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長安總愛落些纏綿的雨,今夜卻不同。
墨色云層壓得極低,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半指高的水花,混著檐角銅鈴被風吹得發(fā)顫的脆響,倒像是給這寂靜的夜添了幾分躁動。
城南戶部侍郎王懷安的府邸外,一道纖細的黑影貼著墻根滑過。
蘇九兒抬手將兜帽又往下壓了壓,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下頜。
她指尖捏著枚銀質(zhì)細針,針尾纏著幾縷不易察覺的蠶絲 —— 這是她慣用的 “聽風針”,能借著蠶絲的震顫,辨出屋內(nèi)守衛(wèi)的呼吸與腳步。
雨絲打濕了她的夜行衣,布料緊貼著身形,卻絲毫沒影響她的動作。
只見她足尖點地,像只受驚的雨燕般掠過三丈高的院墻,落在西廂房的瓦檐上時,竟沒發(fā)出半點聲響。
瓦片下傳來兩個守衛(wèi)的閑聊聲,字句間滿是對自家大人的諂媚。
“你說大人這次從江南回來,又帶了多少寶貝?
我瞅著后院那幾口木箱,沉得都得西個小廝抬?!?br>
“誰知道呢,不過大人待咱們不薄,上月還賞了兩錠銀子。
要我說,那些窮酸百姓鬧什么饑荒,跟咱們有什么關(guān)系?”
蘇九兒的指尖微微泛涼。
她在房梁上伏低身子,借著窗欞的縫隙往里瞧。
屋內(nèi)燭火通明,王懷安正坐在紫檀木桌前,手里把玩著一枚鴿卵大的珍珠,桌案下堆著三西個打開的錦盒,金錠、玉佩、珊瑚擺件堆得滿滿當當,晃得人眼暈。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的聽風針輕輕刺入窗縫,順著木框的紋路滑到門閂處。
蠶絲在雨夜里泛著微光,她屏息凝神,只憑指尖傳來的觸感調(diào)整力道。
片刻后,“咔嗒” 一聲輕響,門閂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
屋內(nèi)的王懷安毫無察覺,還在跟身邊的管家嘀咕:“明日把那批金錠送到吏部李大人府上,記住,一定要夜里送,別讓人瞧見?!?br>
管家點頭哈腰:“大人放心,小的都安排好了。
只是…… 近來那‘妙手蘇九兒’鬧得厲害,咱們要不要多派些人手守著?”
王懷安嗤笑一聲:“不過是個江湖女賊,能翻出什么浪?
大理寺的人早就盯著她了,等她自投羅網(wǎng)便是?!?br>
這話剛落,蘇九兒己如輕煙般溜進屋內(nèi)。
她避開燭火的光暈,目光精準地落在桌下那箱未開封的金錠上 —— 下午她在茶館聽茶客議論,說王懷安這次去江南,借著賑災(zāi)的名義搜刮了足足五千兩黃金,其中有三千兩是要送給吏部尚書李嵩的。
五千兩黃金,若換成碎銀,夠城南破碗巷的百姓熬過整個饑荒。
蘇九兒握緊腰間的軟劍,指尖在木箱鎖扣上輕輕一挑,黃銅鎖應(yīng)聲而開。
她迅速將金錠分裝到隨身的西個布囊里,每個布囊剛好裝下五百兩,剩下的兩千兩,她留了張字條壓在箱底:“贓銀取半,救濟貧民,若敢再貪,下次取命 —— 蘇九兒”。
做完這一切,她正準備離開,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守衛(wèi)的喝問:“什么人?!”
蘇九兒心頭一緊,側(cè)身躲到屏風后。
透過屏風的縫隙,她看見一個身著緋色官服的男子走了進來,男子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腰間佩著一把鑲嵌著翡翠的長劍,劍鞘上刻著 “大理寺卿” 西個字。
是陸景琰。
蘇九兒早聽過這個名字。
傳聞這位大理寺卿年僅二十五歲,卻斷案如神,**半年便破了十余起陳年舊案,連朝中重臣都要讓他三分。
更重要的是,三天前,**剛下了追捕令,陸景琰親自掛帥,要捉拿她這個 “妙手女盜”。
陸景琰的目光掃過屋內(nèi),很快便落在了那打開的木箱上。
他拿起那張字條,指尖捏著紙角,眉頭微蹙:“蘇九兒?”
站在他身后的捕頭連忙上前:“大人,想必就是那女賊!
屬下這就帶人搜捕!”
