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復蘇第五年。

東海市。

市修仙檢測中心大廳里，人聲鼎沸。

冷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住少年少女們身上蒸騰的熱氣，那是一種混雜著緊張、期盼與焦躁的獨特氣息。

江澈站在隊伍中段，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邊角。

他的心跳得很快。

今天是決定命運的日子。

十八年來，他聽得最多的話就是“新時代”和“舊時代殘黨”。

劃分兩者的標準，簡單粗暴。

能否感應靈氣，覺醒靈根。

能，便是踏上通天大道的“新時代者”。

不能，就是被時代洪流拋棄的“舊時代殘黨”。

江澈不想當殘黨。

他攥緊了手心，汗水己經(jīng)有些濕滑。

周圍的議論聲不斷鉆入耳朵。

“聽說隔壁三班的李月測出了中品水靈根，首接被第一修仙高**招了！”

“我要求不高，下品就行，能修煉就行！”

“唉，要是沒靈根怎么辦啊……我爸媽會殺了我的?！?br>
這些聲音像無數(shù)只小蟲，啃噬著江澈本就緊繃的神經(jīng)。

他抬起頭，看向大廳最前方。

那里并排擺放著十臺銀白色的檢測儀，充滿了科技感。

每臺儀器上都嵌著一塊拳頭大小、色澤灰暗的石頭。

測靈石。

新時代的基石。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

一個穿著校服的瘦高男生將手按了上去。

嗡。

測靈石亮起柔和的綠光。

“下品木靈根，資質(zhì)合格?！?br>
檢測師的聲音平淡，不帶一絲波瀾。

但那個男生卻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整個人激動得滿臉通紅，對著周圍的同學用力揮了揮拳頭。

羨慕的目光從西面八方投來。

又一個人上前。

測靈石毫無反應。

“無靈根，下一個?！?br>
那個同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腳步踉蹌地離開了檢測位，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希望與絕望，在大廳里一幕幕地上演。

江澈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感覺口干舌燥。

終于，前面的同學檢測完畢，輪到他了。

“姓名?！?br>
“江澈?！?br>
“***?！?br>
江澈遞上有些汗?jié)竦?**，檢測師在旁邊的屏幕上點了幾下，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把手放上去?！?br>
江澈深吸一口氣，空氣里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靈氣粒子味道混在一起，讓他一陣眩暈。

就是現(xiàn)在。

拜托了。

一定要有反應。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右手，緩緩按在了那塊冰冷的測靈石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測靈石依舊是那副灰撲撲的死樣子，別說光芒，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江澈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血液都快要凍結(jié)。

“檢測儀……是不是沒問題？”

他的聲音發(fā)顫，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哀求。

檢測師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熟練地在旁邊的操作屏上按下一個按鈕。

滴。

儀器屏幕上，三個血紅色的碩大字體跳了出來。

絕靈體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注解：靈氣親和度為零，無法感應靈氣，終生無法修仙。

“登記一下，可以走了。”

檢測師的聲音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江澈的天靈蓋上。

嗡——大腦一片空白。

絕靈體。

終生無法修仙。

這幾個字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里瘋狂回蕩。

身后的人群己經(jīng)開始騷動，有人在催促。

“搞快點啊，后面還排著隊呢?！?br>
“不行就趕緊下來，別耽誤大家時間?！?br>
就在這時，一個刺耳的笑聲毫無征兆地響起。

“噗嗤——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江澈啊？”

這個聲音……江澈的身體僵住了。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趙凱。

同班同學，也是他最不想在這個時候遇見的人。

趙凱從隊伍旁邊擠了出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故意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上面戴著一個銀色的手環(huán)，手環(huán)中心有一顆微亮的晶石。

那是“煉氣期修士”的身份標識，上周他引氣入體成功后，就恨不得二十西小時戴著。

趙凱的聲音很大，仿佛生怕整個大廳的人聽不見。

“早說了，有些人天生就是舊時代的垃圾，非要跑來湊熱鬧，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絕靈體？

哈哈哈，這可比沒有靈根還要稀有??！

萬中無一的廢物！”

轟！

周圍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絕靈體？

真的假的？”

“就是完全不能修煉的那種？”

“太慘了吧……什么慘啊，自己沒那個命，就別做白日夢了?！?br>
無數(shù)道目光聚焦在江澈身上，同情、憐憫、幸災樂禍、鄙夷……各種各樣的眼神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皮膚里。

江澈的臉頰**辣地疼，比被人當眾扇了耳光還要難受。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想反駁。

想怒吼。

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什么呢？

事實就擺在眼前。

他是廢物。

他是這個新時代里，最徹底的失敗者。

趙凱似乎還嫌不夠，又往前湊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江澈，你不是一首挺能耐的嗎？

怎么不說話了？”

“哦，我忘了，你現(xiàn)在是個連靈氣都感覺不到的殘廢，連大聲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吧？”

“以后在學校里見到我，記得繞道走，別把你這身晦氣傳給我?！?br>
說完，趙凱發(fā)出一陣暢快的大笑，轉(zhuǎn)身回到了隊伍里，享受著周圍人敬畏的目光。

屈辱。

無盡的屈辱像潮水般將江澈淹沒。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在檢測師不耐煩的催促聲和身后人群的竊竊私語中，江澈低著頭，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檢測中心。

