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礦腐草，殘喘新生
曜日鐵王座之理科男的異界進(jìn)階路
孔飛是被一種尖銳的冷疼驚醒的。
不是冬夜被窩外的涼，是像有無數(shù)根細(xì)冰針，順著粗麻囚服的破洞往里鉆，扎進(jìn)后頸、腰腹，最后全聚在后背——那里有一片火燒火燎的鈍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傷口，把細(xì)碎的疼蔓延到西肢百骸。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鉛。
鼻尖先捕捉到了氣味：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硫磺味，混著草堆腐爛的霉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像是血干在布上的味道。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的不是柔軟的床褥，是硬邦邦的地面，鋪著一層發(fā)黃的干草，草梗戳得掌心發(fā)疼，還沾著幾粒冰涼的碎石。
“別……別亂動。”
一個細(xì)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顫音，像被凍得發(fā)僵的蚊子叫。
孔飛費力地偏過頭，視線花了好一會兒才聚焦——旁邊蹲坐著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少年，瘦得顴骨高高凸起，眼窩陷成兩個小坑，只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受驚的小獸。
少年手里攥著塊黑黢黢的東西，正用缺了顆門牙的嘴小口啃著，動作很慢，像是在仔細(xì)嚼碎每一粒碎屑。
看見孔飛看他，少年頓了頓，把手里的東西往他這邊遞了遞：“是……是黑面饃，摻了點麩皮，不硌牙。”
孔飛這才看清，那“饃”硬得像塊石頭，表面還沾著細(xì)小的沙粒，顏色比煤炭淺不了多少。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只能發(fā)出嘶啞的氣音，連“水”字都擠不完整。
少年慌了，急忙把饃塞回懷里——那動作快得像怕被人搶走，懷里還鼓鼓囊囊的，似乎藏了別的東西。
他轉(zhuǎn)身爬向不遠(yuǎn)處的石縫，動作笨拙又小心，膝蓋在碎石地上磨出了紅痕也沒在意，從石縫里拖出一個缺了口的陶罐。
陶罐口結(jié)著一層薄冰，少年用凍得發(fā)紫的手指摳了半天，指甲縫里滲出血絲，才摳下一小塊冰碴。
他把冰碴放進(jìn)嘴里含化，再對著陶罐口哈了三口熱氣，才小心翼翼地把陶罐遞到孔飛嘴邊：“慢……慢些喝，這是昨天融的雪水，我藏在石縫里，沒凍實?！?br>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孔飛終于舒服地哼了一聲。
他借著少年舉罐的力道，勉強抬起頭，看清了少年的模樣：和自己一樣穿著粗麻囚服，左胸口用黑炭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奴”字，袖口爛成了布條，露出的手腕細(xì)得像根麻桿，皮膚是長期不見光的蒼白色，只有手背上凍出的凍瘡是紅的。
“我叫……小石頭?！?br>
少年見他緩過來，小聲介紹，眼神還時不時瞟向礦道深處，“你前天在西三巷被巖塊砸了，監(jiān)工說你活不成了，我……我趁夜把你拖到這兒的，這里背風(fēng)，巡夜的鞭子打不到?！?br>
原主的記憶碎片這時才慢慢涌上來，像生銹的齒輪在腦子里轉(zhuǎn)動：也叫林縛，十五歲，父母去年死于礦道塌方，成了黑石礦的孤奴，每天要搬十二筐鐵礦石，搬不完就沒飯吃。
前天在西三巷，一塊磨盤大的巖塊從頭頂?shù)粝聛恚辉抑泻蟊?，倒在地上時，還聽見監(jiān)工罵“又少個干活的”。
而他自己，半小時前還在東南大學(xué)機(jī)械樓的實驗室里——白大褂口袋里揣著剛領(lǐng)的全國大學(xué)生機(jī)械創(chuàng)新大賽金獎證書，指尖還沾著3D打印機(jī)調(diào)試時的塑料碎屑。
他是為了趕去給導(dǎo)師送獲獎報告，才提前離開實驗室，沿著校園里的梧桐道往辦公樓走。
路過校門口附近的下坡路時，一輛失控的工程貨車突然沖了過來，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午后的安靜，他只來得及把證書往懷里緊了緊，刺眼的白光就裹住了全身——再睜眼，就到了這暗無天日的礦山。
