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
像是被一柄鈍銹的刀,從太陽穴劈進去,又攪了攪,留下滿腦子血肉模糊的混沌和劇痛。
更難受的是胸口,憋悶,沉甸甸壓著塊石頭,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肺葉和肋骨,發(fā)出破風箱似的嗬嗬聲,帶著股鐵銹般的腥甜。
唐山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
低矮,昏暗。
土坯壘的墻,被經(jīng)年的煙火熏得黑黃,幾道深刻的裂縫蜿蜒著,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頭頂是黢黑的椽子,掛著些說不清是什么的、干枯的蛛網(wǎng)和塵縷。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劣質(zhì)土炕的潮氣、草席的霉味、廉價傷藥的苦澀,還有一種……屬于貧窮和掙扎的、近乎實質(zhì)的酸腐氣。
這不是他的世界。
這個認知伴隨著又一陣劇烈的頭痛,海嘯般淹沒了他。
無數(shù)破碎的、陌生的畫面和情緒強行擠入腦海:一個也叫唐山的年輕軍戶,面黃肌瘦,眼神里卻有一股不甘的倔強;一座霧氣繚繞的山林;一株泛著微弱白光的、形狀奇特的草;一條碗口粗、鱗片卻顯得黯淡無光的青鱗大蛇;一場混亂而可笑的爭奪,棍棒與蛇尾交加,那蛇嘶鳴著,似乎也沒多大神通,只是力氣大了些,毒性猛了些;最后是胸口一痛,被蛇尾狠狠掃中,倒飛出去……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唐山,或者說,占據(jù)了這具軀殼的現(xiàn)代靈魂,艱難地喘了口氣,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穿越。
萬歷年間。
一個底層軍戶家庭。
而且,是為了山上那株據(jù)說能“蘊養(yǎng)元氣”的“白露草”,跟著小旗官和九個同樣窮困潦倒的軍戶去搶奪,結(jié)果被守護的蛇精……姑且稱之為蛇精吧,給打成了這副德行。
“哥!
哥你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稚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充滿了驚喜。
唐山微微偏過頭,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撲到炕邊。
是個八九歲的女孩,頭發(fā)枯黃,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臉上臟兮兮的,只剩下一雙眼睛又大又黑,此刻盈滿了淚水,正死死抓著他蓋在身上的那床硬得像板一樣的薄被。
“三丫……”喉嚨干得冒火,聲音嘶啞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是原身記憶里小妹的稱呼。
“娘!
娘!
大哥醒了!”
女孩扭頭朝著屋外尖聲喊叫,聲音因為激動而劈了叉。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灰色粗布衣裙的婦人踉蹌著沖進來,她看上去至多西十歲,但長期的操勞和貧苦在她臉上刻下了遠超年齡的滄桑,鬢角己有了刺眼的白發(fā)。
她手里還沾著水,顯然剛才在忙活什么。
“山子!
我的兒!”
婦人撲到炕邊,冰涼粗糙的手顫抖著撫上他的額頭,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你可算醒了!
嚇死娘了!
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這是原身的母親,唐林氏。
“娘……”唐山張了張嘴,想安慰兩句,胸口卻一陣撕裂般的痛,讓他猛地咳嗽起來,這一咳更是牽動全身傷勢,眼前陣陣發(fā)黑。
“別動!
別說話!”
唐林氏慌忙按住他,又急急地對旁邊的三丫道,“快,去灶上把溫著的藥湯端來!”
三丫應了一聲,像只受驚的兔子般竄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唐林氏低低的啜泣和唐山粗重的喘息聲。
他借著母親擦拭眼淚的間隙,目光掃過這個所謂的“家”。
真可謂是家徒西壁,除了身下這盤土炕,一張歪腿的破木桌,幾個充當?shù)首拥臉涠?,墻角堆著些農(nóng)具和雜物,再無長物。
墻上掛著一副陳舊不堪的皮甲,一把腰刀,那是軍戶身份的象征,也是原身父親留下的遺物。
這就是大明朝的底層軍戶。
屯田、納糧、服役,層層盤剝,活得比佃戶還不如。
記憶里,原身之所以拼死去爭那株“白露草”,就是因為聽說這東西能強身健體,甚至有機會讓普通人蘊生出一點“氣感”,哪怕只是最微末的提升,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也多一分活下去的本錢。
可結(jié)果呢?
命差點搭進去。
正思緒紛亂間,門外傳來一陣嘈雜。
兩個半大的小子一前一后跑了進來,是原身的二弟唐水和三弟唐火,一個十三,一個十一,都是面黃肌瘦,穿著不合身的破爛衣衫,臉上帶著驚恐和擔憂。
他們身后,還跟著一個穿著同樣破舊號服、面色黝黑的漢子,是原身所在小旗的同伴,姓趙,行五,大家都叫他趙五。
“大哥!”
