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逍遙書
第1章 回春堂
云州，臨安府。
天空剛泛起魚肚白，西市口的石板路上還凝著露水，陸少游就己經(jīng)支開了他那“逍遙堂”的布幌子。
說是藥鋪，實則就是個靠著墻根搭起的簡陋攤位。
一塊舊布鋪地，上面零零散放著他那些家當(dāng)——幾個粗陶瓶，一疊油紙，還有一塊寫著“祖?zhèn)髅胤?，童叟無欺”的木牌，字跡潦草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職業(yè)性的熱情，對著漸漸多起來的行人開始了今日的吆喝。
“各位鄉(xiāng)親父老，南來的北往的！
都來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他拿起一個陶瓶，在手里掂量著，聲音清亮，帶著點兒蠱惑人心的勁兒，“獨家秘制，‘陰陽合歡散’！
聽這名字就知道，講究的是個陰陽調(diào)和，用的是深山老靈芝，配的是百年何首烏，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男女都吃了……床受不了！”
經(jīng)我逍遙派第八代傳人親手煉制，文武火交替七七西十九天……”他唾沫橫飛，說得天花亂墜。
一個提著菜籃的大嬸駐足，好奇地拿起一瓶打量。
“小伙子，這藥……管啥用的？”
大嬸問。
陸少游眼睛一亮，湊近幾分，壓低聲音，表情神秘：“大嬸，這您就問著了！
此乃固本培元之圣品，專治腰膝酸軟，夜尿頻多，保管您用了之后，精神煥發(fā)，健步如飛……”旁邊一個扛包的大漢聞言，甕聲甕氣地插嘴：“啥固本培元，說那么好聽，不就是***嘛！”
人群里響起幾聲竊笑。
陸少游面不改色，一本正經(jīng)地糾正：“哎，這位大哥此言差矣！
我這‘合歡散’，重在調(diào)理，潤物細(xì)無聲，乃是養(yǎng)生之道，豈是那些虎狼之藥可比？”
又有個尖嘴猴腮的閑漢嬉笑道：“拉倒吧！
誰家好人賣的***叫‘合歡散’啊？
聽這名字就不像正經(jīng)丹藥！
陸小子，你這藥，它保效果嗎？”
這話引來一片哄笑。
陸少游臉上那點職業(yè)笑容有點掛不住了，額頭滲出細(xì)汗，兀自嘴硬：“效果……效果自然是有的！
只是、只是因人而異，重在堅持……”哄笑聲更大了。
人們指指點點，嬉笑著散去，到底沒一個人肯掏錢。
熱鬧看完，西市口又恢復(fù)了常態(tài)，只留下陸少游對著那幾個紋絲未動的藥瓶，還有錢盒里那幾枚孤零零的銅板，長長嘆了口氣。
得，又是白忙活一早上。
日頭漸高，麻煩也準(zhǔn)時上門。
地痞牛二帶著兩個歪戴**的跟班，晃著膀子走了過來，往攤位前一站，陰影就把陸少游罩住了。
“小子！”
牛二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瞅瞅日頭，這個月的例錢，三十文，麻利點兒！”
陸少游立刻換上笑臉，比剛才真誠了不少，端起那個空空蕩蕩的錢盒，遞到牛二眼前：“牛二哥，您看……今兒運氣背，一瓶也沒開張。
這‘合歡散’吧，大家都不認(rèn)。
您看，能不能寬限兩日？
等小弟有錢了，一定第一時間給您送去?！?br>
牛二臉色一沉，蒲扇大的巴掌“啪”一聲拍在攤位上，震得藥瓶一跳：“少他娘跟老子來這套！
沒錢？
行??！”
他朝身后跟班一努嘴，“砸了！”
“別別別！
牛二哥，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陸少游連忙攔住，臉上笑容不變，腦子飛快轉(zhuǎn)動。
他上前一步，親熱地攬住牛二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多年老友。
“二哥，您聽我說，”他聲音壓得更低，“小弟我雖一時不便，但對朋友，從不虧待?！?br>
說話間，他那只攬著牛二肩膀的手，手指如穿花蝴蝶般輕輕一拂一勾，牛二腰間那個沉甸甸的粗布錢袋，就己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入了他的袖中。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牛二只覺得腰間似乎被碰了一下，也沒在意，不耐煩地想推開他。
陸少游卻順勢退開半步，隱蔽的從牛二沉甸甸的錢袋子里取出十文錢，再悄悄的把錢袋子放回之前的位置。
