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猛地回籠。

我坐起身，抬腿。

感覺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穩(wěn)穩(wěn)落地。

不對。

這藥……難道是假的？

手剛碰到門把。

門開了一條小縫。

“睡著了?！卑职致曇魤旱煤艿?br>
媽媽點了點頭，沒說話。

“媽媽！”我脫口而出，朝那道縫隙擠去。

我開口叫她，可媽媽卻像沒聽見一樣，轉(zhuǎn)身關(guān)上了門。

鎖舌合攏的輕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我僵在原地。

幾秒后，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近乎透明的手。

毫無阻礙地，穿了了門。

我猛地回頭，看向床上。

“我”還靜靜地躺著，裹在那件紅色毛衣里。

像個過分安靜的玩具。

原來，我真的死了。

我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只覺得悶悶的漲漲的。

忽然想起小時候。

奶奶為了讓我能老實點，給我放過一部老鬼片。

我害怕地閉上眼睛，向前邁了一步。

再睜眼，我站在了客廳里。

爸爸剛在陽臺抽完煙，把手機(jī)隨手扔在餐桌上。

媽媽拿起茶幾上的消毒濕巾，將爸爸放過手機(jī)的那一小塊桌面。

前前后后，仔仔細(xì)細(xì)，擦了三遍。

爸爸脖子上的青筋慢慢凸起。

“你就這么恨我？”

媽媽沒抬頭，繼續(xù)擦著，話卻冷了。

“難道我不應(yīng)該恨你嗎？”

“陳錦生，我十七歲就跟了你，為你生兒育女，你呢？你是怎么對我的？你要臉嗎！”

爸爸紅了眼：

“你就要臉？你十七歲就跟了我，你是什么自愛的人嗎！”

媽媽起身狠狠甩了爸爸一巴掌：

“要不是你**，我們還是幸福的一家，老二不會死，老大不會抑郁，我更不會有潔癖！”

爸爸的臉?biāo)查g漲紅，又變得鐵青。

“行！都是我的錯，我現(xiàn)在就走！”

他吼著，抓起手機(jī)沖回了臥室。

只有媽媽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張皺掉的濕巾。

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我心里泛起酸澀。

跑過去抱住她，學(xué)著她哄我的樣子，拍著后背：

好了，媽媽不哭了。

以后你都不用，再為了我默默忍受了。

我心里泛起酸澀，忍不住想去看看爸爸。

穿進(jìn)屋里，看見他靠在床頭。

手機(jī)屏幕的光，把他臉上殘余的怒氣一點點熨平了。

我小心地湊近，屏住呼吸。

看到聊天框最上面的那個頭像。

瞳孔猛縮。

這和很久以前，酒店里那個驚慌轉(zhuǎn)身的影子。

重疊在了一起。

他打字很快，偶爾停下等著對方回復(fù)。

甚至嘴角還不自覺地，向上彎了一點點。

和剛才與媽媽說話時，判若兩人。

我忽然想起那天從酒店回來。

媽媽流了很多血，被推上手術(shù)臺前，她滿手是血地拉著我。

像是要交代后事：

“熙熙，以后長大了?！?br>
“不要相信任何男人的話，他們都是騙子?！?br>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身體里的血都流干了。

可后來，她還是找回了爸爸。

為了我。

因為所有人都說，孩子不能沒有爸。

因為我說，我想要爸爸媽媽在一起。

所以她把那句話，和那攤暗紅的血一起。

咽回了肚子里。

然后，重新戴上了“媽媽”和“妻子”的面具。

我的心口，那個早就不會跳動的地方。

突然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擰住。

我退了出來，眼前的景象晃動。

卻感覺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后退。

是媽媽。

她能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