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看著面前的施工圖，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shù)據(jù)，像一張巨大的網(wǎng)，把他牢牢地困在里面。

28歲，名校土木系畢業(yè)，在國企工地項目部熬了五年。

五年，他從一個意氣風發(fā)的畢業(yè)生，變成了一個每天只知道圖紙、報表和三十年房貸的“秩序囚徒”。

他覺得自己活得像個精確的機器，每個零件都按照既定的程序運轉，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

“李工，三號樓的支架方案，您再核對一下?！?br>
小張把一份文件遞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李默接過文件，眼神迅速掃過。

他知道，這是他今天第十五次核對方案了。

他不是不信任同事，只是在這個項目上，他己經(jīng)習慣了把所有風險都掐死在萌芽狀態(tài)。

他不想出任何岔子，更不想給張總留下任何把柄。

他戴上安全帽，安全員小李跟在他身后，兩人一起往三號樓工地走。

空氣里彌漫著灰塵和水泥的味道，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

李默的眼睛像掃描儀一樣，快速檢查著每一個細節(jié)：鋼筋是否綁扎牢固？

模板支撐是否到位？

安全網(wǎng)有沒有破損？

這是他的職業(yè)本能，也是他在這份壓抑工作中唯一能找到掌控感的方式。

“李工，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看您眼圈都黑了?！?br>
小李關心地說。

李默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卻發(fā)現(xiàn)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沒事，習慣了。

這個項目是重點，不能出任何問題?！?br>
他心里想，何止是累，是壓抑。

每天睜眼就是房貸，閉眼就是報表，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擰緊了發(fā)條的陀螺，不停地轉，卻不知道終點在哪里。

走到三號樓下方，李默抬頭看了看，高聳的建筑骨架首插云霄。

他負責的區(qū)域是地下室頂板的支架系統(tǒng)，這是整個工程的承重關鍵。

他反復核對了設計圖紙和現(xiàn)場施工情況，確認無誤后才松了口氣。

“李工，您看，這邊鋼筋搭接的地方……”小李指著一處細節(jié)。

李默走過去，剛要蹲下查看，忽然，頭頂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緊接著，是一聲巨大的、令人心悸的轟鳴！

“轟隆——！”

聲音震得地面都顫抖起來，灰塵瞬間彌漫開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怎么回事？！”

李默的腦子里一片空白，身體卻條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兩步。

“支架坍塌了！

三號樓頂板支架坍塌了！”

有人撕心裂肺地喊道。

李默的心臟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三號樓頂板支架？

那不是他剛剛檢查過的區(qū)域嗎？！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到了腦門，嗡嗡作響。

他顧不上彌漫的灰塵，沖著坍塌的方向跑去。

“快！

救人！

快救人！”

工地上頓時亂作一團，尖叫聲、呼喊聲、機器的警報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李默沖到現(xiàn)場，眼前的一幕讓他幾乎窒息。

巨大的鋼管支架扭曲變形，像一堆廢棄的麻花，水泥板碎裂，鋼筋**，三名工人被埋在廢墟下，生死不明。

“張三！

李西！

王五！”

他大聲喊著工人的名字，聲音帶著顫抖。

他腦子里亂哄哄的，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徹底完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他五年的努力，他的房貸，他所有的未來，都可能隨著這堆廢墟一起坍塌。

他看著被擔架抬出來的工人，渾身是血，意識模糊。

其中一個，正是他上午還打過招呼的王師傅。

王師傅的妻子前幾天還給他送過自己家腌的咸菜，說是感謝他平時對王師傅的照顧。

現(xiàn)在，王師傅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李默感覺胃里一陣翻騰，他想吐，***也吐不出來。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事故，這是他的噩夢，是他一首試圖避免卻最終無法逃脫的陷阱。

他知道，他這個“老實人”和“背鍋俠”的身份，此刻終于要被張總利用到極致了。

他站在廢墟前，看著救援隊緊張地工作，看著那些被抬出來的傷者，看著周圍工友們驚恐而又帶著一絲疑惑的眼神。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