孔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是一雙少年的手，卻布滿了老繭和傷口，指關(guān)節(jié)腫大，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煤黑。
他又摸了**口，沒有熟悉的證書硬殼，只有粗麻布料的粗糙觸感。
后背的傷口被粗布裹著，能感覺到里面的繃帶是濕的，不知道是血還是汗。
“再……再吃點饃吧?！?br>
小石頭又把黑面饃遞過來，這次掰了更大的一塊，“你兩天沒吃東西了，會**的?！?br>
孔飛接過饃，指尖觸到那粗糙的質(zhì)地，突然想起實驗室抽屜里沒吃完的全麥面包——是早上特意買的，還帶著包裝袋的溫?zé)帷?br>
他咬了一小口黑面饃，硬得硌牙，沙粒在嘴里摩擦，還帶著股土腥味，難以下咽。
但他還是慢慢嚼著——他知道，在這礦山里，這半塊饃，可能就是一條命。
“哐當(dāng)——哐當(dāng)——”鐵鏈拖地的聲音突然從礦道深處傳來，伴隨著粗啞的呵斥，像驚雷一樣炸在耳邊。
小石頭的身體瞬間繃緊，手忙腳亂地把陶罐塞回石縫，又把孔飛扶到干草堆后面，壓低聲音：“是監(jiān)工來了！
快……快裝作還沒醒！”
孔飛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穿皮甲的男人走了過來，前面的男人滿臉橫肉，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胡，手里拿著根浸了水的牛皮鞭，鞭梢上還沾著草屑；后面的男人個子矮些，眼神陰鷙，手里攥著個賬本，正低頭翻著。
“張哥，這小子還沒斷氣？”
矮個監(jiān)工指著孔飛，聲音里滿是不耐煩，“前天就該拖去喂野狗，留著也是浪費糧食?！?br>
被稱作“張哥”的監(jiān)工蹲下身，用鞭梢戳了戳孔飛的胳膊。
孔飛忍著疼，閉著眼沒動，能感覺到那道兇狠的目光在自己臉上掃來掃去。
小石頭站在旁邊，雙手絞著衣角，指節(jié)都泛了白，卻不敢說話。
“還能喘氣就不算浪費?！?br>
張哥啐了一口，吐在孔飛腳邊的干草上，“黑石礦缺人，就算是半條命，也得給老子搬礦石——明天要是還站不起來，再拖去喂狗也不遲?！?br>
說完，他又踹了旁邊一個縮在草堆里的**一腳。
那**“哎喲”一聲，卻不敢躲，只是更快地爬起來，往礦道深處走。
張哥和矮個監(jiān)工罵罵咧咧地跟著，鐵鏈聲和呵斥聲漸漸遠(yuǎn)去。
首到聽不見腳步聲了，小石頭才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透：“張監(jiān)工最兇了，上個月有個**搬不動礦石，被他一鞭子打斷了腿，最后扔在山里，不知道活沒活下來?！?br>
孔飛慢慢坐起來，后背的疼更厲害了。
他看向礦道深處：那里插著幾支火把，昏黃的光線下，能看見一排排簡陋的礦車，幾個**正彎腰推著礦車，動作遲緩，像被抽打的陀螺。
礦道兩側(cè)的巖壁上布滿了鑿痕，有的地方還滲著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匯成細(xì)小的水流，順著地面的溝壑往低處淌。
“咱們……咱們也得去干活了?！?br>
小石頭扶著孔飛站起來，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碎石，“今天要搬十筐礦石，搬完才能領(lǐng)半個饃?！?br>
孔飛被他扶著，一步一步往礦道深處走。
每走一步，后背的傷口就疼一下，粗麻囚服***傷口，帶來一陣陣刺痛。
他注意到，周圍的**都低著頭，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礦車轱轆的“吱呀”聲。
他們的臉上都沾著煤黑，眼神麻木得像蒙了層灰，只有在看向火把時，才會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走到西三巷口時，孔飛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見巷口的巖壁上，有一道半指寬的裂縫，水珠正順著裂縫往下淌，比其他地方的水流更急些，水里還帶著細(xì)小的泥沙。
他蹲下身，手指戳了戳裂縫周圍的巖壁，巖壁是濕的，摸起來有些松軟，甚至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
“怎么了？”
小石頭疑惑地看著他。
“這裂縫……什么時候有的？”
孔飛問道，聲音還有點啞。
“好像……昨天就有了?！?br>
小石頭想了想，“昨天我路過這里，還看見水流比今天小些，也沒這么多泥沙。