恭恭敬敬的把錢遞過去嘴中說道：“小弟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您先喝著茶，寬限我?guī)滋?，如何？?br>
那就再寬限三天！
就三天！
再交不上來，老子把你這破攤子砸個稀巴爛！”
說完，拿起十文錢罵罵咧咧地走了。”
看著牛二走遠(yuǎn)，陸少游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揉了揉笑得發(fā)僵的臉頰。
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腹中一陣饑餓感傳來。
他收起布幌，將那幾個賣不出去的藥瓶揣進懷里。
今日開張不利，得想想別的門路。
他溜達(dá)著穿過喧鬧的市集，像一尾游魚，靈活地在人群中穿梭。
剛穿過兩條街，便看見前方一處街角圍了一小圈人。
陸少游本就好湊熱鬧，立刻擠了進去。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胸口，臉色青紫，呼吸急促，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眼看就要不行了。
周圍人指指點點，面露憐憫，卻無一人上前。
“瞅啥呢？
這老梆子怕是癆病鬼，碰了晦氣！”
有人低聲道。
“是啊，看樣子不行了，等會兒報官讓義莊來收尸吧……”陸少游皺了皺眉，他認(rèn)得這老乞丐，常在附近行乞，人挺老實，偶爾他心情好還會扔個銅板。
看著老乞丐痛苦掙扎的模樣，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堵得慌。
正當(dāng)他猶豫著是做點什么還是扭頭走開時，一個清柔而堅定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讓一讓，請大家讓一讓?！?br>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隙。
陸少游回頭，只見一個背著竹制藥簍的素衣少女快步走了過來。
她身形窈窕，面容清麗，尤其是一雙眸子，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此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注。
夕陽的余暉落在她身上，仿佛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少女徑首蹲到老乞丐身邊，放下藥簍，動作輕柔的，使其微微后仰，保持呼吸道通暢。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迅速搭在老乞丐骯臟的手腕上，凝神診脈。
“是痰壅氣閉，再晚就來不及了?！?br>
她秀眉微蹙，低聲自語。
隨即從藥簍中取出一個粗布卷，展開后里面是長短不一的銀針。
她取出一根細(xì)長的毫針，找準(zhǔn)老乞丐鼻下的人中穴，精準(zhǔn)而快速地刺了下去，并輕輕捻動。
陸少游在一旁看得呆了。
他見過江湖郎中耍把式賣藥，卻從未見過如此年輕美麗的女子，能這般鎮(zhèn)定、專業(yè)地施針救人。
她那專注的神情，與這臟亂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片刻之后，老乞丐猛地抽了一口氣，青紫的臉色開始緩和，急促的呼吸也逐漸平穩(wěn)下來。
人群中發(fā)出一陣低低的驚嘆。
少女這才松了口氣，又從一個小瓷瓶里倒出一粒朱紅色的藥丸，小心地喂老乞丐服下。
隨后才站起身，對周圍人道：“哪位好心人幫忙，將這位老伯送到前面的回春堂？
他需要靜養(yǎng)片刻。”
立刻有兩個壯實的漢子應(yīng)聲，七手八腳地抬起老乞丐。
少女注意到一首站在旁邊、目不轉(zhuǎn)睛看著她的陸少游。
不由疑惑問到“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
陸少游下意識地想扯出他那種市井式的、帶著點無賴意味的笑容，可不知為何，在她那雙清澈眸子的注視下，那笑容竟有些難以維系。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話找話地贊了一句：“姑……姑娘，好醫(yī)術(shù)啊！”
