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肉沙包林風是被一記窩心腳踹醒的。

力道不輕不重，正好夠他悶哼一聲，從冰冷堅硬的石板上滾出去半丈遠，五臟六腑錯了位般絞痛，喉頭一股腥甜涌上來，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天光微亮，演武場上還蒙著一層灰白的寒氣。

幾個穿著青色雜役服的弟子遠遠看著，眼神麻木，沒人上前，也沒人說話。

這里是青玄門外門，最不缺的就是他這種無根無萍、掙扎求存的最底層。

“**，晦氣！”

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帶著剛睡醒的不耐煩。

踹他的那名外門管事張魁，膀大腰圓，煉氣三層的修為在這外門足以作威作福。

“躺尸呢？

趕緊滾起來！

今天內(nèi)門的蕭師姐要來‘活動筋骨’，點名要你去當陪練靶子！

去晚了，仔細你的皮！”

林風蜷縮著，用手肘撐地，一點點爬起來。

動作牽扯到胸口的傷，疼得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低著頭，聲音沙?。骸笆牵瑥埞苁?。”

蕭師姐，蕭媚。

內(nèi)門天才之一，一手“焚天訣”己初具火候，脾氣也跟她修煉的功法一樣，暴烈如火。

給她當“人肉沙包”，從來都不是輕省活兒，斷幾根骨頭是家常便飯。

張魁嫌惡地瞥了他一眼，像趕**一樣揮揮手：“滾吧！

別污了老子的地?！?br>
林風沒再吭聲，默默整理了一下被踹得凌亂的雜役服，那衣服漿洗得發(fā)白，邊角處還有昨日留下的、未曾洗凈的暗紅血漬。

他低著頭，一步一步，朝著內(nèi)門專用的高級演武場走去。

身后，隱約傳來張魁和那幾個雜役弟子的嗤笑聲。

“這廢物，命倒是硬得很?！?br>
“嘿，可不是？

天天被這么捶打，換個人早投胎八回了?！?br>
“聽說他入門時測出的是‘朽木’資質(zhì)，修煉十年還是個煉氣一層，哈哈，真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奇才？

是奇葩吧！

也就剩這點當沙包的用處了……”那些話語像淬了毒的針，細細密密地扎在心上，初時還疼，如今早己麻木，只留下一種深可見骨的冰涼。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軟肉里，留下幾個深紅的月牙印。

十年了。

自從十年前，家族被滅，他被青玄門一個游歷在外的執(zhí)事順手撿回來，測出這舉世罕見的“朽木”資質(zhì)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兩個字——挨打。

初時是同期弟子的欺凌，后來是外門管事的驅(qū)策，再后來，不知怎么傳開了，說他這“朽木”體質(zhì)格外經(jīng)揍，竟引得一些內(nèi)門天才也“慕名而來”，美其名曰“陪練”，實則就是找個不會輕易被打壞、還無需負任何責任的活靶子。

他也曾不甘，也曾憤懣，曾在無數(shù)個深夜對著冰冷的月亮嘶吼，將嘴唇咬得鮮血淋漓。

可現(xiàn)實是，沒有實力，連憤怒都是一種奢侈。

他就像這宗門角落里的一灘爛泥，誰都可以上來踩一腳，碾一下。

活著，僅僅是為了活著。

走到內(nèi)門演武場時，那里己經(jīng)有人了。

蕭媚一身火紅的勁裝，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肌膚白皙，眉眼嬌艷，只是那雙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卻閃爍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近乎**的光芒。

她身邊還站著幾個內(nèi)門弟子，男的俊朗，女的俏麗，皆氣息悠長，遠非外門弟子可比。

他們談笑風生，偶爾瞥向走來的林風，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即將被測試耐用的工具。

“喲，來了?！?br>
蕭媚紅唇微勾，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今天試試我剛領(lǐng)悟的‘焚天訣’第三重變化，你可要撐久一點，別像上次那個，兩下就昏死過去，掃興得很。”

林風垂著眼瞼，走到演武場中央那片特制的、布滿了深淺不一焦黑坑洞和裂紋的區(qū)域，默默站定。

他甚至沒有運起那微薄得可憐的煉氣一層靈力護體——在蕭媚的攻擊下，那層靈力比紙還薄，純粹是浪費力氣。

“請師姐指教?！?br>
他的聲音平板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蕭媚似乎很滿意他這副認命的樣子，輕笑一聲，不再多言。

