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像細針戳在臉上時，蘇清鳶正抱著剛買的《本草綱目》往出租屋跑。

路口的紅綠燈突然跳成紅燈，她收住腳步，卻聽見身后傳來刺耳的剎車聲——一輛超載的貨車像失控的巨獸，撞飛了旁邊的出租車，玻璃碎片在雨里折射出冷光，正好扎進她的胸口。

疼痛像潮水涌來的瞬間，她模模糊糊看見出租車司機的臉，還有自己散落在地上的書，封皮上的“本草綱目”西個字被雨水浸得發(fā)皺。

然后意識墜進黑暗，連雨聲都遠了。

再次醒來時，鼻尖是混合著霉味與草藥的古怪氣息。

蘇清鳶動了動睫毛，眼皮像墜了鉛，費了好大勁才睜開——頭頂是熏黑的木梁，漏雨的縫隙里滲進幾縷晨光，打在她手邊的粗布被子上。

被子補丁摞著補丁，針腳歪歪扭扭。

“小姐？

小姐醒了！”

沙啞的男聲帶著哭腔，凌玥曦偏頭，看見個穿藏青粗布衫的老人，頭發(fā)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里還沾著淚痕，正攥著她的手，指腹粗糙得像老樹皮。

“王伯……”她試著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木板。

王伯立刻點頭，忙不迭去端桌上的茶：“是老奴！

這三天您燒得首說胡話，我去凌家藥堂請大夫，那些人說您是‘廢柴體質(zhì)’，燒死活該……”他越說越激動，眼淚掉在茶碗里，濺起小水花，“要不是我跪在前廳求了三個時辰，連藥都不給抓！”

凌玥曦接過茶，指尖碰到碗壁的溫度，慢慢喝了一口——是姜茶，辣得她皺起眉。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小小的，指腹有層薄繭，指節(jié)上還留著舊傷，顯然是做慣粗活的。

“我……怎么了？”

她故意裝出迷茫的樣子。

王伯坐下來，拍了拍她的手：“小姐三天前去后山上采野菜，淋了雨回來就發(fā)燒——您忘了？”

他從懷里掏出個皺巴巴的布包，里面是顆蜜棗，“這是我偷偷藏的，您小時候最愛吃，快嘗嘗?！?br>
凌玥曦接過蜜棗，咬了一口，甜意漫開時，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左眼角。

“小姐？”

王伯疑惑。

“我眼角……是不是有顆痣？”

她問，指尖己經(jīng)碰到那點凸起——小小的，像凝固的朱砂。

王伯點頭，眼里泛起溫柔：“是啊，您出生那天，夫人抱著您笑，說這痣像她當年戴的朱砂簪。

夫人走的時候，還摸著您的痣說：‘曦兒以后會有大福氣的。

’”凌玥曦的指尖頓了頓。

她想起原主的身份——凌家旁系三房的女兒，母親早逝，父親十年前去北域找靈草失蹤，因為無法引氣入體被視為“廢柴”，住在凌家最偏的“廢園”里。

窗外的風卷著梧桐葉吹進來，落在她腿上，遠處凌家主院的方向飄著炊煙，傳來嫡系子弟的笑聲，像一把刀，扎進這廢園的冷清里。

“王伯，我餓了?！?br>
她突然說。

王伯立刻站起來：“我去煮粥！

小姐等著，加您愛吃的青菜！”

凌玥曦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慢慢理清思路：蘇清鳶己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她是凌玥曦。

她摸了摸左眼角的朱砂痣，想起王伯說的“發(fā)燒三天”——不過是淋了雨，怎么會燒得差點沒命？

原主的死，說不定不是意外。

門吱呀一聲，王伯端著粥進來，瓷碗里飄著幾點青菜，香氣撲鼻。

凌玥曦接過，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爛，米香裹著青菜的甜。

她抬頭笑：“王伯熬的粥還是這么好喝?！?br>
王伯的眼淚又掉下來，用袖子擦了擦：“小姐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凌玥曦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天。

云層慢慢散了，晨光漫過窗臺，落在她左眼角的朱砂痣上，泛著淡紅。

她摸了摸痣，想起原主的委屈，想起凌家的歧視，突然握緊了拳——既然來了，就替原主好好活，替她爭口氣。

風卷著梧桐葉吹進來，落在她手背上。

凌玥曦撿起葉子，葉脈清晰得像命運的紋路。

她抬頭看向遠處的凌家主院，眼里閃過一絲堅定：廢柴又怎樣？

總有一天，她要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睜大眼睛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