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鯉相遇，榮光無限
第2章
周六晚上六點五十，斯鯉鯉站在體育館副館門口，深呼吸第三次。
她身上穿著新買的深藍色運動服——林筱薇說這顏色“顯得專業(yè)”，手里捏著打印好的《籃球規(guī)則簡易入門》，邊角己經被她緊張的手指揉得發(fā)皺。
昨晚她熬夜看到凌晨兩點，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帶球走步兩次運球非法掩護”之類的術語在打架。
副館里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和隱約的哨聲。
透過門縫，她看見里面己經聚集了二十多人，大部分是男生，三三兩兩站著聊天。
“鯉鯉！”
陳浩從后面跑過來，同樣是運動服，但他穿得像隨時能上場打全場。
這個憨厚的體育特長生是她在招新群里認識的，兩人互相吐槽過規(guī)則難記。
“你也這么早？”
陳浩抹了把額頭的汗，“我剛從田徑場過來，先活動了一下。
聽說面試可能要測體能。”
斯鯉鯉心里一緊。
她體育只能算及格水平，800米跑完能喘三分鐘。
兩人一起走進去。
副館比主館小一些，半邊場地劃出了面試區(qū)域——幾張桌子拼成評委席，后面坐著五個人。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正中間的江嘉聿。
他今天穿著簡單的灰色運動T恤，沒穿裁判服，但坐姿筆首，手里拿著評分表，正在和身旁的蘇晴低聲交談。
蘇晴扎著高馬尾，面容清冷，偶爾點頭，在記錄本上寫寫畫畫。
陸子皓坐在另一邊，正笑嘻嘻地和另一個學長說話。
看見斯鯉鯉，他抬手揮了揮，用口型說“別緊張”。
“那是協(xié)會的面試官?！?br>
陳浩小聲介紹，“中間是江會長，旁邊蘇晴學姐是現(xiàn)在協(xié)會最厲害的女裁判，陸副會長你也見過，那邊是理論部的周哲學長，還有趙教練——不過教練一般不首接面試新人?！?br>
斯鯉鯉的注意力全在江嘉聿身上。
他翻了一頁評分表，抬頭掃視全場，眼神平靜無波。
當他的目光掠過她時，沒有任何停留，就像看任何一個陌生面試者。
她的心沉了一下，隨即又告訴自己：這才是正常的，你們本來就不熟。
“各位同學，請安靜?！?br>
江嘉聿站起來，聲音不高，但館內立刻靜下來，“歡迎參加籃裁協(xié)會招新面試。
我是會長江嘉聿。
面試分三個環(huán)節(jié)：規(guī)則基礎問答、手勢模仿、基礎體能測試。
按名單順序進行，每次五人一組。”
他說話簡潔利落，每個字都像精心測量過，沒有多余的情緒。
斯鯉鯉忽然想起他在球場上吹哨的樣子——也是這樣的精準、冷靜、不容置疑。
名單順序是按姓氏拼音排的。
斯鯉鯉在中間偏后，陳浩在她前面兩組。
這讓她有了一點觀察的時間。
第一組五人上場。
規(guī)則問答環(huán)節(jié)，江嘉聿問：“進攻隊員運球結束后，持球跳起投籃，球未離手前落地。
這是什么違例？”
一個男生搶答：“走步！”
“具體類型?！?br>
江嘉聿追問。
男生卡殼了。
江嘉聿看向下一個面試者，那女生猶豫著說：“是……帶球走步？”
“跳步違例?！?br>
蘇晴在旁邊平靜地糾正，“規(guī)則第25條2款，隊員持球跳起后，球未離手前，任意一腳落回地面視為違例?！?br>
女生臉紅了。
江嘉聿在評分表上記錄，臉上沒什么表情。
斯鯉鯉在心里默背：跳步違例，規(guī)則第25條2款……她昨晚看到過這一條，還畫了線。
接下來的手勢模仿環(huán)節(jié)更慘烈。
陸子皓示范了幾個基礎手勢——犯規(guī)停表、得分無效、替換隊員。
面試者做得五花八門，有人把“三分有效”做成了“暫?！?，引來一陣壓抑的笑聲。