監(jiān)工說，是‘礦神’在發(fā)脾氣，讓我們別靠近?！?br>
孔飛皺了皺眉。
作為機(jī)械系學(xué)生，他對“結(jié)構(gòu)穩(wěn)定”有著本能的敏感——巖壁滲水、裂縫擴(kuò)大、水流帶沙，這些都是塌方的前兆。
他抬頭看了看西三巷深處，那里隱約能看見幾個**的身影，正彎腰搬著礦石，對頭頂?shù)奈ｋU一無所知。
“孔飛哥，快走吧，再晚就趕不上領(lǐng)礦筐了?！?br>
小石頭拉了拉他的胳膊，眼神里滿是焦急，“要是領(lǐng)不到礦筐，今天就沒活干，也領(lǐng)不到饃了。”
孔飛被他拉著，繼續(xù)往前走。
但他的目光還停留在西三巷的裂縫上，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他想起大學(xué)時學(xué)的工程力學(xué)：巖層滲水會導(dǎo)致結(jié)構(gòu)強度下降，裂縫中的水流帶沙，說明巖層內(nèi)部己經(jīng)開始松動，一旦達(dá)到臨界值，就會發(fā)生塌方——而西三巷里，還有至少五個**在干活。
他們走到礦道中段的“領(lǐng)筐處”，那里有個用石頭砌的臺子，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正坐在臺子后面，手里拿著個木牌，每發(fā)一個礦筐，就在木牌上畫一道橫線。
“趙伯，領(lǐng)兩個礦筐?！?br>
小石頭走上前，聲音恭敬。
被稱作“趙伯”的老**抬頭看了看他們，目光在孔飛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背后的繃帶，沒說話，只是從臺子下面遞出兩個藤編的礦筐。
礦筐很沉，邊緣己經(jīng)磨得發(fā)亮，還沾著鐵礦石的碎屑。
“謝謝趙伯?！?br>
小石頭接過礦筐，又拉著孔飛走到旁邊的礦石堆前。
孔飛試著彎腰去搬礦石，剛一用力，后背就傳來一陣劇痛，眼前發(fā)黑，差點栽倒。
小石頭急忙扶住他：“孔飛哥，你別搬了，我?guī)湍惆?！?br>
“不行，”孔飛搖搖頭，“你一個人搬不動兩個筐，會被監(jiān)工罵的?！?br>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刀疤，手里攥著根鐵尺，走路時腳步很重，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動——這是礦上的工頭趙虎，原主的記憶里，他是礦山里權(quán)力最大的人，管著所有**和監(jiān)工。
趙虎的目光掃過礦石堆，最后落在孔飛身上，眉頭皺了起來：“你就是前天被砸的那個？
還能干活嗎？
不能干就滾回草堆里躺著，別在這兒礙事?！?br>
“能……能干活！”
孔飛急忙說道，忍著疼，彎腰搬起一塊小些的鐵礦石，放進(jìn)礦筐里。
趙虎盯著他看了半晌，沒說話，轉(zhuǎn)身往西三巷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西三巷口的裂縫，眉頭皺得更緊了，還伸手摸了摸裂縫周圍的巖壁，手指沾了些濕泥，放在眼前看了看。
孔飛的心提了起來。
他看得出來，趙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但他似乎不知道問題的嚴(yán)重性——在這個沒有工程知識的世界，沒人會把“滲水”和“塌方”聯(lián)系在一起。
趙虎沒多停留，很快就消失在西三巷深處。
孔飛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西三巷口的裂縫，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知道，一場危機(jī)正在悄悄逼近，而巷里的**，甚至趙虎自己，都還沒意識到危險的存在。
小石頭己經(jīng)搬了半筐礦石，見林縛站著不動，疑惑地問：“孔飛哥，你怎么了？”
孔飛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么，咱們快搬吧，早點搬完，早點休息?！?br>
他再次彎腰搬起礦石，后背的疼還在繼續(xù)，但他的眼神卻漸漸堅定起來。
他知道，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礦山里，想要活下去，光靠忍是不夠的。
或許，他腦子里的那些知識，不僅能救自己，還能救更多人——比如，即將到來的塌方危機(jī)。
火把的光在巖壁上跳動，映著林縛年輕卻帶著堅毅的臉。
礦道深處的水流還在“滴答”作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fēng)暴，敲打著前奏。
