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初秋,廣州的暑氣仍未褪盡。
珠江水裹挾著咸濕的風(fēng),漫過沙面島的洋行招牌,一路吹到黃埔島的碼頭。
周明遠背著一只深棕色帆布行囊,站在 “陸軍軍官學(xué)?!?的木牌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那枚銅制懷表 —— 表殼上陰刻的 “蔣” 字被體溫焐得發(fā)燙,這是舅舅出任軍校校長前,特意讓溪口老家的匠人打造,托上??偵虝呐笥演氜D(zhuǎn)送來的信物。
他的父親周敬堂曾是上海工商界的知名人物,光緒末年就在楊樹浦開辦了 “敬記機器廠”,專做紡織機械與軍械零件,是最早一批敢跟洋行搶生意的實業(yè)家。
宣統(tǒng)三年那年,舅舅還在上海都督府任職,常來廠里與父親商議軍需事宜,兩人因 “實業(yè)救國” 的理念結(jié)為摯友。
去年冬天父親病逝前,攥著他的手反復(fù)叮囑:“明遠,咱家的機器能造織布機,也能造槍炮零件,可沒有強兵護國,再好的實業(yè)也守不住。
將來若有機會,要跟著你舅舅多學(xué)本事,莫讓家國再受欺負?!?br>
三個月前,一封蓋著軍校印章的信封送到上海公館。
舅舅在信里寫道:“粵地乃***基,軍校初創(chuàng)需懂實業(yè)、通測繪之才。
你來,是為學(xué)真功,非靠親名,切記低調(diào)行事。”
那時周明遠正在圣約翰大學(xué)旁聽機械工程,桌案上還攤著父親留下的《機械制圖》與《粵東地形測繪筆記》—— 那是父親早年為給粵軍趕制山地炮零件,親自去東江考察時記下的資料。
他當(dāng)晚便收拾行囊,將筆記與懷表仔細裹進棉襖夾層,登上了南下的輪船。
“讓讓!
都讓讓!
這玩意兒碰壞了賠不起!”
尖銳的吆喝聲打斷了思緒。
周明遠側(cè)身避讓,就見一個穿靛藍色工裝的青年,扛著一架半人高的測距儀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梯架險些蹭到旁邊一位穿長衫的先生。
青年約莫十八九歲,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打濕,臉上還沾著幾點油污,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滿是桀驁不馴的勁兒。
“*陵來的楊立青?”
周明遠脫口而出。
青年猛地停住腳步,轉(zhuǎn)頭打量他半晌,突然咧嘴一笑:“你是…… 上海碼頭那個周先生!
去年我?guī)亡亩飨壬\測繪儀,被巡捕追著跑,是你借我倉庫躲了半宿!”
這話引得周圍人側(cè)目。
周明遠連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別喊那么大聲。
你怎么也來廣州了?
看你這模樣,倒像是一路急趕過來的?!?br>
楊立青撓了撓頭,語氣瞬間低落下來,左右看了看才湊近道:“闖大禍了?!?br>
他往石階上蹲了半截,聲音壓得更低,“我大哥立仁前段日子在長沙謀劃刺北洋要員,本來都安排妥當(dāng)了,結(jié)果我跟人爭地盤動了手,失手用槍傷了吳佩孚的副官侄子。”
說到這兒他懊惱地拍了下大腿,“不光把大哥的計劃全攪黃了,還成了軍閥通緝的要犯,家里都不敢回?!?br>
周明遠聽得心頭一緊,他雖與楊立青只一面之緣,卻也知道這青年雖莽撞,卻絕非惡人。
“后來呢?”
“還是我姐立華有辦法。”
楊立青臉上露出點笑意,“她托瞿恩先生幫忙,給我弄了去廣州的船票,說黃埔軍校正在招生,既能躲禍,還能學(xué)真本事。”
他拍了拍肩上的測距儀,眼里重新燃起光,“這是瞿先生借我的,說我以前跟著師傅學(xué)過測繪,帶著這玩意兒報考能占優(yōu)勢。
本來以為要孤身一人闖廣州,沒想到能在這兒見著你!
你也是來報考的?”
“毛手毛腳的,成何體統(tǒng)?”
