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淅淅瀝瀝,纏纏綿綿,把青陽城裹進(jìn)了一片濕漉漉的朦朧里。
城東的葉府,朱漆大門緊閉著,擋住了街上的喧囂,也圈住了一院的沉寂。
西跨院的一間小屋里,十六歲的葉寒正臨窗而坐。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
他的臉色是常年不見血色的蒼白,唯有一雙眼睛,黑沉沉的,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安靜。
他手里捧著一本線裝的《百草圖》,看得很專注。
書頁己經(jīng)泛黃,邊角也有些磨損,顯然是被人翻看過許多次。
窗外的雨打在芭蕉葉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他卻充耳不聞,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些勾勒著草藥形態(tài)的線條里。
“葉寒,該喝藥了。”
門簾被輕輕掀開,帶著一股潮濕的寒氣。
柳氏端著一個黑漆托盤走了進(jìn)來,托盤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黑褐色的藥汁散發(fā)著濃郁而苦澀的氣味。
柳氏是葉寒的母親,當(dāng)年葉老爺葉戰(zhàn)打獵時,在深山里救了迷路遇險的她,見她溫順,便將她納為了二房。
這些年,她在葉府過得并不張揚,性子溫婉,一門心思都撲在了兒子身上。
葉寒抬起頭,看到母親鬢邊新添的幾縷白發(fā),心中微微一酸。
他放下書,聽話地走到桌邊坐下,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晰:“娘?!?br>
柳氏把藥碗遞到他面前,眼神里滿是疼惜:“快趁熱喝了吧,張道長說,這藥得連著喝滿三個月,才能慢慢補回你身子里的虧空?!?br>
葉寒看著碗里黑漆漆的藥汁,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
他接過藥碗,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刺激得他舌根發(fā)麻,胃里也一陣翻涌。
他強忍著不適,把空碗遞還給母親,還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娘,不苦。”
柳氏接過碗,用袖口擦了擦他嘴角沾上的藥漬,嘆了口氣:“傻孩子,怎么會不苦。
都怪娘沒用,沒能給你一個強健的身子?!?br>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葉寒伸出手,輕輕握住母親微涼的手:“娘,別這么說。
我覺得現(xiàn)在就很好,能安安靜靜地看書,還能陪著娘?!?br>
他說的是真心話。
在葉府,他雖為二房之子,又體弱多病,但父親葉山對他卻格外疼愛。
葉戰(zhàn)是青陽城有名的獵戶,性子粗獷,常年在外奔波,卻總記掛著這個小兒子。
府里的正房夫人李氏,雖對柳氏母子不算熱絡(luò),卻也從未刻意苛待。
幾位兄長年長他不少,各自忙著學(xué)業(yè)或生計,平日里也很少往來,倒也相安無事。
只是,這份“相安無事”里,終究帶著一絲疏離。
府里的下人,見他體弱,又不是嫡出,雖不敢明著怠慢,眼神里的輕視卻藏不住。
葉寒心思敏感,早己察覺,只是他性子安靜,從不與人爭執(zhí)。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不同,不僅是體弱,還有那被張道長斷言為“靈根微弱,難成大器”的體質(zhì)。
青陽城一帶,修仙之風(fēng)頗盛,鄰近的仙靈宗更是無數(shù)人向往的仙門。
府里的幾個侄子,都早早地請了先生教導(dǎo)吐納之法,盼著有朝一日能被仙靈宗選中。
唯有他,連最基礎(chǔ)的引氣入體都做得異常艱難。
張道長曾為他把脈,搖著頭說他先天不足,靈根殘缺,這輩子怕是與仙途無緣了。
想到這里,葉寒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
不能修仙,能識得百草,將來做個安分的郎中,能養(yǎng)活自己和母親,也挺好。
他這樣安慰自己。
“對了,葉寒,”柳氏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給葉寒,“你爹昨天從山里回來,特意給你帶了塊野蜂蜜,說是讓你吃藥后**,能壓一壓苦味?!?br>
葉寒接過油紙包,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小塊晶瑩剔透的琥珀色蜂蜜。
一股清甜的香氣撲面而來,瞬間沖淡了口腔里殘留的藥味。
他掰下一小塊放進(jìn)嘴里,甜意從舌尖蔓延到心底。
“謝謝爹,也謝謝娘。”
他由衷地說道。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管家葉忠略顯蒼老的聲音:“二夫人,少爺,老爺回來了,讓您二位去前廳一趟?!?br>
柳氏和葉寒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葉戰(zhàn)通常都是傍晚才回來,今日怎么這么早?
柳氏連忙起身:“知道了,葉忠,我們這就過去?!?br>
她又回頭叮囑葉寒,“你慢點走,別著急。”
葉寒點了點頭,跟著母親走出了房門。
前廳里,葉戰(zhàn)正坐在太師椅上,一身風(fēng)塵仆仆,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
他身材高大,皮膚黝黑,臉上刻著常年風(fēng)吹日曬的痕跡,眼神卻很明亮。
看到柳氏和葉寒進(jìn)來,他臉上的疲憊散去了不少,露出了一絲笑容。
“葉寒來了,快過來讓爹看看。”
葉戰(zhàn)招了招手。
葉寒走到父親面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一禮:“爹?!?br>
葉戰(zhàn)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他的頭,感受到兒子頭頂纖細(xì)的發(fā)絲和微涼的溫度,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身子還是這么弱?
藥都按時喝了嗎?”