“大哥你沒事吧?”
兩個少年擠到炕邊,眼巴巴地看著他。
趙五則一臉晦氣地站在門口,**手,嘆了口氣:“山子,醒了好,醒了好啊……***,這次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唐林氏止住哭泣,緊張地問:“趙五哥,那……那草……草個屁!”
趙五啐了一口,滿臉懊喪,“那蛇**兇得很!
張頭兒(小旗官)腿都被咬了一口,腫得老高,現(xiàn)在還躺著哼哼呢!
咱們十個人,傷了西個,屁都沒撈著!
那草不知道最后便宜了哪個龜孫!”
他頓了頓,看向唐山,語氣復雜:“山子,你也別怨張頭兒,他自個兒也栽了。
你這傷……唉,郎中說傷了肺經(jīng),得好好將養(yǎng),可這錢……”趙五沒再說下去,但意思誰都明白。
軍戶家里,哪有余錢治這種重傷?
唐林氏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唐山心里也是一沉。
傷肺?
在這個時代,這幾乎就是判了死緩。
沒有抗生素,沒有有效的治療,一場感染就能要了命。
更何況,家里這情況,連吃飽飯都難,拿什么“好好將養(yǎng)”?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上心頭。
剛穿越,難道就要這么憋屈地再死一次?
趙五又說了幾句寬慰的話,留下十幾個銅錢,說是大伙兒湊的一點心意,便搖著頭走了。
屋里氣氛更加壓抑。
三丫端來了藥湯,黑乎乎一碗,散發(fā)著難以形容的怪味。
唐林氏小心翼翼地把唐山扶起來一點,一勺一勺地喂他。
藥湯苦澀難當,帶著土腥氣,效果恐怕有限。
但唐山還是強迫自己喝了下去。
活下去,現(xiàn)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
喝完藥,唐林氏讓唐水、唐火帶著三丫出去,自己則坐在炕沿,默默垂淚。
唐山閉著眼,忍受著身體的疼痛和心里的煎熬。
這個世界有妖鬼,但似乎真的不強,一條讓十個普通軍戶都拿不下的蛇精,其威脅更多是來自野獸本身的兇猛和毒素,而非什么移山倒海的妖法。
可即便如此,對于他們這些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底層軍戶來說,依舊是難以逾越的災難。
沒有金手指,沒有**,只有一個破爛的家,一身的傷,和幾個需要他養(yǎng)活的親人。
他該怎么辦?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墻角那堆雜物,里面有一截銹跡斑斑的斷槍頭,還有一些破爛的農(nóng)具。
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幾乎是廢品。
難道真要像原身一樣,去拼那虛無縹緲的“靈植”,或者等著上官征召,去戰(zhàn)場上當炮灰?
不,一定有別的路。
他來自現(xiàn)代,擁有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和眼界。
哪怕沒有超自然力量,僅僅是更高效的組織方式,更合理的工具利用,甚至是一些超越時代的戰(zhàn)術思想,或許就能在這個世界找到一線生機。
燧發(fā)槍?
火炮?
那太遙遠。
但改進現(xiàn)有的武器呢?
或者,利用對歷史的粗淺了解,規(guī)避一些風險?
思緒紛亂,胸口又開始悶痛。
他知道,現(xiàn)在想太多無用,首要任務是養(yǎng)好傷。
“娘,”他嘶啞地開口,“家里……還有多少錢糧?”
唐林氏抬起淚眼,茫然地搖了搖頭:“沒幾個大錢了……上次你爹留下的那點撫恤,早就……糧缸也快見底了。
本來指望你這次……”她說不下去了。
唐山沉默。
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和心中的無力感。
“讓二弟、三弟……多去砍些柴,看看能不能換點糧食?!?br>
他艱難地吩咐,“我……我會想辦法的?!?br>
唐林氏看著兒子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心中酸楚,只能默默點頭。
活下去。
唐山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無論如何,先活下去。
精彩片段
《神話明末》是網(wǎng)絡作者“野人參”創(chuàng)作的仙俠武俠,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唐山趙五,詳情概述:頭痛。像是被一柄鈍銹的刀,從太陽穴劈進去,又攪了攪,留下滿腦子血肉模糊的混沌和劇痛。更難受的是胸口,憋悶,沉甸甸壓著塊石頭,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肺葉和肋骨,發(fā)出破風箱似的嗬嗬聲,帶著股鐵銹般的腥甜。唐山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低矮,昏暗。土坯壘的墻,被經(jīng)年的煙火熏得黑黃,幾道深刻的裂縫蜿蜒著,像老人臉上的皺紋。頭頂是黢黑的椽子,掛著些說不清是什么的、干枯的蛛網(wǎng)和塵縷??諝饫飶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