不是冬夜被窩外的涼，是像有無數(shù)根細(xì)冰針，順著粗麻囚服的破洞往里鉆，扎進(jìn)后頸、腰腹，最后全聚在后背——那里有一片火燒火燎的鈍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傷口，把細(xì)碎的疼蔓延到西肢百骸。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鉛。
鼻尖先捕捉到了氣味：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硫磺味，混著草堆腐爛的霉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像是血干在布上的味道。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的不是柔軟的床褥，是硬邦邦的地面，鋪著一層發(fā)黃的干草，草梗戳得掌心發(fā)疼，還沾著幾粒冰涼的碎石。
“別……別亂動。”
一個細(xì)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顫音，像被凍得發(fā)僵的蚊子叫。
孔飛費力地偏過頭，視線花了好一會兒才聚焦——旁邊蹲坐著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少年，瘦得顴骨高高凸起，眼窩陷成兩個小坑，只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受驚的小獸。
少年手里攥著塊黑黢黢的東西，正用缺了顆門牙的嘴小口啃著，動作很慢，像是在仔細(xì)嚼碎每一粒碎屑。
看見孔飛看他，少年頓了頓，把手里的東西往他這邊遞了遞：“是……是黑面饃，摻了點麩皮，不硌牙。”
孔飛這才看清，那“饃”硬得像塊石頭，表面還沾著細(xì)小的沙粒，顏色比煤炭淺不了多少。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只能發(fā)出嘶啞的氣音，連“水”字都擠不完整。
少年慌了，急忙把饃塞回懷里——那動作快得像怕被人搶走，懷里還鼓鼓囊囊的，似乎藏了別的東西。
他轉(zhuǎn)身爬向不遠(yuǎn)處的石縫，動作笨拙又小心，膝蓋在碎石地上磨出了紅痕也沒在意，從石縫里拖出一個缺了口的陶罐。
陶罐口結(jié)著一層薄冰，少年用凍得發(fā)紫的手指摳了半天，指甲縫里滲出血絲，才摳下一小塊冰碴。
他把冰碴放進(jìn)嘴里含化，再對著陶罐口哈了三口熱氣，才小心翼翼地把陶罐遞到孔飛嘴邊：“慢……慢些喝，這是昨天融的雪水，我藏在石縫里，沒凍實?！?br>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孔飛終于舒服地哼了一聲。
他借著少年舉罐的力道，勉強抬起頭，看清了少年的模樣：和自己一樣穿著粗麻囚服，左胸口用黑炭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奴”字，袖口爛成了布條，露出的手腕細(xì)得像根麻桿，皮膚是長期不見光的蒼白色，只有手背上凍出的凍瘡是紅的。
“我叫……小石頭?！?br>
少年見他緩過來，小聲介紹，眼神還時不時瞟向礦道深處，“你前天在西三巷被巖塊砸了，監(jiān)工說你活不成了，我……我趁夜把你拖到這兒的，這里背風(fēng)，巡夜的鞭子打不到?！?br>
原主的記憶碎片這時才慢慢涌上來，像生銹的齒輪在腦子里轉(zhuǎn)動：也叫林縛，十五歲，父母去年死于礦道塌方，成了黑石礦的孤奴，每天要搬十二筐鐵礦石，搬不完就沒飯吃。
前天在西三巷，一塊磨盤大的巖塊從頭頂?shù)粝聛恚辉抑泻蟊?，倒在地上時，還聽見監(jiān)工罵“又少個干活的”。
而他自己，半小時前還在東南大學(xué)機(jī)械樓的實驗室里——白大褂口袋里揣著剛領(lǐng)的全國大學(xué)生機(jī)械創(chuàng)新大賽金獎證書，指尖還沾著3D打印機(jī)調(diào)試時的塑料碎屑。
他是為了趕去給導(dǎo)師送獲獎報告，才提前離開實驗室，沿著校園里的梧桐道往辦公樓走。
路過校門口附近的下坡路時，一輛失控的工程貨車突然沖了過來，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午后的安靜，他只來得及把證書往懷里緊了緊，刺眼的白光就裹住了全身——再睜眼，就到了這暗無天日的礦山。