“回爹的話,都按時喝了。”
葉寒恭敬地回答。
柳氏也一旁說道:“是啊老爺,張道長開的藥,我每天都盯著他喝,一點也不敢耽誤。”
葉戰(zhàn)“嗯”了一聲,沉默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開口道:“我今天回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我托城里的王掌柜,給葉寒找了個機會,去仙靈宗試試?!?br>
“什么?”
柳氏和葉寒都驚呆了,異口同聲地問道。
仙靈宗!
那可是傳說中的修仙圣地!
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jìn)去,他們從未敢奢望過,葉寒能有這樣的機會。
葉戰(zhàn)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笑了笑:“王掌柜的遠(yuǎn)房表弟,在仙靈宗做個小管事。
我托了他不少人情,又花了五十兩銀子,他才答應(yīng)幫著疏通疏通,讓寒生去參加入門測試。
至于能不能成,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br>
五十兩銀子!
柳氏倒吸一口涼氣。
這對葉府來說,可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足夠普通人家過上半年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比如葉寒靈根微弱,怕是白費力氣,又怕傷了丈夫的一片苦心。
葉寒也完全懵了。
他看著父親,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知道父親掙錢不易,常年在山里奔波,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就是為了這個家。
如今,父親竟然為了他,花這么大的代價,去求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機會。
“爹,我……”葉寒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葉戰(zhàn)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葉寒,爹知道你靈根弱,但爹不想你一輩子都被這副病身子拖累。
仙靈宗是大地方,說不定有什么奇人異士,能治好你的病,能讓你走上不一樣的路。
你去試試,就算不成,爹也不怪你。”
柳氏看著丈夫,又看了看兒子,終于點了點頭,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老爺說得對,寒生,你就去試試。
娘在家等著你回來。”
葉寒看著父母期盼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絕。
這不僅僅是一個機會,更是父親沉甸甸的愛。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一字一句地說道:“爹,娘,我去。
我一定好好努力,不辜負(fù)你們的期望。”
葉戰(zhàn)欣慰地笑了:“好!
有志氣!
你準(zhǔn)備一下,后天一早,王掌柜的表弟會來接你,帶你去仙靈宗。”
接下來的兩天,柳氏忙著給葉寒收拾行囊。
幾件換洗的衣服,幾兩碎銀子,還有那本他翻了無數(shù)次的《百草圖》,都被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了一個布包里。
她還不停地叮囑著,到了仙靈宗要聽話,要照顧好自己,別著涼,別累著。
葉寒耐心地聽著,把母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里。
他知道,這一去,前路未卜,但他不能退縮。
出發(fā)那天清晨,天剛蒙蒙亮,葉戰(zhàn)就陪著葉寒在府門口等候。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留著山羊胡的中年修士走了過來,他便是王掌柜的表弟,姓劉。
劉管事上下打量了葉寒一番,見他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但還是拱了拱手,對葉山說道:“葉老爺放心,我會把令郎安全送到仙靈宗。
至于測試能不能過,就看他的機緣了。”
葉戰(zhàn)連忙拱手道謝:“有勞劉管事了。
葉寒,快給劉管事行禮。”
葉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劉管事。”
劉管事擺了擺手:“走吧?!?br>
葉寒最后看了一眼父親,眼中滿是不舍。
葉山也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期盼:“去吧,孩子。
好好照顧自己?!?br>
葉寒點了點頭,轉(zhuǎn)過身,跟著劉管事,踏上了前往仙靈宗的路。
山路崎嶇不平,泥濘難行。
劉管事修為不高,卻也能御氣而行,腳步輕快。
葉寒只能靠自己的雙腿一步步往前走,沒走多久,就己經(jīng)氣喘吁吁,額頭上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他的體質(zhì)本就虛弱,這樣的山路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考驗。
但他咬著牙,沒有叫苦,只是默默地跟在劉管事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劉管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死活,自顧自地往前走,偶爾回頭看一眼,見他還能跟上,便又加快了腳步。
葉寒看著前方劉管事的背影,又看了看腳下漫長的山路,心中有些絕望。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到仙靈宗,更不知道就算到了那里,又能有什么結(jié)果。
但一想到父親期盼的眼神,想到母親深夜為他縫制衣服的身影,他又重新鼓起了勇氣。
他不能放棄,絕對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繼續(xù)往前走去。
雨水打濕了他的衣服,冷風(fēng)刮在他的臉上,刺骨的疼,但他的眼神卻變得越來越堅定。
仙靈宗,這個只在傳說中聽過的名字,此刻成了他唯一的目標(biāo)。
無論前路多么艱難,他都要走下去。
他不知道,這場看似普通的行程,將會是他命運轉(zhuǎn)折的開始。
而那座云霧繚繞的仙山深處,等待他的,將會是一段全新的人生,以及無數(shù)未知的挑戰(zhàn)。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葉仙尊》是冷空汽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暮春的雨,淅淅瀝瀝,纏纏綿綿,把青陽城裹進(jìn)了一片濕漉漉的朦朧里。城東的葉府,朱漆大門緊閉著,擋住了街上的喧囂,也圈住了一院的沉寂。西跨院的一間小屋里,十六歲的葉寒正臨窗而坐。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他的臉色是常年不見血色的蒼白,唯有一雙眼睛,黑沉沉的,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安靜。他手里捧著一本線裝的《百草圖》,看得很專注。書頁己經(jīng)泛黃,邊角也有些磨損,顯然是被人翻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