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尊的義務(wù)教務(wù)
晨光劈開山霧，墨塵站在了書院唯一的磚瓦建筑前。
說是藏書閣，不過是三丈見方的土坯房。
門板歪斜，窗紙破爛如絮，檐下蛛網(wǎng)層層疊疊。
推門時，霉味混著塵土味撲面而來。
地上散落著發(fā)黃紙頁，幾個破書架東倒西歪，蒙塵的線裝書堆得搖搖欲墜。
石猛跟在身后，聲音壓得低：“屬下查過，盡是蒙學(xué)讀物，《三字經(jīng)》、《百家姓》……還有些酸秀才的手札，不值當(dāng)?！?br>
墨塵沒應(yīng)聲。
他走到最近的書架前，袖口抹開封面上的積灰。
《青嵐山草木圖錄》。
翻開，工筆繪制的草藥栩栩如生，旁注習(xí)性、采摘時節(jié)。
字跡工整，繪圖精細(xì)，雖非功法秘籍，卻見編纂者用心。
再抽一本。
《北境風(fēng)物考》。
記載附近三縣地理氣候、村落分布，甚至有幾處枯竭礦脈的標(biāo)記——信息本身便是價值。
第三本。
《蒙童習(xí)字帖》。
每頁都是同一字反復(fù)書寫，從歪斜到工整，透著一股笨拙的堅持。
“就這些？”
墨塵將三本書置于唯一完好的木桌上。
石猛點頭：“屬下翻遍了，沒有功法，沒有法術(shù)，連最基礎(chǔ)的《引氣訣》都無?！?br>
墨塵目光掃過屋內(nèi)。
晨光從破窗漏進(jìn)，照亮浮動的塵霾。
他走到墻角，掀開藤編箱蓋——里面是捆扎整齊的習(xí)字作業(yè)，從歪扭到方正，記錄了孩童成長的軌跡。
最底下，壓著一本薄冊。
抽出。
封面無字，翻開第一頁，簪花小楷秀逸：“余執(zhí)教青嵐書院十有三年，得蒙童二十七人。
雖無一人踏上仙途，然識字明理，亦足慰平生。
今病體沉疴，恐不久于世，特錄教學(xué)心得于此，望后來者得鑒?！?br>
后幾十頁，密密麻麻。
每個學(xué)生的特點、教學(xué)難點、突破之法。
坐不住的孩子如何引導(dǎo)，記性差的如何鞏固，家境苦的如何暗中接濟……沒有驚天秘法，只有日復(fù)一日的瑣碎與耐心。
墨塵合上冊子，靜立片刻。
“主上，”石猛忍不住道，“這些凡俗之物，于我等何用？
當(dāng)務(wù)之急是恢復(fù)修為，或是尋些靈石丹藥……然后呢？”
墨塵抬眼。
石猛語塞。
他想說聯(lián)系舊部，想說重整旗鼓，但心里清楚——夜魘既叛，必己掌控全局。
如今的他們，與喪家之犬無異。
“你可知，我當(dāng)年何以建起九幽魔殿？”
墨塵忽然問。
石猛一怔：“因主上天縱奇才，修為蓋世……錯?！?br>
墨塵打斷，指尖輕撫那本教學(xué)心得，“是因我立了一套規(guī)矩。
入我麾下者，按功行賞，按過受罰。
戰(zhàn)利品如何分，職位如何升，沖突如何判——皆有明文。”
他拿起《蒙童習(xí)字帖》，翻開一頁。
同樣的“道”字，重復(fù)三十遍。
“修行是什么？
是天賦，是機緣，是頓悟——此乃天下共識?！?br>
墨塵聲音平靜，“但你瞧這字。
第一遍歪斜，第十遍工整，第三十遍己見筋骨。
若修行亦如習(xí)字，一遍一遍，按固定筆順去練呢？”
石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這想法太過離經(jīng)叛道。