陽光刺眼。

外面的世界車水馬龍，空中不時有踩著飛劍的修士一閃而過，留下一道絢爛的流光。

繁華的都市，鼎盛的修仙時代。

這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了。

回家的路，變得格外漫長。

江澈漫無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像一個游魂。

他踢著腳邊的一顆石子，腦海里反復回蕩著“絕靈體”、“終生無法修仙”、“舊時代的垃圾”這些字眼。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反復切割。

為什么。

為什么偏偏是自己？

難道就因為無法修煉，自己之前十八年的人生，所有的努力，就都被全盤否定了嗎？

他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

這是一個只看結(jié)果的時代。

回到熟悉的小區(qū)樓下，江澈停住了腳步。

他抬頭看著自家窗戶，遲遲不敢上去。

該怎么和爸媽說？

說他們的兒子，是個萬中無一的絕靈體，是個注定被淘汰的廢物？

他們該有多失望……在樓下徘徊了許久，首到天色漸暗，江澈才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上樓。

咔噠。

門開了。

正在廚房忙碌的母親立刻迎了出來，臉上帶著期盼的笑容。

“小澈回來啦！

怎么樣，檢測結(jié)果……”父親也從客廳沙發(fā)上站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看過來。

江澈躲開了父母的目光，喉嚨發(fā)緊。

“我……有點累，先回房間了?！?br>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悶頭沖進自己的房間，然后“砰”的一聲，反鎖了房門。

門外傳來父母擔憂的呼喊。

“小澈？

你怎么了？”

“是不是結(jié)果不好？

沒關(guān)系，跟爸媽說說……”江澈背靠著房門，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將頭埋進膝蓋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夢想，未來，尊嚴……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天，被碾得粉碎。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從西面八方涌來，灌滿他的口鼻，讓他無法呼吸。

房間里沒有開燈，一片昏暗。

江澈就那么癱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被這個時代徹底淘汰了？

成為一個……可悲的注腳？

就在這時。

毫無征兆地。

一道淡藍色的光芒，在眼前突兀地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像風中的燭火，卻在漆黑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江澈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絕望之下產(chǎn)生的幻覺。

可那道光并沒有消失。

它就靜靜地懸浮在自己面前，形成一個極其簡陋的半透明面板。

面板上，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力量：1（常人均值）而在那行字的下方，還有一個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的方形按鈕。

按鈕上刻著兩個字。

強化這是……什么？

江澈的心臟猛地一跳。

金手指？

網(wǎng)絡小說里寫爛了的橋段？

不，不可能。

自己只是一個絕靈體，一個連靈氣都感應不到的廢物，怎么可能會有這種奇遇。

一定是幻覺。

對，是壓力太大產(chǎn)生的幻覺。

江澈閉上眼睛，用力晃了晃腦袋，想把這不切實際的幻想甩出去。

幾秒后，他重新睜開眼。

那個淡藍色的面板，依然懸浮在那里。

真實得不像是幻覺。

鬼使神差地，江澈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在空中微微顫抖，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試探著，朝那個灰色的“強化”按鈕伸了過去。

也許……萬一……萬一這是真的呢？

哪怕只有億萬分之一的可能，這也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指尖冰涼。

當觸碰到那個“強化”按鈕的瞬間。

原本灰撲撲的按鈕，忽然微微發(fā)亮，面板的邊框也閃爍了一下，仿佛在回應他的觸碰。

一股難以言喻的聯(lián)系，順著指尖，涌入腦海。

是真的！

這不是幻覺！

江澈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死寂的心湖中，仿佛被投下了一顆火種。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按鈕。

強化？

強化什么？

力量嗎？

這個面板如此簡陋，沒有說明，沒有解釋，只有一個屬性，一個按鈕。

強化需要什么？

靈石？

金錢？

還是……別的什么代價？

江澈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己經(jīng)沒有別的選擇了。

與其作為一個絕靈體，在屈辱和不甘中度過余生，不如……賭一把！

哪怕是萬丈深淵，他也認了！

冷靜，果斷。

這是江澈一首以來的性格。

在短暫的震驚和狂喜之后，他迅速做出了決定。

目光變得決然。

指尖不再顫抖。

他看著那個散發(fā)著微光的“強化”按鈕，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按了下去。

就在按鈕被按下的那一剎那。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劇痛，仿佛撕裂了靈魂，從身體最深處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神經(jīng)末梢中，轟然炸開！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喉嚨里擠出。

江澈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只被扔上岸的蝦，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痙攣。

汗水，在零點一秒內(nèi)就浸透了后背。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正在被一寸寸碾碎，又被強行重組。

肌肉纖維仿佛被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來回穿刺。

血液在血**沸騰，沖擊著脆弱的內(nèi)臟。

這己經(jīng)不是單純的“痛”了。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被強行撕裂、改造的酷刑！

江澈的眼前一黑，意識在劇痛的浪潮中沉浮，幾乎要被徹底沖垮。

他死死咬住牙關(guān)，牙齦都滲出了血，口腔里彌漫開一股鐵銹味。

不能暈過去！

絕對不能！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那股仿佛要將人撕成碎片的劇痛，終于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酸軟。

江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他癱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他的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因為，那個淡藍色的面板，依然懸浮在眼前。

上面的數(shù)據(jù)，己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

力量：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