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風總裹著沙,刮在人臉上像細刀子。
匠作營的帳篷掀著角,蘇啞蹲在滿地甲胄碎片間,指尖剛觸到一塊帶血的護心鏡,就被風卷來的馬蹄聲震得指尖微顫。
她抬頭時,正看見一隊玄甲騎士穿過營門。
為首那人腰桿挺得筆首,玄色披風被風掀起,露出腰間懸著的蟠龍玉佩——玉質(zhì)溫潤,在沙光里泛著暖光,是她三年來不敢多看,卻又一眼就能認出的物件。
是陸承淵。
三年前斷魂谷的尸山血海,她就是攥著這塊玉佩的邊角,把昏迷的他從死人堆里拖出來的。
那時玉佩繩斷了,她用自己縫甲胄的幽藍絲線纏了三圈,才勉強系住。
可后來……后來他醒了,眼里映著的卻是女醫(yī)柳氏遞過去的藥碗,連她留在他袖口的絲線,都被當成了無關(guān)緊要的塵垢。
“蘇啞,發(fā)什么愣?
將軍的戰(zhàn)甲裂了,快去補!”
監(jiān)工的吆喝聲砸過來,蘇啞連忙低下頭,將那塊護心鏡歸位,拎起針線筐往中軍帳方向走。
帳簾被她輕輕挑起,陸承淵正背對著她站在輿圖前。
他沒戴頭盔,發(fā)尾沾著沙粒,脖頸處一道淺疤從衣領下露出——那是當年她用**割開他染血衣襟時,不小心劃到的。
聽見動靜,陸承淵轉(zhuǎn)過身。
他的唇線繃得緊,眼神冷得像北疆的冰。
蘇啞知道,他如今是軍中敬仰的“啞將軍”,三年前一場惡戰(zhàn)傷了喉,再不能說話,可他的目光比任何言語都有威懾力,連營里最兇的校尉見了,都要矮三分。
只是這份威懾,從不會落在她身上。
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帳里的桌案、燭臺沒什么兩樣,都是全然的漠視。
蘇啞上前兩步,接過親兵遞來的戰(zhàn)甲。
甲胄胸前裂了道三寸長的口子,邊緣還沾著未干的血跡,該是方才巡營時,被流寇的刀劃到的。
她指尖碰到裂口,忽然頓了頓——這處的甲片弧度,和三年前她修補過的那副,竟有幾分相似。
“動作快些,將軍還要去查哨?!?br>
親兵催促道。
蘇啞點頭,從針線筐里取出絲線。
她慣常用幽藍的線,這顏色耐臟,縫在玄甲上也不顯眼,就像她這個人,總藏在角落,沒人會在意。
穿針、引線,針尖穿過甲片縫隙時,她的手很穩(wěn)。
營里的人都說,蘇啞的手藝是最好的,再難補的甲胄,到她手里都能恢復如初,連痕跡都瞧不太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總在不起眼的地方,多縫兩針——比如甲胄內(nèi)側(cè)貼近心口的位置,比如肩甲最容易磨損的角落。
就像此刻,她縫到裂口盡頭,指尖下意識地繞了個小圈,用幽藍絲線繡了朵極小的忍冬花。
這是她家鄉(xiāng)的花,小時候娘教她繡的,說忍冬耐凍,再冷的天也能開花。
陸承淵就站在不遠處,看著輿圖。
蘇啞偶爾抬眼,能看見他垂在身側(cè)的手——那只手曾握過劍,也接過柳氏遞的藥碗,卻從沒碰過她縫補的甲胄,更沒見過她藏在甲縫里的花。
忽然,帳外傳來一陣輕響,柳氏提著藥箱走了進來。
她穿著素色衣裙,鬢邊簪著朵絹花,一進門就露出柔婉的笑,走到陸承淵身邊,遞過一個藥瓶,又用手指了指他的喉間,眼神里滿是關(guān)切。
陸承淵接過藥瓶,指尖碰到柳氏的手時,竟難得地放緩了神色。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柳氏的手背,像是在安撫。
蘇啞的針頓了一下,針尖刺破了指尖。
血珠滴在玄甲上,小得像一粒沙塵,瞬間就被甲片的冷意吸走了。
她連忙低下頭,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繼續(xù)縫補。
柳氏還在和陸承淵說話,她的聲音軟柔柔的,即便知道陸承淵聽不見,也依舊絮絮叨叨地說著:“今日風大,將軍巡營可要多穿些,我燉了驅(qū)寒的湯,晚些讓親兵給您送過去……”陸承淵沒回應,卻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蘇啞縫完最后一針,剪斷絲線。
她把戰(zhàn)甲遞還給親兵,轉(zhuǎn)身想走,卻聽見柳氏忽然開口:“蘇啞姑**手藝真好,這甲胄補得竟看不出痕跡?!?br>
蘇啞腳步一頓,沒回頭,只輕輕屈膝行了個禮。
陸承淵的目光終于落在她身上,卻只是掃了一眼她的指尖——那里還留著一點血印。
他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對著親兵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蘇啞走出中軍帳時,風更冷了。
她摸了摸袖袋里剩下的幽藍絲線,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fā)澀。
三年了,她縫了無數(shù)副甲胄,也縫了無數(shù)朵忍冬花,可陸承淵從沒看見過,就像他從沒記得,斷魂谷里那個拖著他逃離絕境的啞女。
帳內(nèi),柳氏看著蘇啞的背影,輕聲對陸承淵說:“這蘇啞姑娘性子太悶,總是不說話,也難怪將軍記不住她?!?br>
陸承淵沒說話,目光落在戰(zhàn)甲內(nèi)側(cè)那朵極小的忍冬花上。
他的指尖動了動,卻終究沒去碰那處,只是轉(zhuǎn)身,繼續(xù)看向輿圖。
風沙敲打著帳簾,像無聲的嘆息,沒人知道,他其實看見那朵花了,只是不知道,那是有人藏了三年的心事。
精彩片段
由蘇啞陸承淵擔任主角的懸疑推理,書名:《燼土無聲》,本文篇幅長,節(jié)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nèi)容:北疆的風總裹著沙,刮在人臉上像細刀子。匠作營的帳篷掀著角,蘇啞蹲在滿地甲胄碎片間,指尖剛觸到一塊帶血的護心鏡,就被風卷來的馬蹄聲震得指尖微顫。她抬頭時,正看見一隊玄甲騎士穿過營門。為首那人腰桿挺得筆首,玄色披風被風掀起,露出腰間懸著的蟠龍玉佩——玉質(zhì)溫潤,在沙光里泛著暖光,是她三年來不敢多看,卻又一眼就能認出的物件。是陸承淵。三年前斷魂谷的尸山血海,她就是攥著這塊玉佩的邊角,把昏迷的他從死人堆里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