“喚那五個孩子來?！?br>
墨塵道，“帶紙筆。”
---一刻鐘后，五個孩子忐忑立于藏書閣。
剛補完屋頂，手上沾著泥灰。
蘇晚晴臉色最沉——她此生未干過這等粗活。
墨塵坐于木桌后，面前攤開五張素紙。
“從今日起，你們是我弟子?！?br>
他開口，無甚起伏，“我會教你們修行，但我的教法，與天下宗門皆不同?！?br>
目光落向林婉兒：“你，五行靈根俱全，卻皆下品。
按常理，終生無望筑基?！?br>
林婉兒臉色一白，手指絞緊衣角。
“但在我這兒，靈根多非壞事?！?br>
墨塵提筆，在她紙上落下第一行字，“五行相生相克，若能厘清靈力流轉(zhuǎn)路徑，你調(diào)動靈氣的速度，可比單靈根更快——前提是，先學(xué)會計算?！?br>
轉(zhuǎn)向張大牛：“你力氣大，卻控不住力。
一拳出，十成力散七成。
我要教的不是增力，是如何讓每分力都打在實處?！?br>
王小月縮了縮肩。
“你能聽遠(yuǎn)聲，此乃感知天賦?！?br>
墨塵筆尖不停，“但你只知被動接收，雜亂無章。
我會教你篩選、分辨、定位——將天賦化為真正的耳目?！?br>
趙鐵柱緊張地咽唾沫。
“你會算賬?！?br>
墨塵看他，“賬目錯一分，滿盤皆輸。
修行亦然，靈力運轉(zhuǎn)差一絲，輕則反噬，重則經(jīng)脈盡毀。
你的仔細(xì)，便是長處。”
最后，看向蘇晚晴。
西目相對。
少女眼中盡是不服。
“上品火靈根，”墨塵道，“放于任何宗門，你都是天之驕子。
但你今年十五，修為卻卡在煉氣三層——為何？”
蘇晚晴咬唇：“我無功法，無資源……不?！?br>
墨塵搖頭，“是因你太依賴天賦。
你覺得火強，便一味求威，卻從不思量：火何以燃？
溫何以控？
燃需何物？
你只是在揮霍天賦，而非駕馭它?！?br>
“你懂什么！”
蘇晚晴終于迸發(fā)，“你知道我練成第一個火球術(shù)，手上燙出多少泡嗎？
你知道我攢一塊靈石，在礦山干了三月苦力嗎？
你們這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知螻蟻如何掙扎！”
閣內(nèi)死寂。
石猛皺眉欲斥，墨塵抬手止住。
“我知?！?br>
墨塵看她，眼神靜如深潭，“***前，我亦是螻蟻。
測出下品靈根時，宗門管事說‘回去吧，你不適合修行’，我便被趕下山。”
眾人皆怔。
“但我沒走。”
墨塵繼續(xù)，“我在山門外跪了七日七夜，終得一掃地老仆憐憫，偷予我一本殘缺引氣訣。
那功法漏洞百出，照練者，十人九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但我活了。
因我改了它——我將所有‘感悟’‘機緣’，盡數(shù)換為確鑿步驟。
何時呼吸，何時運轉(zhuǎn)，靈力走何經(jīng)脈，遇阻如何處置……我將修行，變成了可一步步操作的手藝。”
蘇晚晴怔怔望著他。
“故，”墨塵提筆，在她紙上寫下第一行字，“在我這兒，無天賦高低，唯步驟對錯。
從今日起，忘掉你的上品火靈根。
我要教你的首件事是——”筆鋒落下三字：控溫術(shù)。
“學(xué)會控火溫。
要求：點燃一張紙，紙不得成灰，只可焦黃?！?br>
墨塵抬眼，“做到此，你方有資格學(xué)下一術(shù)?！?br>
