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攜風雨,去時無歸期
1
我和蘇靖青梅竹馬,情意深重。
后來,蘇家陷入黨爭,蘇靖九死一生卻被大火毀了容顏。
我未曾嫌棄他傷了容貌,也不在乎他是否是罪臣遺孤,鐵了心要嫁與他。
世人皆以為我們郎情妾意,情誼感天動地。
然而新婚當夜,他卻死在了去救我表妹的路上。
我悲憤欲絕,抱著他的骨灰在大紅喜帳里失聲痛哭。
喜帳被火油點燃時,濃煙滾滾將我嗆醒。
瀕死之際,我卻迷迷糊糊的見到了本該死去的二人站在窗外,一臉怨毒的看著我承受烈火灼燒。
“我絲雨情投意合,早已情定終身、生死相許。你卻趁人之危,欺我蘇家落魄,以權勢壓人,逼我娶你!”
“害得絲雨差點拔劍自刎!我又怎會讓你如愿以償?”
“你能給我的那些東西,絲雨也一樣能給我!你就安心的下黃泉吧!”
他將我手里的骨灰壇一腳踏碎,反手鎖上了房門,我葬身于烈火。
再睜眼,我回到了懇求爹爹救他的那天。
這一次,我倒要親眼看看,沒有了我,他要怎么得到他想要的!
0
“柔兒,你當真要嫁與蘇靖嗎?”
剛睜眼,我就看到端坐的父親不住的嘆氣。
而我深愛著的蘇靖在我身旁跪的筆直,臉上有一道長到駭人的血痕,從眼角一路蔓延到了下頜。
“宋清柔,說話?!?br>
蘇靖滿是沙啞與疲憊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一股冰冷的寒意自我的腳底升騰而起。
“我不嫁了?!?br>
“爹爹已經救了蘇靖的性命,對得起蘇伯伯泉下有知,怎么還能要求更多呢?”
“我與阿靖不過是兄妹之情?!?br>
我話音一落,就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緊盯著我。
蘇靖的身子猛地繃直,眼睛里似乎還有幾分狐疑不決。
上一世,我順著爹爹的意思,應下了與蘇靖的婚事。
我滿心滿眼的以為,我們二人是情投意合,佳偶天成。
可笑的是,這是他蓄意籌謀的一場陰謀。
他假死做局將我害死,然后跟宋絲雨永遠在一起。
蘇靖的愛讓我作嘔,我可不要。
我垂眸轉言道,“爹爹,我心中另有所屬?!?br>
聞言,蘇靖身子一顫,眼底透著幾分的不可置信。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蘇靖以為我愛慘了他,非他不可,如今種種不過是爭寵的手段罷了。
我再度看向他,平靜道,“我對你是當作兄長對待,還望你莫要誤會?!?br>
蘇靖心底狠狠一抽,“好。只是有件事還需要勞煩柔兒幫我?!?br>
“我與宋家庶女宋絲雨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終身。柔兒與她交情甚好,可否一同陪我下聘說媒?”
想起上一世種種我含笑應下,“好,念于舊情,宋絲雨的聘禮我?guī)湍銣蕚??!?br>
三日后,蘇靖上門提親,我與他同行。
可我沒想到的是蘇靖竟打算迎娶宋絲雨為妾。
我端茶的手一抖,險些潑出來。
只聽見宋絲雨握著我的手道,“表姐,我知你心屬靖郎許久,不敢插足你們二人之間的感情,雖是妾室已然滿足?!?br>
宋絲雨說的淚聲俱下,蘇靖更為心疼。
他皺著眉替她擦淚,“柔兒的確于我有恩,主母之位理應許給她,難為你這么懂事?!?br>
“更何況你與她姐妹情深,又是丞相之女,若是有你照拂,定然不敢有人欺辱她?!?br>
我被蘇靖厚顏無恥的話氣笑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替你操勞家事,還要幫你照顧小妾?”
“蘇靖,你能不能要點臉?”