孔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是一雙少年的手，卻布滿了老繭和傷口，指關(guān)節(jié)腫大，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煤黑。
他又摸了**口，沒有熟悉的證書硬殼，只有粗麻布料的粗糙觸感。
后背的傷口被粗布裹著，能感覺到里面的繃帶是濕的，不知道是血還是汗。
“再……再吃點饃吧?！?br>
小石頭又把黑面饃遞過來，這次掰了更大的一塊，“你兩天沒吃東西了，會**的?！?br>
孔飛接過饃，指尖觸到那粗糙的質(zhì)地，突然想起實驗室抽屜里沒吃完的全麥面包——是早上特意買的，還帶著包裝袋的溫?zé)帷?br>
他咬了一小口黑面饃，硬得硌牙，沙粒在嘴里摩擦，還帶著股土腥味，難以下咽。
但他還是慢慢嚼著——他知道，在這礦山里，這半塊饃，可能就是一條命。
“哐當(dāng)——哐當(dāng)——”鐵鏈拖地的聲音突然從礦道深處傳來，伴隨著粗啞的呵斥，像驚雷一樣炸在耳邊。
小石頭的身體瞬間繃緊，手忙腳亂地把陶罐塞回石縫，又把孔飛扶到干草堆后面，壓低聲音：“是監(jiān)工來了！
快……快裝作還沒醒！”
孔飛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穿皮甲的男人走了過來，前面的男人滿臉橫肉，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胡，手里拿著根浸了水的牛皮鞭，鞭梢上還沾著草屑；后面的男人個子矮些，眼神陰鷙，手里攥著個賬本，正低頭翻著。
“張哥，這小子還沒斷氣？”
矮個監(jiān)工指著孔飛，聲音里滿是不耐煩，“前天就該拖去喂野狗，留著也是浪費糧食?！?br>
被稱作“張哥”的監(jiān)工蹲下身，用鞭梢戳了戳孔飛的胳膊。
孔飛忍著疼，閉著眼沒動，能感覺到那道兇狠的目光在自己臉上掃來掃去。
小石頭站在旁邊，雙手絞著衣角，指節(jié)都泛了白，卻不敢說話。
“還能喘氣就不算浪費?！?br>
張哥啐了一口，吐在孔飛腳邊的干草上，“黑石礦缺人，就算是半條命，也得給老子搬礦石——明天要是還站不起來，再拖去喂狗也不遲?！?br>
說完，他又踹了旁邊一個縮在草堆里的**一腳。
那**“哎喲”一聲，卻不敢躲，只是更快地爬起來，往礦道深處走。
張哥和矮個監(jiān)工罵罵咧咧地跟著，鐵鏈聲和呵斥聲漸漸遠(yuǎn)去。
首到聽不見腳步聲了，小石頭才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透：“張監(jiān)工最兇了，上個月有個**搬不動礦石，被他一鞭子打斷了腿，最后扔在山里，不知道活沒活下來?！?br>
孔飛慢慢坐起來，后背的疼更厲害了。
他看向礦道深處：那里插著幾支火把，昏黃的光線下，能看見一排排簡陋的礦車，幾個**正彎腰推著礦車，動作遲緩，像被抽打的陀螺。
礦道兩側(cè)的巖壁上布滿了鑿痕，有的地方還滲著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匯成細(xì)小的水流，順著地面的溝壑往低處淌。
“咱們……咱們也得去干活了?！?br>
小石頭扶著孔飛站起來，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碎石，“今天要搬十筐礦石，搬完才能領(lǐng)半個饃?！?br>
孔飛被他扶著，一步一步往礦道深處走。
每走一步，后背的傷口就疼一下，粗麻囚服***傷口，帶來一陣陣刺痛。
他注意到，周圍的**都低著頭，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礦車轱轆的“吱呀”聲。
他們的臉上都沾著煤黑，眼神麻木得像蒙了層灰，只有在看向火把時，才會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走到西三巷口時，孔飛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見巷口的巖壁上，有一道半指寬的裂縫，水珠正順著裂縫往下淌，比其他地方的水流更急些，水里還帶著細(xì)小的泥沙。
他蹲下身，手指戳了戳裂縫周圍的巖壁，巖壁是濕的，摸起來有些松軟，甚至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
“怎么了？”
小石頭疑惑地看著他。
“這裂縫……什么時候有的？”
孔飛問道，聲音還有點啞。
“好像……昨天就有了?！?br>
小石頭想了想，“昨天我路過這里，還看見水流比今天小些，也沒這么多泥沙。
監(jiān)工說，是‘礦神’在發(fā)脾氣，讓我們別靠近?！?br>
孔飛皺了皺眉。