蘇晚晴盯著那三字，拳攥緊又松開。
最終，伸手接過紙。
墨塵起身，將五張紙分遞五人。
“此乃你們下一月的修煉計劃。
每日卯時起，晨誦《引氣訣》——非是感悟，是背誦。
我要你們背到滾瓜爛熟，夢囈皆能一字不差?！?br>
“辰時至午時，按計劃練。
未時，我查進(jìn)度。
酉時，自習(xí)，可問?！?br>
“每日完成計劃，得一個功績點。
連續(xù)十日全勤，額外獎五點。
月末考核前三，另有賞。”
他走向門口，晨光勾勒瘦削背影。
“記住，在此處，努力可量化，進(jìn)步可衡量。
你們無需與人比，只需與昨日的自己比?！?br>
腳步聲遠(yuǎn)。
五個孩子呆立原地，各執(zhí)一紙。
林婉兒的紙上寫滿算題，張大牛的是古怪姿勢圖解，王小月的是聽音辨位法門，趙鐵柱的是賬目例題。
蘇晚晴看著“控溫術(shù)”三字，又瞥見旁注小字：“目標(biāo)：連續(xù)十次，誤差不過一度?！?br>
她覺得，這前魔尊怕是真瘋了。
但……她垂首，看自己掌心——那里因常年控火不當(dāng)，留著淡紅的灼痕。
“誤差不過一度么……”她喃喃，眼中第一次泛起別樣的光。
藏書閣外，墨塵立于院中，聽著里頭細(xì)微動靜。
石猛跟出，低聲道：“主上，真如此教？
這太……太緩了?！?br>
“緩？”
墨塵回頭，“石猛，你從引氣入體到煉氣三層，用了幾載？”
石猛思忖：“三年?！?br>
“若當(dāng)時有人告訴你，每一步該如何走，每一瓶頸該如何破，需幾載？”
“這……”石猛答不上來。
“夜魘奪了《九幽噬天訣》，”墨塵望遠(yuǎn)山，聲輕如風(fēng)，“但那功法存弊。
靠吞噬他人修行，終遭反噬。
他走不遠(yuǎn)?！?br>
“而我們，”他收回目光，望向藏書閣，“走的是無人涉足的路。
緩些，穩(wěn)些，未必是壞事?！?br>
山風(fēng)過，老槐沙沙作響。
墨塵忽想起教學(xué)心得末頁，老秀才所書：“教學(xué)生如種樹，急不得，躁不得。
今日澆一滴水，明日施一撮土，日久天長，方見參天?！?br>
他轉(zhuǎn)身，回屋。
桌上，《青嵐書院規(guī)訓(xùn)》仍攤開著。
墨塵提筆，在第一條下，續(xù)寫第二條：“凡書院弟子，須按計劃修行，日有所進(jìn)，月有所得。
每日自查，每旬小考，每月**?！?br>
筆鋒微頓，添一行小字：“學(xué)問之道，唯勤與恒?！?br>
窗外，晨光漸盛。
五個孩子陸續(xù)出閣，各執(zhí)一紙，散向院落西處。
林婉兒坐槐樹下，摸炭筆演算。
張大牛于院中擺古怪姿勢。
王小月閉目，細(xì)辨風(fēng)中之聲。
趙鐵柱蹲階前，對賬本蹙眉。
蘇晚晴立墻邊，掌心托起一簇微弱火苗。
她盯那跳躍的光，唇抿成線。
墨塵在窗后靜觀，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
系統(tǒng)。
秩序。
可復(fù)制的進(jìn)步。
這是他僅余的牌。
亦是他，向這無規(guī)世界，揮出的第一劍。
遠(yuǎn)山道上，一隊人影正朝書院而來。
為首者，正是被墨塵用留影石毀了名聲的王執(zhí)事。
他身后跟七八壯漢，手提棍棒，腰間佩刀。
臉上陰沉，似暴雨將至的天。
而他身旁，還跟著一名青衫修士——腰間玉佩刻著“烈陽”二字，眼神倨傲，修為赫然是煉氣六層。