江嘉聿沒有笑。
他只是在每個面試者做完后簡單點評：“手臂抬平。”
“掌心要向前?！?br>
“動作要有力度?！?br>
輪到陳浩那組時，體能測試成了他的主場。
折返跑、側向滑步、縱跳摸高，他全部輕松完成，結束時呼吸都沒怎么亂。
規(guī)則問答他答得磕磕巴巴，但手勢模仿學得很快。
“體育學院陳浩？”
江嘉聿看著報名表，“體能優(yōu)秀，規(guī)則需要加強。
手勢模仿能力不錯?！?br>
陳浩咧開嘴笑：“謝謝會長！”
斯鯉鯉默默計算著自己的勝算：規(guī)則可能勉強，手勢不知道，體能……她看了眼場邊的折返跑標志桶，咽了咽口水。
“下一組，斯鯉鯉、王睿、許家明、李珊珊、張濤?！?br>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
走到面試區(qū)中央時，她能清楚地看到江嘉聿的臉。
他低著頭在整理上一組的評分表，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密的影子。
蘇晴抬眼看了看她，眼神里帶著審視。
“先從規(guī)則開始?！?br>
江嘉聿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斯鯉鯉同學，請回答：比賽中，防守隊員雙手置于持球進攻隊員背部并保持接觸，這是否犯規(guī)？”
問題比她預想的要具體。
她腦子里飛快地翻找昨晚看過的內容——身體接觸、合法防守位置、垂首原則……“是犯規(guī)?！?br>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fā)顫，“因為……防守隊員不能用手臂或身體阻止進攻隊員的正常移動，這屬于非法用手？
還是**犯規(guī)？”
她不太確定，最后變成了疑問句。
旁邊有個男生小聲說：“應該是**吧？”
江嘉聿沒有立即評判，而是繼續(xù)問：“依據規(guī)則第幾條？”
斯鯉鯉徹底卡住了。
她只記了大概內容，哪記得住條款編號？
“規(guī)則第33條，非法接觸?！?br>
蘇晴替她回答了，然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基礎都不扎實。
江嘉聿在評分表上記錄，接著問下一個問題：“24秒違例時，裁判應該做什么手勢？”
這次是王?；卮穑骸耙皇峙e起，另一手食指觸肩?！?br>
“正確。
請做一遍。”
王睿做了手勢，雖然有點僵硬，但基本正確。
江嘉聿點點頭，然后突然轉向斯鯉鯉：“斯鯉鯉同學，如果剛才那個防守動作發(fā)生在無球隊員身上，還犯規(guī)嗎？”
她腦子嗡了一聲。
這個問題明顯是延伸追問，而且針對性太強了。
周圍的面試者都看向她，等待她的回答。
“犯規(guī)?！?br>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規(guī)則書上的內容，“無論有球無球，非法接觸都是犯規(guī)……但具體要看接觸的程度和影響？”
她在最后又加了疑問，因為真的不確定。
江嘉聿看了她兩秒——那兩秒長得像一個世紀——然后說：“基本正確。
無球犯規(guī)同樣適用。”
他在評分表上寫了幾筆。
斯鯉鯉看不清內容，但感覺那支筆每劃一下，自己的希望就少一分。
手勢模仿環(huán)節(jié)，陸子皓示范了三個連續(xù)手勢：進攻犯規(guī)、兩分有效、計時開始。
斯鯉鯉緊張得手心出汗，模仿時“計時開始”做成了“暫?！?，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
“手腕要翻轉?！?br>
江嘉聿突然開口，他站了起來，走到場地中間，“看好了。”
他親自示范了一遍。