“不必?!?br>
陸景琰放下字條,目光轉(zhuǎn)向屏風,聲音冷得像屋外的雨,“出來吧?!?br>
蘇九兒知道躲不過去,索性掀開門簾走了出來。
她沒有拔劍,只是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麗的臉。
雨珠還掛在她的發(fā)梢,順著臉頰滑落,卻絲毫沒減她的銳氣 —— 那雙杏眼亮得驚人,帶著幾分桀驁,幾分坦蕩。
“大理寺卿果然好眼力?!?br>
蘇九兒勾了勾唇角,語氣里帶著點調(diào)侃,“只是不知陸大人是來抓我,還是來幫王侍郎清點贓款?”
陸景琰的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布囊上,聲音沒有起伏:“贓款也好,盜賊也罷,皆屬**律法所管。
蘇九兒,你盜取官宦財物,雖稱救濟貧民,卻己觸犯律例,隨我回大理寺受審?!?br>
“受審?”
蘇九兒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她往前走了兩步,與陸景琰隔著一張桌案對立,“陸大人可知這箱里的黃金是怎么來的?
江南水災(zāi),百姓流離失所,王侍郎卻借著賑災(zāi)的名義,把**撥下的糧款換成黃金,還要送給李嵩做壽禮!
這些錢,本就該還給百姓!”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雨夜的力量。
陸景琰的指尖微微動了動,他不是沒查過王懷安的底細,只是缺乏確鑿證據(jù)。
他看著蘇九兒眼底的堅定,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大理寺看到的卷宗 —— 卷宗里寫著,蘇九兒的父親蘇振南,曾是十年前的御史大夫,因**李嵩貪贓枉法,被冠以 “通敵叛國” 的罪名,滿門抄斬,唯有當時年僅十五歲的蘇九兒僥幸逃脫。
“律法面前,人人平等?!?br>
陸景琰沉默片刻,還是堅持道,“即便王懷安有罪,也該由**查辦,而非你私自盜取?!?br>
“**查辦?”
蘇九兒的眼神冷了下來,“十年前,我父親也是這么相信**的。
可結(jié)果呢?
他在獄中被折磨至死,連收尸的人都沒有!
陸大人,你告訴我,這樣的律法,值得我信嗎?”
這話像一根針,刺中了陸景琰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自幼受教 “律法至上”,可入仕這些年,他見過太多因****而被扭曲的正義。
他看著蘇九兒肩上的布囊,突然想起下午在破碗巷看到的景象 —— 那里的百姓衣衫襤褸,孩子們瘦得只剩皮包骨,一位老婦人抱著死去的孫子,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喧嘩,管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大人!
不好了!
破碗巷那邊來了好多百姓,說是有人給他們送了銀子和糧食!”
王懷安臉色驟變:“什么?!”
蘇九兒笑了,她看著陸景琰,眼神里帶著幾分釋然:“陸大人,你看,這才是這些錢該去的地方?!?br>
陸景琰沒有說話,他握著劍的手慢慢松開。
雨還在下,燭火在風里搖曳,映著兩人對立的身影。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追捕的,或許不是一個盜賊,而是一份被**遺忘的正義。
“你走吧?!?br>
陸景琰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我不會放棄追捕你。
下次再見面,我會帶你回大理寺,只是那時,我會先查清王懷安和李嵩的罪?!?br>
蘇九兒有些意外,她看著陸景琰冷峻的側(cè)臉,突然彎腰行了一禮:“多謝陸大人。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蘇九兒,甘愿伏法?!?br>
說完,她轉(zhuǎn)身從窗戶躍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里。
陸景琰走到窗前,看著那道黑影遠去的方向,手里還捏著那張寫著 “蘇九兒” 的字條。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他突然想起蘇九兒剛才的眼神 —— 那里面沒有盜賊的怯懦,只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堅定。
“大人,就這么讓她走了?”
捕頭不解地問。
陸景琰回頭,目光落在那箱剩下的黃金上,語氣堅定:“先查王懷安。
記住,從今夜起,蘇九兒的案子,由我親自負責?!?br>
雨夜里,大理寺卿的追捕令還貼在城門口,只是那上面的 “懸賞五百兩”,在雨水中漸漸模糊。
而城南的破碗巷里,百姓們圍著冒雨送來的糧食和銀子,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一個小孩拉著母親的手,指著遠處的夜空:“娘,你看,雨好像要停了。”
精彩片段
長篇古代言情《大理寺卿的追捕令》,男女主角蘇九兒陸景琰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星河長久”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暮春的長安總愛落些纏綿的雨,今夜卻不同。墨色云層壓得極低,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半指高的水花,混著檐角銅鈴被風吹得發(fā)顫的脆響,倒像是給這寂靜的夜添了幾分躁動。城南戶部侍郎王懷安的府邸外,一道纖細的黑影貼著墻根滑過。蘇九兒抬手將兜帽又往下壓了壓,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下頜。她指尖捏著枚銀質(zhì)細針,針尾纏著幾縷不易察覺的蠶絲 —— 這是她慣用的 “聽風針”,能借著蠶絲的震顫,辨出屋內(nèi)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