說是藏書閣，不過是三丈見方的土坯房。
門板歪斜，窗紙破爛如絮，檐下蛛網(wǎng)層層疊疊。
推門時，霉味混著塵土味撲面而來。
地上散落著發(fā)黃紙頁，幾個破書架東倒西歪，蒙塵的線裝書堆得搖搖欲墜。
石猛跟在身后，聲音壓得低：“屬下查過，盡是蒙學(xué)讀物，《三字經(jīng)》、《百家姓》……還有些酸秀才的手札，不值當(dāng)?！?br>
墨塵沒應(yīng)聲。
他走到最近的書架前，袖口抹開封面上的積灰。
《青嵐山草木圖錄》。
翻開，工筆繪制的草藥栩栩如生，旁注習(xí)性、采摘時節(jié)。
字跡工整，繪圖精細(xì)，雖非功法秘籍，卻見編纂者用心。
再抽一本。
《北境風(fēng)物考》。
記載附近三縣地理氣候、村落分布，甚至有幾處枯竭礦脈的標(biāo)記——信息本身便是價值。
第三本。
《蒙童習(xí)字帖》。
每頁都是同一字反復(fù)書寫，從歪斜到工整，透著一股笨拙的堅持。
“就這些？”
墨塵將三本書置于唯一完好的木桌上。
石猛點頭：“屬下翻遍了，沒有功法，沒有法術(shù)，連最基礎(chǔ)的《引氣訣》都無?！?br>
墨塵目光掃過屋內(nèi)。
晨光從破窗漏進(jìn)，照亮浮動的塵霾。
他走到墻角，掀開藤編箱蓋——里面是捆扎整齊的習(xí)字作業(yè)，從歪扭到方正，記錄了孩童成長的軌跡。
最底下，壓著一本薄冊。
抽出。
封面無字，翻開第一頁，簪花小楷秀逸：“余執(zhí)教青嵐書院十有三年，得蒙童二十七人。
雖無一人踏上仙途，然識字明理，亦足慰平生。
今病體沉疴，恐不久于世，特錄教學(xué)心得于此，望后來者得鑒?！?br>
后幾十頁，密密麻麻。
每個學(xué)生的特點、教學(xué)難點、突破之法。
坐不住的孩子如何引導(dǎo)，記性差的如何鞏固，家境苦的如何暗中接濟……沒有驚天秘法，只有日復(fù)一日的瑣碎與耐心。
墨塵合上冊子，靜立片刻。
“主上，”石猛忍不住道，“這些凡俗之物，于我等何用？
當(dāng)務(wù)之急是恢復(fù)修為，或是尋些靈石丹藥……然后呢？”
墨塵抬眼。
石猛語塞。
他想說聯(lián)系舊部，想說重整旗鼓，但心里清楚——夜魘既叛，必己掌控全局。
如今的他們，與喪家之犬無異。
“你可知，我當(dāng)年何以建起九幽魔殿？”
墨塵忽然問。
石猛一怔：“因主上天縱奇才，修為蓋世……錯?！?br>
墨塵打斷，指尖輕撫那本教學(xué)心得，“是因我立了一套規(guī)矩。
入我麾下者，按功行賞，按過受罰。
戰(zhàn)利品如何分，職位如何升，沖突如何判——皆有明文。”
他拿起《蒙童習(xí)字帖》，翻開一頁。
同樣的“道”字，重復(fù)三十遍。
“修行是什么？
是天賦，是機緣，是頓悟——此乃天下共識?！?br>
墨塵聲音平靜，“但你瞧這字。
第一遍歪斜，第十遍工整，第三十遍己見筋骨。
若修行亦如習(xí)字，一遍一遍，按固定筆順去練呢？”
石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這想法太過離經(jīng)叛道。
“喚那五個孩子來?！?br>
墨塵道，“帶紙筆。”
---一刻鐘后，五個孩子忐忑立于藏書閣。
剛補完屋頂，手上沾著泥灰。