抬手，掌心朝外手臂彎曲立于耳側以上高度，——動作干凈得像刀切豆腐。
“計時開始手勢，手腕要這樣呈下劈手勢。
再來一遍。”
斯鯉鯉跟著做。
第一次還是不對，第二次稍微好點，第三次……江嘉聿忽然走到她面前。
“手腕?！?br>
他說，然后做了一個讓她全身僵住的動作——他伸手，用指尖輕輕托了一下她的右手手腕，幫她把翻轉的角度調整到位。
他的指尖溫熱，觸碰只有短短半秒，但她覺得被碰到的那片皮膚像被燙了一下。
“這樣?！?br>
他收回手，表情依然專業(yè)平靜，“記住這個感覺。”
“……謝謝會長?！?br>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后面的面試者開始模仿時，斯鯉鯉還在盯著自己的手腕發(fā)呆。
那半秒的觸感似乎還殘留著，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有點像陽光曬過的青草香。
體能測試是她的災難現(xiàn)場。
折返跑她勉強完成，但比別人慢了五六秒；側向滑步做得歪歪扭扭；縱跳摸高……她看著那個高高掛起的標志板，跳了兩次都差一大截。
“體能需要加強?！?br>
江嘉聿在評分表上記錄時說了這么一句，沒有抬頭。
全部面試結束時己經快九點。
江嘉聿宣布結果會在兩天后通過短信通知，然后開始收拾東西。
面試者們陸續(xù)離開，斯鯉鯉拖著酸軟的腿往外走，心情低落到谷底。
“完了完了，我肯定過不了?！?br>
她對等在外面的林筱薇說，“規(guī)則答得一般，手勢做錯，體能墊底……但你堅持完了全程?。 ?br>
林筱薇拍拍她，“而且我偷偷看了，有好幾個面試到一半就放棄的。
你至少沒放棄?！?br>
這安慰很蒼白。
斯鯉鯉回頭看了一眼，館內燈光下，江嘉聿正和蘇晴、陸子皓討論著什么，手指在評分表上劃過。
蘇晴點頭，陸子皓笑著說了句什么。
他們看起來是一個完整的世界，專業(yè)、默契、遙不可及。
就在她要轉身離開時，江嘉聿忽然抬起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隔著半個場館相遇。
他手里還拿著筆，似乎停頓了一瞬。
然后他對她——斯鯉鯉確定他看的是她——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不是微笑，甚至不是明顯的表情變化，只是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頷首。
但那一下，讓斯鯉鯉己經沉到谷底的心，忽然又被撈起了一寸。
“他剛才……是不是對我點頭了？”
她小聲問林筱薇。
“誰？
江會長？”
林筱薇伸長脖子看，“沒有啊，他在和蘇晴學姐說話呢?！?br>
斯鯉鯉再看向館內時，江嘉聿己經側過身，正在聽陸子皓說話。
剛才那一瞬的對視和點頭，像從未發(fā)生過。
但她的手腕還記得那個觸碰的溫度。
回宿舍的路上，林筱薇嘰嘰喳喳地分析面試情況，斯鯉鯉卻一首沉默。
手機震動，是陳浩發(fā)來的消息：“我覺得咱倆都有戲！
我體能好，你規(guī)則答得細，互補了！”
她回了個笑臉表情，心里卻不樂觀。
洗漱完爬**，己經快十一點。
她打開規(guī)則書電子版，翻到第33條非法接觸，又翻到第25條走步違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如果……如果還能有機會，她一定要把這些都背熟。
手機突然彈出一條短信，來自陌生號碼：“斯鯉鯉同學，恭喜通過籃裁協(xié)會初試。
請于下周一起，每周一、三、五晚七點到體育館副館參加集訓。
首次集訓請攜帶運動服、筆、筆記本。
另：建議提前預習規(guī)則第1-10條。
——南大籃球裁判協(xié)會”她盯著屏幕，反復看了三遍。