白月看著他，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yīng)。
她沒有多言，仿佛剛才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重新背起藥簍，跟在抬著老乞丐的漢子后面，向著“回春堂”的方向走去，素白的衣裙在傍晚的風(fēng)中輕輕擺動，宛如一朵悄然綻放的玉蘭。
陸少游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混跡市井多年，見慣了人心的狡詐與冷漠，像這樣純粹而不帶任何功利心的善意，于他而言，陌生得有些刺眼。
他下意識地記住了她離開的方向，以及那個名字——回春堂。
“回春堂……”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癟的肚子。
那少女的身影和清澈的眼神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與這喧囂市井顯得格格不入。
天色漸晚，晚風(fēng)帶來些許涼意。
他裹緊了單薄的衣衫，正打算離開，目光卻不經(jīng)意間掃過地上某處——是剛才老乞丐躺過的地方，一枚不起眼的、灰撲撲的玉扳指半掩在塵土中，想來是那老乞丐掙扎時從身上掉落的，無人留意。
陸少游彎腰撿起。
扳指入手微涼，質(zhì)地粗糙，毫不起眼。
“怕是那老丐唯一的家當(dāng)了吧……”他捏著扳指，想起白月救治時那專注的神情，猶豫了一下，終是轉(zhuǎn)身朝著“回春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想把這扳指還給老乞丐，或許……也能借此機會，與那少女再說上一兩句話？
然而，當(dāng)他趕到回春堂時，只見堂內(nèi)燈火己亮，隱約可見白月忙碌的身影，而老乞丐似乎己被安置到后院，一時見不著了。
他在門口踟躕片刻，終究沒好意思進去打擾，只是默默將扳指揣入懷中。
“罷了，明日再說吧?！?br>
他嘆了口氣，腹中饑餓感更甚，揣著那枚意外的扳指和復(fù)雜的心緒，融入了漸深的夜色之中。
天空剛泛起魚肚白，西市口的石板路上還凝著露水，陸少游就己經(jīng)支開了他那“逍遙堂”的布幌子。
說是藥鋪，實則就是個靠著墻根搭起的簡陋攤位。
一塊舊布鋪地，上面零零散放著他那些家當(dāng)——幾個粗陶瓶，一疊油紙，還有一塊寫著“祖?zhèn)髅胤?，童叟無欺”的木牌，字跡潦草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職業(yè)性的熱情，對著漸漸多起來的行人開始了今日的吆喝。
“各位鄉(xiāng)親父老，南來的北往的！
都來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他拿起一個陶瓶，在手里掂量著，聲音清亮，帶著點兒蠱惑人心的勁兒，“獨家秘制，‘陰陽合歡散’！
聽這名字就知道，講究的是個陰陽調(diào)和，用的是深山老靈芝，配的是百年何首烏，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男女都吃了……床受不了！”
經(jīng)我逍遙派第八代傳人親手煉制，文武火交替七七西十九天……”他唾沫橫飛，說得天花亂墜。
一個提著菜籃的大嬸駐足，好奇地拿起一瓶打量。
“小伙子，這藥……管啥用的？”
大嬸問。
陸少游眼睛一亮，湊近幾分，壓低聲音，表情神秘：“大嬸，這您就問著了！
此乃固本培元之圣品，專治腰膝酸軟，夜尿頻多，保管您用了之后，精神煥發(fā)，健步如飛……”旁邊一個扛包的大漢聞言，甕聲甕氣地插嘴：“啥固本培元，說那么好聽，不就是***嘛！”
人群里響起幾聲竊笑。
陸少游面不改色，一本正經(jīng)地糾正：“哎，這位大哥此言差矣！
我這‘合歡散’，重在調(diào)理，潤物細(xì)無聲，乃是養(yǎng)生之道，豈是那些虎狼之藥可比？”
又有個尖嘴猴腮的閑漢嬉笑道：“拉倒吧！
誰家好人賣的***叫‘合歡散’啊？
聽這名字就不像正經(jīng)丹藥！
陸小子，你這藥，它保效果嗎？”
這話引來一片哄笑。
陸少游臉上那點職業(yè)笑容有點掛不住了，額頭滲出細(xì)汗，兀自嘴硬：“效果……效果自然是有的！
只是、只是因人而異，重在堅持……”哄笑聲更大了。
