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念念不忘早逝的白月光，四處搜集與她相似的女子納入后宮。

阿姐與白月光眼睛酷似，因此被召喚入宮。

“月兒乖，等姐姐得了恩寵，便派人將你接進(jìn)宮來?！?br>
卻不料，半年后，阿姐被一卷草席裹著丟入了亂葬崗。

阿姐面容盡毀，一對烏珠被人剜掉。

我費(fèi)盡心機(jī)，終以宮女身份入宮，想為長姐討個公道。

可還未等我挨近御座，就發(fā)現(xiàn)。

姐姐那雙與我酷似的眼睛嵌在貴妃娘**眼眶。

主位的太后那光潔的皮膚上，一點(diǎn)淺褐淚痣。

與阿姐臉上的，一模一樣。

……

在戲班的第五年，有貴人找上了班主。

“小玉榮交了好運(yùn)，還不收拾收拾，趕緊離開這污糟地方。”

貴人生得白皙，保養(yǎng)極好的手捏著一方絹帕，厭棄地捂住口鼻。

不過片刻工夫，阿姐便被推上了轎。

震驚、狂喜、不舍……不過眨眼工夫，種種情緒在阿姐臉上流轉(zhuǎn)。

像是班主教我們的變臉技藝。

那技藝阿姐學(xué)得最好，每每登臺都能驚起一片彩。

“阿姐別走，莫要去那吃人的去處?！?br>
我想起從前師姐們的下場，忍不住扯住她的衣袖。

她卻笑著貼近我的耳朵。

“月兒乖，等姐姐得了恩寵，便派人將你接進(jìn)宮來?！?br>
“你我姐妹如此相似，大可仿娥皇女英之效。”

娥皇……女英嗎？

我盯著送走姐姐的小轎。

直到鵝黃一點(diǎn)，消失在視線當(dāng)中。

我看看滿是傷痕的雙手。

我也想過好日子，阿姐，一定要來接我。

阿姐沒有來接我。

半年后，昔年送阿姐進(jìn)宮的貴人，再次來到戲班中。

“到底是賤民出身，沒福氣受恩寵?！?br>
“陛下仁厚，不追責(zé)你們戲班，但自今日起，你們也不便在京中營生?！?br>
“拿著這些銀子，滾去外地討口飯吃罷?！?br>
咕嚕嚕的銀子在地面滾了又滾，班主俯下身。

銀子在掌心硌出紅痕，他抬頭，用力拽住貴人袍角。

“求您告訴我們，玉兒她，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

阿姐的尸首，最終在亂葬崗中被我們尋到。

“玉兒，玉兒？”

班主衣袍散亂，六神無主。

他小心翼翼地握著阿姐的斷掌，仿佛那十指盡斷，露出森森白骨的腐綠暗肉，尚有人間感受。

似是感應(yīng)到班主的悲痛。

裹著阿姐殘破面容的草席微微一動，兩滴液體緩緩滲出。

阿姐，不哭，我?guī)阕摺?br>
我掀開草席。

卻對上鮮血淋漓的面龐。

空洞眼眶里，竟是兩只蠕動的長蟲。

在它們身下，渾濁的液體黏稠，泛著腥臭。

阿姐看不到娥皇女英了。

世間萬物，她統(tǒng)統(tǒng)看不到了。

不過沒關(guān)系。

我這雙眼睛，生得和阿姐一樣。

我要代她去看那些，她未曾看到的景象。

手指微動，貴人的賞銀自班主袖口落入我手。

“貴人，求您帶我進(jìn)宮?！?br>
馬車轆轆，我雙手用力扳住車窗。

“我長得和阿姐很像！定能討陛下喜歡的！”

大大小小的碎銀被我用力扔入車窗。

“這些都是您的，日后我若得寵，凡您開口，我必傾我所有。”

話說得起求。

恍然不覺，赤腳在地面劃出深深傷口。

半晌，車簾掀起一角。

貴人看著我的臉，沉沉開口。

“先前說的話沒明白嗎？滾出京城，滾！”

他伸手，用力揪住我的領(lǐng)口。

四目相對間，語不傳六耳。

“你當(dāng)像你姐姐，是好事嗎？”

“走！”

銀子散落一地，我恍然呆立在原地。

像阿姐……是什么壞事嗎？

貴人話里的深意，終于在三年后的宮宴上被我知曉。

果盤舉過頭頂，我跟著同期入宮的小宮女，規(guī)矩地跪在殿下。

眼光流轉(zhuǎn)間，對上一雙，無比熟悉的眼。

那雙與我酷似的，阿姐的眼睛。

此刻正安在貴妃的眼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