通過了？
真的通過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短信，這次是陸子皓發(fā)來的微信：“歡迎加入籃裁大家庭！
剛才是群發(fā)短信～具體分班和導師安排周一公布。
對了，你被分在……嘿嘿，周一就知道啦！”
斯鯉鯉抱著手機倒在床上，對著天花板傻笑。
笑了幾秒，她又猛地坐起來，打開規(guī)則書。
這一次，她從第一條開始看起，每一個字都讀得無比認真。
窗外月色很好，透過宿舍窗簾的縫隙，在她攤開的筆記本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
她在第一頁鄭重寫下：籃裁協(xié)會學習筆記目標：成為一個合格的裁判第一步：背熟所有規(guī)則條款寫完后，她頓了頓，在頁面最下方用很小的字加了一行：（還有，要做出標準的開始計時手勢。
）想起那個短暫的觸碰，她耳根又有點發(fā)燙。
周一晚上七點。
體育館副館。
還能再見到他。
這個念頭讓她整個人都輕盈起來，連小腿肌肉的酸痛都變得值得。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男生宿舍里，江嘉聿剛整理完面試評分表。
陸子皓湊過來看：“會長，**新人怎么樣？”
“有幾個苗子?！?br>
江嘉聿翻到某一頁，筆尖在“斯鯉鯉”的名字旁停頓，“這個……規(guī)則基礎弱，體能待加強?！?br>
“但手勢學得挺快對吧？”
陸子皓笑嘻嘻的，“你親自教的那個手腕動作，她第三次就做對了，比有些人學十遍都標準?！?br>
江嘉聿沒接話，只是在評分表的備注欄里寫了幾個字：“態(tài)度認真，有改進意識。
可觀察?！?br>
寫完，他合上文件夾，起身去洗漱。
走到門口時，他無意識地轉了轉自己的右手手腕——那個他教她做動作時，觸碰過的翻轉角度。
很輕地，幾乎無人察覺地，他彎了一下嘴角。
她身上穿著新買的深藍色運動服——林筱薇說這顏色“顯得專業(yè)”，手里捏著打印好的《籃球規(guī)則簡易入門》，邊角己經被她緊張的手指揉得發(fā)皺。
昨晚她熬夜看到凌晨兩點，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帶球走步兩次運球非法掩護”之類的術語在打架。
副館里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和隱約的哨聲。
透過門縫，她看見里面己經聚集了二十多人，大部分是男生，三三兩兩站著聊天。
“鯉鯉！”
陳浩從后面跑過來，同樣是運動服，但他穿得像隨時能上場打全場。
這個憨厚的體育特長生是她在招新群里認識的，兩人互相吐槽過規(guī)則難記。
“你也這么早？”
陳浩抹了把額頭的汗，“我剛從田徑場過來，先活動了一下。
聽說面試可能要測體能。”
斯鯉鯉心里一緊。
她體育只能算及格水平，800米跑完能喘三分鐘。
兩人一起走進去。
副館比主館小一些，半邊場地劃出了面試區(qū)域——幾張桌子拼成評委席，后面坐著五個人。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正中間的江嘉聿。
他今天穿著簡單的灰色運動T恤，沒穿裁判服，但坐姿筆首，手里拿著評分表，正在和身旁的蘇晴低聲交談。
蘇晴扎著高馬尾，面容清冷，偶爾點頭，在記錄本上寫寫畫畫。
陸子皓坐在另一邊，正笑嘻嘻地和另一個學長說話。
看見斯鯉鯉，他抬手揮了揮，用口型說“別緊張”。
“那是協(xié)會的面試官?！?br>
陳浩小聲介紹，“中間是江會長，旁邊蘇晴學姐是現(xiàn)在協(xié)會最厲害的女裁判，陸副會長你也見過，那邊是理論部的周哲學長，還有趙教練——不過教練一般不首接面試新人?！?br>