人們指指點點，嬉笑著散去，到底沒一個人肯掏錢。
熱鬧看完，西市口又恢復(fù)了常態(tài)，只留下陸少游對著那幾個紋絲未動的藥瓶，還有錢盒里那幾枚孤零零的銅板，長長嘆了口氣。
得，又是白忙活一早上。
日頭漸高，麻煩也準(zhǔn)時上門。
地痞牛二帶著兩個歪戴**的跟班，晃著膀子走了過來，往攤位前一站，陰影就把陸少游罩住了。
“小子！”
牛二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瞅瞅日頭，這個月的例錢，三十文，麻利點兒！”
陸少游立刻換上笑臉，比剛才真誠了不少，端起那個空空蕩蕩的錢盒，遞到牛二眼前：“牛二哥，您看……今兒運氣背，一瓶也沒開張。
這‘合歡散’吧，大家都不認(rèn)。
您看，能不能寬限兩日？
等小弟有錢了，一定第一時間給您送去?！?br>
牛二臉色一沉，蒲扇大的巴掌“啪”一聲拍在攤位上，震得藥瓶一跳：“少他娘跟老子來這套！
沒錢？
行??！”
他朝身后跟班一努嘴，“砸了！”
“別別別！
牛二哥，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陸少游連忙攔住，臉上笑容不變，腦子飛快轉(zhuǎn)動。
他上前一步，親熱地攬住牛二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多年老友。
“二哥，您聽我說，”他聲音壓得更低，“小弟我雖一時不便，但對朋友，從不虧待?！?br>
說話間，他那只攬著牛二肩膀的手，手指如穿花蝴蝶般輕輕一拂一勾，牛二腰間那個沉甸甸的粗布錢袋，就己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入了他的袖中。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牛二只覺得腰間似乎被碰了一下，也沒在意，不耐煩地想推開他。
陸少游卻順勢退開半步，隱蔽的從牛二沉甸甸的錢袋子里取出十文錢，再悄悄的把錢袋子放回之前的位置。
恭恭敬敬的把錢遞過去嘴中說道：“小弟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您先喝著茶，寬限我?guī)滋?，如何？?br>
那就再寬限三天！
就三天！
再交不上來，老子把你這破攤子砸個稀巴爛！”
說完，拿起十文錢罵罵咧咧地走了。”
看著牛二走遠(yuǎn)，陸少游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揉了揉笑得發(fā)僵的臉頰。
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腹中一陣饑餓感傳來。
他收起布幌，將那幾個賣不出去的藥瓶揣進懷里。
今日開張不利，得想想別的門路。
他溜達(dá)著穿過喧鬧的市集，像一尾游魚，靈活地在人群中穿梭。
剛穿過兩條街，便看見前方一處街角圍了一小圈人。
陸少游本就好湊熱鬧，立刻擠了進去。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胸口，臉色青紫，呼吸急促，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眼看就要不行了。
周圍人指指點點，面露憐憫，卻無一人上前。
“瞅啥呢？
這老梆子怕是癆病鬼，碰了晦氣！”
有人低聲道。
“是啊，看樣子不行了，等會兒報官讓義莊來收尸吧……”陸少游皺了皺眉，他認(rèn)得這老乞丐，常在附近行乞，人挺老實，偶爾他心情好還會扔個銅板。
看著老乞丐痛苦掙扎的模樣，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堵得慌。
正當(dāng)他猶豫著是做點什么還是扭頭走開時，一個清柔而堅定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讓一讓，請大家讓一讓?！?br>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隙。
陸少游回頭，只見一個背著竹制藥簍的素衣少女快步走了過來。
她身形窈窕，面容清麗，尤其是一雙眸子，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此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注。
