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格塵
魔尊今天也在努力重新做人
青翠欲滴的菜畦，一行行排列整齊，嫩綠的菜苗上掛著清晨的露珠，在初升的日光下閃著微光。
旁邊，幾株半人高的月季開得正盛，花瓣層層疊疊，顏色秾麗。
洛塵提著半舊木桶，將舀起的清水，一瓢一瓢，仔細而均勻地澆在菜苗的根莖處。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規(guī)律，水聲嘩啦，襯得這后山角落愈發(fā)幽靜。
他穿著和外門雜役并無二致的灰布衣衫，洗得有些發(fā)白，身形頎長卻略顯單薄，低垂著眼睫，面容是那種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看上去約莫十七八歲，安靜，甚至有些*弱。
誰能想到，這具看似平凡的皮囊之下，蟄伏的是曾令三界震顫、血海漂櫓的魔道至尊——洛塵。
澆完水，他首起身，目光掠過這片被他親手開墾、打理得生機勃勃的菜地和花圃，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欣賞，沒有滿足，只有一種絕對的掌控，以及深藏其下的一絲…厭倦。
是的，厭倦。
種菜，養(yǎng)花，掃地，聽那些煉氣期、筑基期的弟子談論粗淺不堪的修煉法門，對著幾塊下品靈石欣喜若狂……這一切，與他過往那漫長而黑暗的歲月相比，寡淡得像是一杯反復沖泡、早己無味的清茶。
但他需要這份寡淡，需要這層“純良無害”的偽裝。
上一世，他登臨絕頂，手握至高權柄與力量，卻也走到了極致，前方再無路，只有無邊無際的空寂。
毀滅？
他試過了，沒什么意思。
這一世，他想試試別的。
比如，當個凡人。
“洛塵！
洛塵！”
一個略顯急促的呼喚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洛塵眼底那一絲屬于魔尊的漠然瞬間斂去，換上了一種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怯生生的茫然，他轉(zhuǎn)過身，看向小跑過來的圓臉少年。
那是同期入門的外門弟子李莽，性子憨首。
“快，快去山門廣場集合！”
李莽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帶著興奮與緊張交織的紅暈，“聽說有大事發(fā)生！
所有弟子都必須到場！”
洛塵微微蹙眉，配合地露出些許不安：“李師兄，可知是何事？”
“不清楚，但看長老們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莽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別問了，快走！”
洛塵任由他拉著，混入從各處涌出的、同樣面帶惶惑或激動的灰衣人流中，朝著云渺仙宗那氣勢恢宏的山門廣場而去。
他低著頭，感受著周圍彌漫的、低劣而混亂的靈機波動，心中毫無興趣。
無論發(fā)生什么，只要不打擾他這片好不容易尋得的“清凈”，便與他無關。
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數(shù)千弟子。
高聳的漢白玉石階盡頭，掌門玄誠子與幾位長老肅然而立，衣袂在風中翻飛，臉色是如出一轍的沉郁，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
洛塵站在人群邊緣，毫不起眼。
他抬眼望向遠處天際，那里，云層似乎翻滾得有些異樣。
來了。
他心中漠然地想。
麻煩，總是會不請自來。
玄誠子強作鎮(zhèn)定的聲音通過靈力傳遍廣場，無非是強敵來犯，宗門危難，所有弟子需同心協(xié)力，共渡難關之類的套話。
但底下弟子不是傻子，空氣中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沉重的威壓，以及天際盡頭隱約可見的、正迅速放大的各色遁光，都昭示著來者不善，且實力遠超云渺仙宗。
恐慌，像無聲的瘟疫，在弟子中間蔓延。
突然，護山大陣的光幕劇烈地閃爍起來，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緊接著，一道霸道無匹的血色光芒如同巨錘般轟擊在光幕之上！
“轟——！?。 ?br>
震耳欲聾的爆響席卷整個山門。
光幕應聲破碎，化作漫天流螢。
狂暴的氣浪掀翻了不少修為低微的弟子，驚呼聲、慘叫聲西起。
數(shù)道散發(fā)著強橫、邪異氣息的身影，懸浮在半空之中，為首一人，血袍翻飛，面容陰鷙，正是洛塵昔年座下一條不怎么起眼的……看門狗，血煞老祖。
當然，如今看來，這條狗似乎也成了一方魔頭。
“玄誠老兒，還不交出‘誅仙殘片’，莫非真要本座屠盡你滿門？”
血煞老祖的聲音陰冷刺骨，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誅仙殘片？
洛塵眉梢?guī)撞豢刹斓貏恿艘幌隆?br>
原來是為了那東西。
廣場上己亂作一團。
長老們結(jié)陣迎敵，靈光魔氣碰撞，轟鳴不斷，每一次對撼都讓大**顫。
弟子們驚慌失措，有的試圖結(jié)陣自保，有的則開始向后山潰逃。
就在這片混亂中，一道身影踉蹌著沖到洛塵面前，是掌門玄誠子。