我話音一落,蘇靖的臉色瞬間冷如冰霜。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在他身側的宋絲雨就紅著眼睛替他辯白。
“表姐,你錯怪靖郎了,他并非如此作想?!?br>
“我的出身不如姐姐,不過是破敗蘇家的一個小庶女,生來愚笨,做不來這些?!?br>
蘇靖一把將宋絲雨攬進懷里,聲音透著冷意。
“你是丞相府嫡女,我讓你做主母算是給足了你臉面!你怎能如此刁蠻任性?”
宋絲雨雖是我表妹,卻從小就被爹爹接到丞相府教養(yǎng),吃穿用度,都是照著我這個丞相府嫡女的分例來的。
就連嬤嬤教習都是同一個。
爹爹心疼宋府破敗,不忍親弟的女兒受委屈,在瑣事上更是對她加倍補償。
這一件一件到了宋絲雨的嘴里,竟然是自幼吃苦,倍受欺辱么?
真是荒唐!
我眼底浮起一絲怒意,“既如此,你們二人成婚我宋清柔誠心誠意的祝福,絕不壞事?!?br>
“圣上已為我賜婚,我的嫁娶之事就不必蘇公子費心了?!?br>
扔下這句話,我便不再聽他們說什么,轉身離去。
蘇靖沉著臉,警告道,“宋清柔,你自幼與我定親,我若不娶你,整個京城誰人敢要你!”
上一世,那場大火讓我認清了兩人的面目,也讓我明白誰是真的愛我。
而我這次早就讓爹爹撤掉了暗中扶持蘇靖的勢力,并替我向圣上請旨。
他不知道,還有七日我便要大婚了。
2.
直到內務府總管帶著圣上御賜的十里紅妝進丞相府那日,蘇靖以為我回心轉意。
可我知道,蘇家滿門抄斬,蘇靖一無所有。
他這是覬覦我的嫁妝。
“宋大小姐昨日還大放厥詞,曾言明不肯嫁與我,沒想到第二天就備下了這豐厚嫁妝。”
他與宋絲雨并肩站在我院子內,眼底盡是嘲諷。
宋絲雨視線落在我的嫁妝時,有些嫉妒,“還是表姐嫁妝豐厚,絲雨不過是一個小庶女,靖郎可別嫌棄我?!?br>
蘇靖低頭輕吻上宋絲雨的額頭,輕輕搖頭。
“不妨。我又怎會嫌棄絲雨你的身份呢?待你嫁與我,我的一切便都是你的?!?br>
二人在我面前惺惺作態(tài)的模樣,讓我心生煩意。
我本想開口解釋,卻被他搶先一步,“我蘇家雖不如丞相府顯赫,可我蘇靖卻是你終了一生都想要嫁與之人,能嫁給我為正室,已然是你上輩子積德行善換來的福報了?!?br>
我一把扔掉了手里的墨筆,漲紅著臉與他爭吵。
“我乃是丞相府嫡女,想嫁什么樣顯赫的王公貴嫁不得?”
“更何況,誰說這是為了嫁給你準備的嫁妝?”
“這是今日內務府的王公公,承了圣上旨意送來給我添妝的!“
蘇靖走上前,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
“皇上?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瘋,開始說胡話了!圣上憑什么給你添妝?”
蘇靖的這一巴掌又用了十成的力氣,我嘴角滲出了一抹殷紅。
我沒忍住冷笑一聲,抬起頭直勾勾的盯著他的眼睛。
他被我冰冷駭人的眼神盯的愣在原地,我快步走上前去,反手就還給他一掌。
“蘇靖!別說是做你蘇府主母!就算是你老子活著來求我下嫁,我宋清柔都看不上!”
03
蘇靖臉色陰沉,雙拳緊握在一起發(fā)出骨骼摩擦聲。
他正欲上前,宋絲雨連忙扯住了他的袖子。
“靖郎,你沒事吧?”
她一臉心疼的輕撫上蘇靖的臉,“你的臉有些腫脹,我得給你處理一下?!?br>
“若是你如此去見叔叔叔母,他們定會責罰姐姐的?!?br>
她越是裝作事事為我憂心的樣子,蘇靖就越發(fā)的心疼她。
他一甩袖子,冷哼一聲,“今天看在絲雨的面子上,我不與你這個市井潑婦計較,絲雨,我們走!”