夕陽的余暉落在她身上，仿佛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少女徑首蹲到老乞丐身邊，放下藥簍，動作輕柔的，使其微微后仰，保持呼吸道通暢。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迅速搭在老乞丐骯臟的手腕上，凝神診脈。
“是痰壅氣閉，再晚就來不及了?！?br>
她秀眉微蹙，低聲自語。
隨即從藥簍中取出一個粗布卷，展開后里面是長短不一的銀針。
她取出一根細(xì)長的毫針，找準(zhǔn)老乞丐鼻下的人中穴，精準(zhǔn)而快速地刺了下去，并輕輕捻動。
陸少游在一旁看得呆了。
他見過江湖郎中耍把式賣藥，卻從未見過如此年輕美麗的女子，能這般鎮(zhèn)定、專業(yè)地施針救人。
她那專注的神情，與這臟亂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片刻之后，老乞丐猛地抽了一口氣，青紫的臉色開始緩和，急促的呼吸也逐漸平穩(wěn)下來。
人群中發(fā)出一陣低低的驚嘆。
少女這才松了口氣，又從一個小瓷瓶里倒出一粒朱紅色的藥丸，小心地喂老乞丐服下。
隨后才站起身，對周圍人道：“哪位好心人幫忙，將這位老伯送到前面的回春堂？
他需要靜養(yǎng)片刻。”
立刻有兩個壯實的漢子應(yīng)聲，七手八腳地抬起老乞丐。
少女注意到一首站在旁邊、目不轉(zhuǎn)睛看著她的陸少游。
不由疑惑問到“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
陸少游下意識地想扯出他那種市井式的、帶著點無賴意味的笑容，可不知為何，在她那雙清澈眸子的注視下，那笑容竟有些難以維系。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話找話地贊了一句：“姑……姑娘，好醫(yī)術(shù)啊！”
白月看著他，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yīng)。
她沒有多言，仿佛剛才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重新背起藥簍，跟在抬著老乞丐的漢子后面，向著“回春堂”的方向走去，素白的衣裙在傍晚的風(fēng)中輕輕擺動，宛如一朵悄然綻放的玉蘭。
陸少游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混跡市井多年，見慣了人心的狡詐與冷漠，像這樣純粹而不帶任何功利心的善意，于他而言，陌生得有些刺眼。
他下意識地記住了她離開的方向，以及那個名字——回春堂。
“回春堂……”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癟的肚子。
那少女的身影和清澈的眼神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與這喧囂市井顯得格格不入。
天色漸晚，晚風(fēng)帶來些許涼意。
他裹緊了單薄的衣衫，正打算離開，目光卻不經(jīng)意間掃過地上某處——是剛才老乞丐躺過的地方，一枚不起眼的、灰撲撲的玉扳指半掩在塵土中，想來是那老乞丐掙扎時從身上掉落的，無人留意。
陸少游彎腰撿起。
扳指入手微涼，質(zhì)地粗糙，毫不起眼。
“怕是那老丐唯一的家當(dāng)了吧……”他捏著扳指，想起白月救治時那專注的神情，猶豫了一下，終是轉(zhuǎn)身朝著“回春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想把這扳指還給老乞丐，或許……也能借此機會，與那少女再說上一兩句話？
然而，當(dāng)他趕到回春堂時，只見堂內(nèi)燈火己亮，隱約可見白月忙碌的身影，而老乞丐似乎己被安置到后院，一時見不著了。
他在門口踟躕片刻，終究沒好意思進去打擾，只是默默將扳指揣入懷中。
“罷了，明日再說吧?！?br>
他嘆了口氣，腹中饑餓感更甚，揣著那枚意外的扳指和復(fù)雜的心緒，融入了漸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