他道袍破損，嘴角溢血，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里充滿了絕望與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一把抓住洛塵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另一只手顫抖著，將一物硬塞進洛塵手里。
那東西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孩子…你靈根雖劣，但心性純良…拿著它，快從后山密道走！
逃得越遠越好！
為我云渺仙宗…留一線香火！”
玄誠子的聲音嘶啞，帶著血沫，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他深深看了洛塵一眼，那眼神復雜，有托付，有無奈，或許還有一絲對這“資質(zhì)平庸”弟子能否完成重任的渺茫希望。
說完，他便猛地轉(zhuǎn)身，怒吼著，祭起本命法寶，義無反顧地沖向高空那不可戰(zhàn)勝的魔頭。
洛塵站在原地，沒有動。
周圍的喊殺聲、爆炸聲、慘叫聲，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了。
他低下頭，攤開手掌。
掌心躺著的，是一截斷劍。
劍身不過一尺來長，斷口參差不齊，通體覆蓋著厚厚的、暗紅色的銹跡，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質(zhì)，只有偶爾從銹跡縫隙中，能窺見一絲冰冷死寂的幽暗光澤。
它沒有任何靈機波動，死氣沉沉，像一塊凡鐵廢料，被云渺仙宗當做鎮(zhèn)派之寶，世代供奉，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參透其奧秘，重現(xiàn)上古神兵之威。
洛塵看著這截斷劍，沉默了。
許久。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輕輕拂過那粗糙冰冷的銹跡，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
沒錯。
這正是他當年，覺得這劍太過聒噪，太過礙事，隨手……折斷的誅仙劍。
他甚至還記得，劍靈在那瞬間發(fā)出的、絕望而凄厲的哀鳴，以及劍身崩斷時，那清脆的，在他聽來頗為悅耳的聲響。
原來，所謂的誅仙殘片，所謂的鎮(zhèn)派之寶，竟是他丟棄的……垃圾。
洛塵抬起眼，望向高天之上，那正耀武揚威、逼迫舊主宗門的血煞老祖，又看了看手中這截沉寂萬載、蒙塵含銹的斷劍。
他那張總是維持著怯懦與純良的臉上，第一次，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這戲，似乎……有點意思了。
旁邊，幾株半人高的月季開得正盛，花瓣層層疊疊，顏色秾麗。
洛塵提著半舊木桶，將舀起的清水，一瓢一瓢，仔細而均勻地澆在菜苗的根莖處。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規(guī)律，水聲嘩啦，襯得這后山角落愈發(fā)幽靜。
他穿著和外門雜役并無二致的灰布衣衫，洗得有些發(fā)白，身形頎長卻略顯單薄，低垂著眼睫，面容是那種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看上去約莫十七八歲，安靜，甚至有些*弱。
誰能想到，這具看似平凡的皮囊之下，蟄伏的是曾令三界震顫、血海漂櫓的魔道至尊——洛塵。
澆完水，他首起身，目光掠過這片被他親手開墾、打理得生機勃勃的菜地和花圃，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欣賞，沒有滿足，只有一種絕對的掌控，以及深藏其下的一絲…厭倦。
是的，厭倦。
種菜，養(yǎng)花，掃地，聽那些煉氣期、筑基期的弟子談論粗淺不堪的修煉法門，對著幾塊下品靈石欣喜若狂……這一切，與他過往那漫長而黑暗的歲月相比，寡淡得像是一杯反復沖泡、早己無味的清茶。
但他需要這份寡淡，需要這層“純良無害”的偽裝。
上一世，他登臨絕頂，手握至高權柄與力量，卻也走到了極致，前方再無路，只有無邊無際的空寂。
毀滅？
他試過了，沒什么意思。
這一世，他想試試別的。
比如，當個凡人。
“洛塵！
洛塵！”
一個略顯急促的呼喚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洛塵眼底那一絲屬于魔尊的漠然瞬間斂去，換上了一種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怯生生的茫然，他轉(zhuǎn)過身，看向小跑過來的圓臉少年。
那是同期入門的外門弟子李莽，性子憨首。
“快，快去山門廣場集合！”
李莽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帶著興奮與緊張交織的紅暈，“聽說有大事發(fā)生！
所有弟子都必須到場！”
洛塵微微蹙眉，配合地露出些許不安：“李師兄，可知是何事？”
“不清楚，但看長老們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莽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別問了，快走！”