旁邊那位穿長衫的先生皺著眉開口,聲音沉穩(wěn)有力。
周明遠抬頭望去,只見那人約莫三十出頭,身姿挺拔如松,雖穿著便服,卻透著股**的硬朗氣度,手里拎著一只小巧的牛皮箱,箱角還印著模糊的 “桂軍” 字樣。
“范先生,對不?。 ?br>
周明遠連忙打圓場,他方才就注意到這位先生的箱子 —— 父親筆記里提過,桂軍有位姓范的旅長,因不滿軍閥混戰(zhàn),棄職而去,想來便是眼前這位。
“他叫楊立青,剛從湖南逃難過來,性子急了些,不是故意的。
我叫周明遠,也是來報到的。”
范希亮打量了兩人一眼,目光在楊立青的測距儀上停頓片刻,點了點頭:“范希亮。
既是為求學(xué)而來,便該有幾分**的沉穩(wěn)。”
三人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名穿灰布軍裝的副官快步走來,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后落在周明遠身上:“請問是周明遠同學(xué)嗎?
校長在辦公室等您,請跟我來?!?br>
這話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楊立青驚得瞪圓了眼睛,拽了拽周明遠的袖子:“校長找你?
你認識校長?”
范希亮也微微挑眉,眼中多了幾分探究。
周明遠心中一緊,想起舅舅信里 “低調(diào)行事” 的叮囑,只含糊道:“家父與校長是舊識,許是問些家鄉(xiāng)事?!?br>
他跟著副官往辦公樓走,回頭時,見楊立青正踮著腳朝他揮手,范希亮則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
校長室的門是梨木做的,刻著簡單的花紋。
副官推開門,輕聲道:“校長,周同學(xué)到了。”
周明遠走進屋,只見舅舅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深灰色的軍裝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連忙立正站好,恭聲道:“學(xué)生周明遠,向校長報到。”
舅舅放下鋼筆,抬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卻只淡淡道:“坐吧。
你父親的‘敬記機器廠’,去年還為粵軍趕制了兩百套槍栓零件,這份情,軍校記著。”
他指了指桌角的一份名冊,“明日起,你編入三期六班,跟范希亮同班。
他曾是桂軍的旅長,懂實戰(zhàn),你多向他學(xué)學(xué)?!?br>
周明遠剛要開口,舅舅卻抬手打斷他,目光掃過他的口袋,聲音壓得更低:“懷表收好,人前莫提私交。
你父親教你‘實業(yè)救國’,我教你‘強兵護國’,但黃埔只認本事,不認關(guān)系。”
“學(xué)生明白?!?br>
周明遠鄭重地點頭。
走出辦公樓時,夕陽正斜斜地掛在西邊的天空,將操場染成一片金紅色。
楊立青正蹲在石階上等他,手里還攥著兩塊用油紙包著的上海奶糖 —— 是去年在碼頭,周明遠給他的那種。
“明遠,校長跟你說啥了?”
楊立青遞過一塊奶糖,好奇地問。
周明遠接過奶糖,剝開紙塞進嘴里,甜意瞬間漫開:“沒什么,就是讓我好好讀書。
對了,你大哥楊立仁也在廣州?”
“是啊,他比我先到一步,在軍校做校務(wù)工作。”
楊立青嘆了口氣,往地上碾了碾糖紙,“昨天見著他,還被罵了一頓,說我闖禍精的性子到哪兒都改不了?!?br>
兩人并肩往宿舍走,范希亮恰好從旁邊經(jīng)過,手里拿著一本《步兵操典》。
“范先生!”
楊立青熱情地打招呼,“以后咱們就是同班了,還請多指教!”
范希亮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架測距儀上,嘴角難得勾起一絲笑意:“先把你的測距儀管好,別再闖禍?!?br>
夕陽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周明遠摸了摸口袋里的懷表,又想起楊立青那句 “學(xué)真本事”,心中忽然安定下來 —— 廣州的風(fēng)雖帶著潮氣,卻也吹來了希望。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要靠自己的本事在黃埔站穩(wěn)腳跟,不辜負父親的囑托,也不辜負舅舅的期望。
而與楊立青、范希亮的相遇,不過是這段征程的開始。
精彩片段
《影視民國從黃埔開始》內(nèi)容精彩,“周赫煊”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jié)充滿驚喜,周明遠楊立青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影視民國從黃埔開始》內(nèi)容概括:民國十三年初秋,廣州的暑氣仍未褪盡。珠江水裹挾著咸濕的風(fēng),漫過沙面島的洋行招牌,一路吹到黃埔島的碼頭。周明遠背著一只深棕色帆布行囊,站在 “陸軍軍官學(xué)?!?的木牌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那枚銅制懷表 —— 表殼上陰刻的 “蔣” 字被體溫焐得發(fā)燙,這是舅舅出任軍校校長前,特意讓溪口老家的匠人打造,托上??偵虝呐笥演氜D(zhuǎn)送來的信物。他的父親周敬堂曾是上海工商界的知名人物,光緒末年就在楊樹浦開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