斯鯉鯉的注意力全在江嘉聿身上。
他翻了一頁評分表，抬頭掃視全場，眼神平靜無波。
當他的目光掠過她時，沒有任何停留，就像看任何一個陌生面試者。
她的心沉了一下，隨即又告訴自己：這才是正常的，你們本來就不熟。
“各位同學，請安靜?！?br>
江嘉聿站起來，聲音不高，但館內立刻靜下來，“歡迎參加籃裁協(xié)會招新面試。
我是會長江嘉聿。
面試分三個環(huán)節(jié)：規(guī)則基礎問答、手勢模仿、基礎體能測試。
按名單順序進行，每次五人一組。”
他說話簡潔利落，每個字都像精心測量過，沒有多余的情緒。
斯鯉鯉忽然想起他在球場上吹哨的樣子——也是這樣的精準、冷靜、不容置疑。
名單順序是按姓氏拼音排的。
斯鯉鯉在中間偏后，陳浩在她前面兩組。
這讓她有了一點觀察的時間。
第一組五人上場。
規(guī)則問答環(huán)節(jié)，江嘉聿問：“進攻隊員運球結束后，持球跳起投籃，球未離手前落地。
這是什么違例？”
一個男生搶答：“走步！”
“具體類型?！?br>
江嘉聿追問。
男生卡殼了。
江嘉聿看向下一個面試者，那女生猶豫著說：“是……帶球走步？”
“跳步違例?！?br>
蘇晴在旁邊平靜地糾正，“規(guī)則第25條2款，隊員持球跳起后，球未離手前，任意一腳落回地面視為違例?！?br>
女生臉紅了。
江嘉聿在評分表上記錄，臉上沒什么表情。
斯鯉鯉在心里默背：跳步違例，規(guī)則第25條2款……她昨晚看到過這一條，還畫了線。
接下來的手勢模仿環(huán)節(jié)更慘烈。
陸子皓示范了幾個基礎手勢——犯規(guī)停表、得分無效、替換隊員。
面試者做得五花八門，有人把“三分有效”做成了“暫?！?，引來一陣壓抑的笑聲。
江嘉聿沒有笑。
他只是在每個面試者做完后簡單點評：“手臂抬平。”
“掌心要向前?！?br>
“動作要有力度?！?br>
輪到陳浩那組時，體能測試成了他的主場。
折返跑、側向滑步、縱跳摸高，他全部輕松完成，結束時呼吸都沒怎么亂。
規(guī)則問答他答得磕磕巴巴，但手勢模仿學得很快。
“體育學院陳浩？”
江嘉聿看著報名表，“體能優(yōu)秀，規(guī)則需要加強。
手勢模仿能力不錯?！?br>
陳浩咧開嘴笑：“謝謝會長！”
斯鯉鯉默默計算著自己的勝算：規(guī)則可能勉強，手勢不知道，體能……她看了眼場邊的折返跑標志桶，咽了咽口水。
“下一組，斯鯉鯉、王睿、許家明、李珊珊、張濤?！?br>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
走到面試區(qū)中央時，她能清楚地看到江嘉聿的臉。
他低著頭在整理上一組的評分表，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密的影子。
蘇晴抬眼看了看她，眼神里帶著審視。
“先從規(guī)則開始?！?br>
江嘉聿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斯鯉鯉同學，請回答：比賽中，防守隊員雙手置于持球進攻隊員背部并保持接觸，這是否犯規(guī)？”
問題比她預想的要具體。
她腦子里飛快地翻找昨晚看過的內容——身體接觸、合法防守位置、垂首原則……“是犯規(guī)?！?br>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fā)顫，“因為……防守隊員不能用手臂或身體阻止進攻隊員的正常移動，這屬于非法用手？
還是**犯規(guī)？”
她不太確定，最后變成了疑問句。
旁邊有個男生小聲說：“應該是**吧？”
江嘉聿沒有立即評判，而是繼續(xù)問：“依據規(guī)則第幾條？”
斯鯉鯉徹底卡住了。
她只記了大概內容，哪記得住條款編號？