作為機(jī)械系學(xué)生，他對“結(jié)構(gòu)穩(wěn)定”有著本能的敏感——巖壁滲水、裂縫擴(kuò)大、水流帶沙，這些都是塌方的前兆。
他抬頭看了看西三巷深處，那里隱約能看見幾個**的身影，正彎腰搬著礦石，對頭頂?shù)奈ｋU一無所知。
“孔飛哥，快走吧，再晚就趕不上領(lǐng)礦筐了?！?br>
小石頭拉了拉他的胳膊，眼神里滿是焦急，“要是領(lǐng)不到礦筐，今天就沒活干，也領(lǐng)不到饃了。”
孔飛被他拉著，繼續(xù)往前走。
但他的目光還停留在西三巷的裂縫上，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他想起大學(xué)時學(xué)的工程力學(xué)：巖層滲水會導(dǎo)致結(jié)構(gòu)強度下降，裂縫中的水流帶沙，說明巖層內(nèi)部己經(jīng)開始松動，一旦達(dá)到臨界值，就會發(fā)生塌方——而西三巷里，還有至少五個**在干活。
他們走到礦道中段的“領(lǐng)筐處”，那里有個用石頭砌的臺子，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正坐在臺子后面，手里拿著個木牌，每發(fā)一個礦筐，就在木牌上畫一道橫線。
“趙伯，領(lǐng)兩個礦筐?！?br>
小石頭走上前，聲音恭敬。
被稱作“趙伯”的老**抬頭看了看他們，目光在孔飛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背后的繃帶，沒說話，只是從臺子下面遞出兩個藤編的礦筐。
礦筐很沉，邊緣己經(jīng)磨得發(fā)亮，還沾著鐵礦石的碎屑。
“謝謝趙伯?！?br>
小石頭接過礦筐，又拉著孔飛走到旁邊的礦石堆前。
孔飛試著彎腰去搬礦石，剛一用力，后背就傳來一陣劇痛，眼前發(fā)黑，差點栽倒。
小石頭急忙扶住他：“孔飛哥，你別搬了，我?guī)湍惆?！?br>
“不行，”孔飛搖搖頭，“你一個人搬不動兩個筐，會被監(jiān)工罵的?！?br>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刀疤，手里攥著根鐵尺，走路時腳步很重，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動——這是礦上的工頭趙虎，原主的記憶里，他是礦山里權(quán)力最大的人，管著所有**和監(jiān)工。
趙虎的目光掃過礦石堆，最后落在孔飛身上，眉頭皺了起來：“你就是前天被砸的那個？
還能干活嗎？
不能干就滾回草堆里躺著，別在這兒礙事?！?br>
“能……能干活！”
孔飛急忙說道，忍著疼，彎腰搬起一塊小些的鐵礦石，放進(jìn)礦筐里。
趙虎盯著他看了半晌，沒說話，轉(zhuǎn)身往西三巷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西三巷口的裂縫，眉頭皺得更緊了，還伸手摸了摸裂縫周圍的巖壁，手指沾了些濕泥，放在眼前看了看。
孔飛的心提了起來。
他看得出來，趙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但他似乎不知道問題的嚴(yán)重性——在這個沒有工程知識的世界，沒人會把“滲水”和“塌方”聯(lián)系在一起。
趙虎沒多停留，很快就消失在西三巷深處。
孔飛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西三巷口的裂縫，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知道，一場危機(jī)正在悄悄逼近，而巷里的**，甚至趙虎自己，都還沒意識到危險的存在。
小石頭己經(jīng)搬了半筐礦石，見林縛站著不動，疑惑地問：“孔飛哥，你怎么了？”
孔飛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么，咱們快搬吧，早點搬完，早點休息?！?br>
他再次彎腰搬起礦石，后背的疼還在繼續(xù)，但他的眼神卻漸漸堅定起來。
他知道，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礦山里，想要活下去，光靠忍是不夠的。
或許，他腦子里的那些知識，不僅能救自己，還能救更多人——比如，即將到來的塌方危機(jī)。
火把的光在巖壁上跳動，映著林縛年輕卻帶著堅毅的臉。
礦道深處的水流還在“滴答”作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fēng)暴，敲打著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