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從山巒的縫隙間透下，清亮的光線給林間灑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林初背著竹簍，腳步輕盈地穿行在熟悉的小徑上。

他的衣衫雖被晨露**，卻毫不在意，只隨手?jǐn)n了攏額前的發(fā)，目光溫和地掃過腳下的苔石與溝壑。

這是他每日的時辰。

村子里的人還在酣睡，只有他會在這時候起身進山。

林初并不覺得枯燥，反倒覺得這樣的清晨最為珍貴。

林中鳥語初醒，風(fēng)從高樹間穿過，帶動枝葉發(fā)出窸窣聲響。

偶有一兩只松鼠，在枝頭間跳躍，尾巴蓬松如云。

他熟稔地辨認(rèn)著林間的藥草。

這里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樹，對他而言都像是鄰家親友。

指尖輕輕撥開一簇蕨葉，他找到了藏在其中的金線草。

金線草的葉脈纖細(xì)，閃著一絲金黃的光澤。

林初俯身采摘，動作細(xì)致，唯恐損壞了植株的根須。

“今年的金線草長得不錯?！?br>
他低聲自語，聲音仿佛是說給草聽的。

林初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感應(yīng)。

他能聽見風(fēng)里夾雜的低語，能分辨溪流奔涌中的細(xì)微異音。

有時候，他能在靜默時分感受到林間某種無形的脈動，好像腳下的大地正以古老的方式呼吸。

這并不是村民們都能理解的感受。

村里人只覺得山林是取用之地，有時甚至覺得山中神靈不過是老輩人口中的傳說，既遙遠(yuǎn)又無關(guān)緊要。

可林初卻覺得，那些傳說未必全是虛妄。

清晨的林間，霧氣尚未全散。

林初沿著溪流向上走，偶爾停下，仔細(xì)地觀察巖石縫隙里的青苔，辨別蘑菇的種類。

他找到了幾株紫花地丁，又在一處陰濕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幾枚靈芝。

每采摘一味藥材，他都會留下一點水，或者將碎葉埋入泥土，像是在和山林交換。

采藥的途中，林初總會與野鹿或者野兔不期而遇。

它們對他并不畏懼，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上一眼，便繼續(xù)低頭覓食。

林初曾聽村里的老人說，山里的獸類能分辨出善意與惡意。

他想，或許這些小獸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你又來了?！?br>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林初背后響起。

林初并不驚訝，只是轉(zhuǎn)過身，看見了村里的獵戶老周。

老周肩上扛著獵弓，腰間掛著幾只野雞。

他的步伐在落葉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采藥呢?！?br>
林初笑著點頭。

“你這娃娃，天天跑山里，不怕碰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老周一邊說，一邊踢開腳下的枯枝。

林初搖頭，神色淡然：“山里哪有什么不干凈的，都是些老故事了。”

老周咂咂嘴，似乎想要說些什么，終究只是嘆了口氣：“你們年輕人，信這些的少了。

小時候還常聽祖輩說，山里有神，有精怪，走夜路要小心。

現(xiàn)在誰還當(dāng)回事？”

林初沒有接話。

他明白，村子里的人己經(jīng)太久沒有見過什么神異的事。

曾經(jīng)供奉的山神廟早就荒廢，神像上積滿灰塵，只有每年祭祖時偶爾有人去掃掃地。

村里人更在意收成與生計，至于山林的靈氣、神祇的傳說，早就成了茶余飯后的談資。

“老周，你在山里見過什么奇怪的事嗎？”

林初突然問道。

老周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老子打了一輩子獵，見的最多的就是狐貍和野豬。

要說神啊鬼啊，那都是老人哄孩子的玩意。

你若真遇上了，倒是告訴我一聲，興許還能上山祭拜祭拜?！?br>
林初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明白，老周的心里其實也有一絲敬畏，只是不愿承認(rèn)罷了。

兩人分開之后，林初獨自沿著溪谷繼續(xù)往深處走。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得極輕，仿佛怕驚擾了什么。

他把手伸進潺潺的溪水里，感受微涼的水流滑過指尖。

水下的石頭被歲月磨得圓潤，水草隨著水流輕輕擺動。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側(cè)耳靜聽。

林間的風(fēng)聲里，夾雜著一絲不同尋常的低鳴，那聲音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有節(jié)奏地回響。

林初閉上眼，專注地感受著那股能量的流動。

他的心跳仿佛與大地的律動同步，整個人仿佛融入了山林之中。

那種感覺，只在靜謐無人的時候才會出現(xiàn)。

林初不知道這是否就是祖輩們口中的“山神之息”，但他確信，山林里確實存在著某種看不見的力量。

等他睜開眼，天色己微微發(fā)亮。

林初收拾好采集的藥材，沿著來時的小路緩緩下山。

山林的靜謐被晨光逐漸喚醒，遠(yuǎn)處傳來村子的雞鳴和犬吠。

他回頭望了望被霧氣籠罩的山脊，心中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敬意。

或許，神靈真的早己隱去，只留下山林的呼吸和脈動。

但只要他還在，山林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會被遺忘。

林初踏著清晨的露水，回到了村口。

他的竹簍里盛滿了新鮮的藥材，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

身后的山林依舊靜謐如初，仿佛一位沉默的守護者，靜靜地注視著這片土地的每一個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