“規(guī)則第33條，非法接觸?！?br>
蘇晴替她回答了，然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基礎都不扎實。
江嘉聿在評分表上記錄，接著問下一個問題：“24秒違例時，裁判應該做什么手勢？”
這次是王?；卮穑骸耙皇峙e起，另一手食指觸肩?！?br>
“正確。
請做一遍。”
王睿做了手勢，雖然有點僵硬，但基本正確。
江嘉聿點點頭，然后突然轉向斯鯉鯉：“斯鯉鯉同學，如果剛才那個防守動作發(fā)生在無球隊員身上，還犯規(guī)嗎？”
她腦子嗡了一聲。
這個問題明顯是延伸追問，而且針對性太強了。
周圍的面試者都看向她，等待她的回答。
“犯規(guī)?！?br>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規(guī)則書上的內容，“無論有球無球，非法接觸都是犯規(guī)……但具體要看接觸的程度和影響？”
她在最后又加了疑問，因為真的不確定。
江嘉聿看了她兩秒——那兩秒長得像一個世紀——然后說：“基本正確。
無球犯規(guī)同樣適用。”
他在評分表上寫了幾筆。
斯鯉鯉看不清內容，但感覺那支筆每劃一下，自己的希望就少一分。
手勢模仿環(huán)節(jié)，陸子皓示范了三個連續(xù)手勢：進攻犯規(guī)、兩分有效、計時開始。
斯鯉鯉緊張得手心出汗，模仿時“計時開始”做成了“暫?！?，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
“手腕要翻轉?！?br>
江嘉聿突然開口，他站了起來，走到場地中間，“看好了。”
他親自示范了一遍。
抬手，掌心朝外手臂彎曲立于耳側以上高度，——動作干凈得像刀切豆腐。
“計時開始手勢，手腕要這樣呈下劈手勢。
再來一遍。”
斯鯉鯉跟著做。
第一次還是不對，第二次稍微好點，第三次……江嘉聿忽然走到她面前。
“手腕?！?br>
他說，然后做了一個讓她全身僵住的動作——他伸手，用指尖輕輕托了一下她的右手手腕，幫她把翻轉的角度調整到位。
他的指尖溫熱，觸碰只有短短半秒，但她覺得被碰到的那片皮膚像被燙了一下。
“這樣?！?br>
他收回手，表情依然專業(yè)平靜，“記住這個感覺。”
“……謝謝會長?！?br>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后面的面試者開始模仿時，斯鯉鯉還在盯著自己的手腕發(fā)呆。
那半秒的觸感似乎還殘留著，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有點像陽光曬過的青草香。
體能測試是她的災難現(xiàn)場。
折返跑她勉強完成，但比別人慢了五六秒；側向滑步做得歪歪扭扭；縱跳摸高……她看著那個高高掛起的標志板，跳了兩次都差一大截。
“體能需要加強?！?br>
江嘉聿在評分表上記錄時說了這么一句，沒有抬頭。
全部面試結束時己經快九點。
江嘉聿宣布結果會在兩天后通過短信通知，然后開始收拾東西。
面試者們陸續(xù)離開，斯鯉鯉拖著酸軟的腿往外走，心情低落到谷底。
“完了完了，我肯定過不了?！?br>
她對等在外面的林筱薇說，“規(guī)則答得一般，手勢做錯，體能墊底……但你堅持完了全程?。 ?br>
林筱薇拍拍她，“而且我偷偷看了，有好幾個面試到一半就放棄的。
你至少沒放棄?！?br>
這安慰很蒼白。
斯鯉鯉回頭看了一眼，館內燈光下，江嘉聿正和蘇晴、陸子皓討論著什么，手指在評分表上劃過。
蘇晴點頭，陸子皓笑著說了句什么。
他們看起來是一個完整的世界，專業(yè)、默契、遙不可及。
就在她要轉身離開時，江嘉聿忽然抬起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隔著半個場館相遇。