直到他們走遠,我還能夠聽到蘇靖斷斷續(xù)續(xù)的謾罵聲,“明明都是宋家的女兒,她怎就不如我的絲雨這般溫柔可人?”
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我暗暗的將長甲掐進肉里。
看著看著,我的眼眶竟有些**了。
滾燙的眼淚猶如斷線的珍珠,大顆大顆的從眼角滾落。
從重生到我拒婚種種,直到此刻我才掉下眼淚。
我和蘇靖從小就認識,算是青梅竹馬。
我對他的愛意從來都是明目張膽,毫無掩飾。
滿城的人都知道丞相府嫡女中意于那蘇家公子。
他從前對我也是極好的。
我患病不肯吃那拈酸發(fā)苦的湯藥,他便跑從城西跑到城東那家我最喜歡吃的蜜餞鋪子,拿著蜜餞哄著我喝下湯藥。
亦在我十四歲及芨之時,為我包下了御金閣所有漂亮的釵環(huán)首飾。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兩情相悅的,否則他為我所做種種,又作何解釋?
那么多年,我從未發(fā)覺他與宋絲雨的眉來眼去。
若非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我無論如何,都不會選擇嫁給他。
烈火灼燒之痛放佛就在昨日,我斂去眼淚,將手腕攥緊告誡自己:這一次,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接下來的幾日,蘇靖與宋絲雨終日忙著籌備大婚,我過上了十分悠閑的小日子。
三日后,我卻收到了江云歌的馬球邀約。
04
他是我求爹爹請奏圣上,為我賜婚的人選。
我應邀前去,剛到草場準備坐下,就聽到一道矯揉造作的女聲。
“誒?我還以為我認錯了,還真是姐姐?!?br>
“姐姐為何會來此處?”
我施施然坐下,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偏頭就看到了正朝我走來的蘇靖和宋絲雨。
宋絲雨緊緊的挽著蘇靖的手臂,臉上的得意之色盡顯無疑。
而蘇靖的臉色卻是鐵青的十分難看,看向我的眼睛寫滿了嫌棄。
“姐姐,今日是太守府連夫人籌辦的馬球會,邀請的都是京中有家室之人,一位男賓只能攜一位女眷。”
“靖郎今日帶我前來,想必是未曾邀請姐姐的,你也不同靖郎商量便貿然前來,不是讓靖郎難做么?”
“旁人不知情的,還以為姐姐身為正室還要拈酸吃醋,恐遭他人笑話非議啊!”
她一臉為難的看向蘇靖,做足了為我考慮的樣子。
“近日我與靖郎終日忙著籌備大婚的事議,的卻有些繁忙,怕是忽略了姐姐??墒墙憬阋膊荒芘艿竭@里來圍追堵截啊。”
我直接開口打斷了她的惺惺作態(tài)。
“幾日前我便已經言明,我早已有婚約在身,與你和蘇靖兩人從此涇渭分明,再無瓜葛,你夫婦二人怎的還揪著我不放了呢?”
扔下這句話,就準備離開那個骯臟地界。
下一秒,我的袖子卻被蘇靖大力的扯住。
“宋清柔,上次的事情我饒過你,想著你能有所反省,竟沒想到你就如那茅廁邊的頑石一般又臭又硬!”
我奮力扯開他的禁錮,蹙著眉頭后退了好幾步。
“蘇公子,你與我妹妹宋絲雨即將大婚,我本該喚你一聲妹夫??赡阍谶@大庭廣眾之下糾纏于我,實在于理不合,還請你自重!”
蘇靖像是終于被我激怒一般,瞇著眼睛居高臨下看我。
”宋清柔,你恬不知恥的跟著我和絲雨來到這草場,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么?”
“這碩大的京城,除了我蘇靖,還有誰愿意娶你?”
我正準備出聲辯駁,蘇靖向前邁了一步,抬手就要朝我掌摑。
大掌即將落下之際,我認命的合上了雙眼。
然而兩息過后,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卻聽到了似乎是來自蘇靖的慘叫聲。
與此同時,一道清冽好聽的聲音從我身側傳來。
“大膽!不過是一個落魄家族的公子,竟然敢對宸安王妃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