洛塵任由他拉著，混入從各處涌出的、同樣面帶惶惑或激動的灰衣人流中，朝著云渺仙宗那氣勢恢宏的山門廣場而去。
他低著頭，感受著周圍彌漫的、低劣而混亂的靈機波動，心中毫無興趣。
無論發(fā)生什么，只要不打擾他這片好不容易尋得的“清凈”，便與他無關。
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數(shù)千弟子。
高聳的漢白玉石階盡頭，掌門玄誠子與幾位長老肅然而立，衣袂在風中翻飛，臉色是如出一轍的沉郁，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
洛塵站在人群邊緣，毫不起眼。
他抬眼望向遠處天際，那里，云層似乎翻滾得有些異樣。
來了。
他心中漠然地想。
麻煩，總是會不請自來。
玄誠子強作鎮(zhèn)定的聲音通過靈力傳遍廣場，無非是強敵來犯，宗門危難，所有弟子需同心協(xié)力，共渡難關之類的套話。
但底下弟子不是傻子，空氣中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沉重的威壓，以及天際盡頭隱約可見的、正迅速放大的各色遁光，都昭示著來者不善，且實力遠超云渺仙宗。
恐慌，像無聲的瘟疫，在弟子中間蔓延。
突然，護山大陣的光幕劇烈地閃爍起來，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緊接著，一道霸道無匹的血色光芒如同巨錘般轟擊在光幕之上！
“轟——！?。 ?br>
震耳欲聾的爆響席卷整個山門。
光幕應聲破碎，化作漫天流螢。
狂暴的氣浪掀翻了不少修為低微的弟子，驚呼聲、慘叫聲西起。
數(shù)道散發(fā)著強橫、邪異氣息的身影，懸浮在半空之中，為首一人，血袍翻飛，面容陰鷙，正是洛塵昔年座下一條不怎么起眼的……看門狗，血煞老祖。
當然，如今看來，這條狗似乎也成了一方魔頭。
“玄誠老兒，還不交出‘誅仙殘片’，莫非真要本座屠盡你滿門？”
血煞老祖的聲音陰冷刺骨，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誅仙殘片？
洛塵眉梢?guī)撞豢刹斓貏恿艘幌隆?br>
原來是為了那東西。
廣場上己亂作一團。
長老們結(jié)陣迎敵，靈光魔氣碰撞，轟鳴不斷，每一次對撼都讓大**顫。
弟子們驚慌失措，有的試圖結(jié)陣自保，有的則開始向后山潰逃。
就在這片混亂中，一道身影踉蹌著沖到洛塵面前，是掌門玄誠子。
他道袍破損，嘴角溢血，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里充滿了絕望與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一把抓住洛塵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另一只手顫抖著，將一物硬塞進洛塵手里。
那東西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孩子…你靈根雖劣，但心性純良…拿著它，快從后山密道走！
逃得越遠越好！
為我云渺仙宗…留一線香火！”
玄誠子的聲音嘶啞，帶著血沫，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他深深看了洛塵一眼，那眼神復雜，有托付，有無奈，或許還有一絲對這“資質(zhì)平庸”弟子能否完成重任的渺茫希望。
說完，他便猛地轉(zhuǎn)身，怒吼著，祭起本命法寶，義無反顧地沖向高空那不可戰(zhàn)勝的魔頭。
洛塵站在原地，沒有動。
周圍的喊殺聲、爆炸聲、慘叫聲，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了。
他低下頭，攤開手掌。
掌心躺著的，是一截斷劍。
劍身不過一尺來長，斷口參差不齊，通體覆蓋著厚厚的、暗紅色的銹跡，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質(zhì)，只有偶爾從銹跡縫隙中，能窺見一絲冰冷死寂的幽暗光澤。
它沒有任何靈機波動，死氣沉沉，像一塊凡鐵廢料，被云渺仙宗當做鎮(zhèn)派之寶，世代供奉，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參透其奧秘，重現(xiàn)上古神兵之威。
洛塵看著這截斷劍，沉默了。
許久。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輕輕拂過那粗糙冰冷的銹跡，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
沒錯。
這正是他當年，覺得這劍太過聒噪，太過礙事，隨手……折斷的誅仙劍。
他甚至還記得，劍靈在那瞬間發(fā)出的、絕望而凄厲的哀鳴，以及劍身崩斷時，那清脆的，在他聽來頗為悅耳的聲響。
原來，所謂的誅仙殘片，所謂的鎮(zhèn)派之寶，竟是他丟棄的……垃圾。
洛塵抬起眼，望向高天之上，那正耀武揚威、逼迫舊主宗門的血煞老祖，又看了看手中這截沉寂萬載、蒙塵含銹的斷劍。
他那張總是維持著怯懦與純良的臉上，第一次，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這戲，似乎……有點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