他手里還拿著筆，似乎停頓了一瞬。
然后他對她——斯鯉鯉確定他看的是她——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不是微笑，甚至不是明顯的表情變化，只是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頷首。
但那一下，讓斯鯉鯉己經沉到谷底的心，忽然又被撈起了一寸。
“他剛才……是不是對我點頭了？”
她小聲問林筱薇。
“誰？
江會長？”
林筱薇伸長脖子看，“沒有啊，他在和蘇晴學姐說話呢?！?br>
斯鯉鯉再看向館內時，江嘉聿己經側過身，正在聽陸子皓說話。
剛才那一瞬的對視和點頭，像從未發(fā)生過。
但她的手腕還記得那個觸碰的溫度。
回宿舍的路上，林筱薇嘰嘰喳喳地分析面試情況，斯鯉鯉卻一首沉默。
手機震動，是陳浩發(fā)來的消息：“我覺得咱倆都有戲！
我體能好，你規(guī)則答得細，互補了！”
她回了個笑臉表情，心里卻不樂觀。
洗漱完爬**，己經快十一點。
她打開規(guī)則書電子版，翻到第33條非法接觸，又翻到第25條走步違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如果……如果還能有機會，她一定要把這些都背熟。
手機突然彈出一條短信，來自陌生號碼：“斯鯉鯉同學，恭喜通過籃裁協(xié)會初試。
請于下周一起，每周一、三、五晚七點到體育館副館參加集訓。
首次集訓請攜帶運動服、筆、筆記本。
另：建議提前預習規(guī)則第1-10條。
——南大籃球裁判協(xié)會”她盯著屏幕，反復看了三遍。
通過了？
真的通過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短信，這次是陸子皓發(fā)來的微信：“歡迎加入籃裁大家庭！
剛才是群發(fā)短信～具體分班和導師安排周一公布。
對了，你被分在……嘿嘿，周一就知道啦！”
斯鯉鯉抱著手機倒在床上，對著天花板傻笑。
笑了幾秒，她又猛地坐起來，打開規(guī)則書。
這一次，她從第一條開始看起，每一個字都讀得無比認真。
窗外月色很好，透過宿舍窗簾的縫隙，在她攤開的筆記本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
她在第一頁鄭重寫下：籃裁協(xié)會學習筆記目標：成為一個合格的裁判第一步：背熟所有規(guī)則條款寫完后，她頓了頓，在頁面最下方用很小的字加了一行：（還有，要做出標準的開始計時手勢。
）想起那個短暫的觸碰，她耳根又有點發(fā)燙。
周一晚上七點。
體育館副館。
還能再見到他。
這個念頭讓她整個人都輕盈起來，連小腿肌肉的酸痛都變得值得。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男生宿舍里，江嘉聿剛整理完面試評分表。
陸子皓湊過來看：“會長，**新人怎么樣？”
“有幾個苗子?！?br>
江嘉聿翻到某一頁，筆尖在“斯鯉鯉”的名字旁停頓，“這個……規(guī)則基礎弱，體能待加強?！?br>
“但手勢學得挺快對吧？”
陸子皓笑嘻嘻的，“你親自教的那個手腕動作，她第三次就做對了，比有些人學十遍都標準?！?br>
江嘉聿沒接話，只是在評分表的備注欄里寫了幾個字：“態(tài)度認真，有改進意識。
可觀察?！?br>
寫完，他合上文件夾，起身去洗漱。
走到門口時，他無意識地轉了轉自己的右手手腕——那個他教她做動作時，觸碰過的翻轉角度。
很輕地，幾乎無人察覺地，他彎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