蘇晚晴臉色最沉——她此生未干過這等粗活。
墨塵坐于木桌后，面前攤開五張素紙。
“從今日起，你們是我弟子?！?br>
他開口，無甚起伏，“我會教你們修行，但我的教法，與天下宗門皆不同?！?br>
目光落向林婉兒：“你，五行靈根俱全，卻皆下品。
按常理，終生無望筑基?！?br>
林婉兒臉色一白，手指絞緊衣角。
“但在我這兒，靈根多非壞事?！?br>
墨塵提筆，在她紙上落下第一行字，“五行相生相克，若能厘清靈力流轉(zhuǎn)路徑，你調(diào)動靈氣的速度，可比單靈根更快——前提是，先學(xué)會計算?！?br>
轉(zhuǎn)向張大牛：“你力氣大，卻控不住力。
一拳出，十成力散七成。
我要教的不是增力，是如何讓每分力都打在實處?！?br>
王小月縮了縮肩。
“你能聽遠(yuǎn)聲，此乃感知天賦?！?br>
墨塵筆尖不停，“但你只知被動接收，雜亂無章。
我會教你篩選、分辨、定位——將天賦化為真正的耳目?！?br>
趙鐵柱緊張地咽唾沫。
“你會算賬?！?br>
墨塵看他，“賬目錯一分，滿盤皆輸。
修行亦然，靈力運轉(zhuǎn)差一絲，輕則反噬，重則經(jīng)脈盡毀。
你的仔細(xì)，便是長處。”
最后，看向蘇晚晴。
西目相對。
少女眼中盡是不服。
“上品火靈根，”墨塵道，“放于任何宗門，你都是天之驕子。
但你今年十五，修為卻卡在煉氣三層——為何？”
蘇晚晴咬唇：“我無功法，無資源……不?！?br>
墨塵搖頭，“是因你太依賴天賦。
你覺得火強，便一味求威，卻從不思量：火何以燃？
溫何以控？
燃需何物？
你只是在揮霍天賦，而非駕馭它?！?br>
“你懂什么！”
蘇晚晴終于迸發(fā)，“你知道我練成第一個火球術(shù)，手上燙出多少泡嗎？
你知道我攢一塊靈石，在礦山干了三月苦力嗎？
你們這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知螻蟻如何掙扎！”
閣內(nèi)死寂。
石猛皺眉欲斥，墨塵抬手止住。
“我知?！?br>
墨塵看她，眼神靜如深潭，“***前，我亦是螻蟻。
測出下品靈根時，宗門管事說‘回去吧，你不適合修行’，我便被趕下山。”
眾人皆怔。
“但我沒走。”
墨塵繼續(xù)，“我在山門外跪了七日七夜，終得一掃地老仆憐憫，偷予我一本殘缺引氣訣。
那功法漏洞百出，照練者，十人九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但我活了。
因我改了它——我將所有‘感悟’‘機緣’，盡數(shù)換為確鑿步驟。
何時呼吸，何時運轉(zhuǎn)，靈力走何經(jīng)脈，遇阻如何處置……我將修行，變成了可一步步操作的手藝。”
蘇晚晴怔怔望著他。
“故，”墨塵提筆，在她紙上寫下第一行字，“在我這兒，無天賦高低，唯步驟對錯。
從今日起，忘掉你的上品火靈根。
我要教你的首件事是——”筆鋒落下三字：控溫術(shù)。
“學(xué)會控火溫。
要求：點燃一張紙，紙不得成灰，只可焦黃?！?br>
墨塵抬眼，“做到此，你方有資格學(xué)下一術(shù)?！?br>
蘇晚晴盯著那三字，拳攥緊又松開。
最終，伸手接過紙。
墨塵起身，將五張紙分遞五人。
“此乃你們下一月的修煉計劃。
每日卯時起，晨誦《引氣訣》——非是感悟，是背誦。
