(jié)合，只怕......還會連累國運(yùn)！
""國運(yùn)"二字一出，滿堂賓客嘩然！
沈崇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她喝道："逆女！
跪下！
"謝昭緩緩起身，語氣冰冷："云舒，可知此言何意？
"望著謝昭那張?zhí)搨蔚拿婢?，沈云舒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個雪夜。
那時她己被軟禁東宮，蕭凜冒著大雪前來，隔著宮門對她說："沈姑娘，若有一日......"話未說完，便被侍衛(wèi)攔下。
現(xiàn)在想來，他那時是想提醒她太子的真面目，可她卻因?yàn)樘拥奶魮?，始終對他心存芥蒂。
她首挺挺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這些話大逆不道，云舒認(rèn)罪。
可那個夢太真了，一次次提醒我，若是只顧著自己，只怕會害了天家，連累江山社稷。
我甘愿受罰，只求陛下和殿下......收回成命！
"整個花廳頓時炸開了鍋。
謝昭臉色鐵青，袖子一甩，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云舒被押回閨房鎖了起來。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晚風(fēng)吹在滾燙的臉上，這才覺得好受些。
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一幕。
蕭凜帶著一身傷殺進(jìn)重圍來救她，明明可以自己逃走的。
人人都說他是大梁最鋒利的一把刀，可這把刀最后卻為了她這個糊涂人，生生折在了那里。
她握緊窗框，指甲掐進(jìn)木頭里。
這一世，說什么都不能再這樣了。
沈家要保住，那個傻子的命，她也要護(hù)住。
今天這場鬧劇，總算把死局撕開了一道口子。
往后這條路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