我要你們背到滾瓜爛熟，夢囈皆能一字不差?！?br>
“辰時至午時，按計劃練。
未時，我查進(jìn)度。
酉時，自習(xí)，可問?！?br>
“每日完成計劃，得一個功績點。
連續(xù)十日全勤，額外獎五點。
月末考核前三，另有賞。”
他走向門口，晨光勾勒瘦削背影。
“記住，在此處，努力可量化，進(jìn)步可衡量。
你們無需與人比，只需與昨日的自己比?！?br>
腳步聲遠(yuǎn)。
五個孩子呆立原地，各執(zhí)一紙。
林婉兒的紙上寫滿算題，張大牛的是古怪姿勢圖解，王小月的是聽音辨位法門，趙鐵柱的是賬目例題。
蘇晚晴看著“控溫術(shù)”三字，又瞥見旁注小字：“目標(biāo)：連續(xù)十次，誤差不過一度?！?br>
她覺得，這前魔尊怕是真瘋了。
但……她垂首，看自己掌心——那里因常年控火不當(dāng)，留著淡紅的灼痕。
“誤差不過一度么……”她喃喃，眼中第一次泛起別樣的光。
藏書閣外，墨塵立于院中，聽著里頭細(xì)微動靜。
石猛跟出，低聲道：“主上，真如此教？
這太……太緩了?！?br>
“緩？”
墨塵回頭，“石猛，你從引氣入體到煉氣三層，用了幾載？”
石猛思忖：“三年?！?br>
“若當(dāng)時有人告訴你，每一步該如何走，每一瓶頸該如何破，需幾載？”
“這……”石猛答不上來。
“夜魘奪了《九幽噬天訣》，”墨塵望遠(yuǎn)山，聲輕如風(fēng)，“但那功法存弊。
靠吞噬他人修行，終遭反噬。
他走不遠(yuǎn)?！?br>
“而我們，”他收回目光，望向藏書閣，“走的是無人涉足的路。
緩些，穩(wěn)些，未必是壞事?！?br>
山風(fēng)過，老槐沙沙作響。
墨塵忽想起教學(xué)心得末頁，老秀才所書：“教學(xué)生如種樹，急不得，躁不得。
今日澆一滴水，明日施一撮土，日久天長，方見參天?！?br>
他轉(zhuǎn)身，回屋。
桌上，《青嵐書院規(guī)訓(xùn)》仍攤開著。
墨塵提筆，在第一條下，續(xù)寫第二條：“凡書院弟子，須按計劃修行，日有所進(jìn)，月有所得。
每日自查，每旬小考，每月**?！?br>
筆鋒微頓，添一行小字：“學(xué)問之道，唯勤與恒?！?br>
窗外，晨光漸盛。
五個孩子陸續(xù)出閣，各執(zhí)一紙，散向院落西處。
林婉兒坐槐樹下，摸炭筆演算。
張大牛于院中擺古怪姿勢。
王小月閉目，細(xì)辨風(fēng)中之聲。
趙鐵柱蹲階前，對賬本蹙眉。
蘇晚晴立墻邊，掌心托起一簇微弱火苗。
她盯那跳躍的光，唇抿成線。
墨塵在窗后靜觀，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
系統(tǒng)。
秩序。
可復(fù)制的進(jìn)步。
這是他僅余的牌。
亦是他，向這無規(guī)世界，揮出的第一劍。
遠(yuǎn)山道上，一隊人影正朝書院而來。
為首者，正是被墨塵用留影石毀了名聲的王執(zhí)事。
他身后跟七八壯漢，手提棍棒，腰間佩刀。
臉上陰沉，似暴雨將至的天。
而他身旁，還跟著一名青衫修士——腰間玉佩刻著“烈陽”二字，眼神倨傲，修為赫然是煉氣六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