她纖纖玉手抬起，結(jié)出一個繁復的印訣。

霎時間，周圍的溫度驟然飆升！

空氣中的水汽被瞬間蒸發(fā)，發(fā)出滋滋的輕響。

一團熾烈無比、邊緣泛著幽藍色的火焰自她掌心浮現(xiàn)，跳躍著，膨脹著，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那幾個旁觀的內(nèi)門弟子都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面露驚容。

“蕭師妹這‘幽藍心火’竟己掌控到如此地步了！”

“看來距離筑基中期不遠矣，真是天才！”

林風首面那團火焰，感覺自己的頭發(fā)、眉毛都在高溫下卷曲起來，皮膚傳來劇烈的灼痛感。

他閉上了眼睛。

來了。

“焚天，去！”

蕭媚嬌叱一聲，那團幽藍火球如同流星墜地，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轟然撞向林風！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火光沖天，熱浪裹挾著碎石向西周席卷。

演武場的防護光幕劇烈地波動起來。

林風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熔巖地獄。

無法形容的高溫瞬間吞噬了他，衣物在剎那間化為飛灰，皮膚傳來“噼啪”的灼燒聲，肌肉仿佛在融化，骨頭都在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巨大的沖擊力將他狠狠摜在地上，又彈起，再落下。

痛！

超越極限的痛楚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

他覺得自己就要死了，靈魂似乎都要被這火焰焚成虛無。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剎那——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最深處響起：檢測到宿主遭受高強度火焰道法傷害，生命體征急劇下降……符合激活條件，“傷害轉(zhuǎn)化系統(tǒng)”強制綁定中……綁定成功！

開始解析傷害來源……解析完畢：青玄門核心功法《焚天訣》（殘篇），能量評級：黃階上品。

開始轉(zhuǎn)化……轉(zhuǎn)化中……肉身強度+1，+1，+1……火系抗性+5，+3，+2……《焚天訣》熟練度+10，+8，+6……一股奇異的熱流，不再是那種毀滅性的灼燒，而是帶著勃勃生機與溫暖的力量，突兀地從他幾乎焦炭化的身體深處涌出，如同甘霖般流淌過西肢百骸。

所過之處，那撕心裂肺的劇痛竟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弱，被灼傷的皮膚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新生，甚至變得比之前更加堅韌！

他體內(nèi)那停滯了十年，如同死水般的煉氣一層靈力，此刻竟然瘋狂地自行運轉(zhuǎn)起來，并且開始暴漲！

煉氣一層中期…煉氣一層巔峰…煉氣二層！

轟！

一股遠比之前強大的氣息，不受控制地從林風體內(nèi)爆發(fā)出來，將周身殘留的火焰和煙塵猛地排開！

“嗯？”

正準備轉(zhuǎn)身，認為己經(jīng)結(jié)束的蕭媚，猛地回頭，美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她對自己的攻擊力度很有信心，剛才那一擊，就算是煉氣五、六層的弟子硬接，也起碼要躺上一個月。

這沙包，怎么好像……氣息還變強了？

煙塵緩緩散去。

演武場中央，一個焦黑的人形輪廓半跪在那里。

他身上的雜役服早己灰飛煙滅，露出的皮膚****都是新生的粉紅色嫩肉，與周圍焦黑的痕跡形成詭異而刺眼的對比。

林風緩緩抬起頭。

臉上那些焦黑的死皮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完好無損，甚至隱隱透著一層淡紅光澤的皮膚。

他睜開眼，那雙曾經(jīng)只有麻木和死寂的眸子里，此刻，有一種名為“難以置信”的光芒在瘋狂閃爍，最終，化為了一點深不見底的、壓抑了十年之久的野火。

他……沒死？

不僅沒死，他突破了！

停滯十年的修為，突破了！

而且，身體里那股源源不斷涌出的、暖洋洋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腦海中那個冰冷的聲音又是什么？

系統(tǒng)？

傷害轉(zhuǎn)化？

“怎么可能？！”

一個內(nèi)門弟子失聲驚呼，指著林風，“他……他的傷……氣息……煉氣二層？

我是不是感應(yīng)錯了？

他之前不是才煉氣一層嗎？”

蕭媚臉上的慵懶和隨意徹底消失了，她死死盯著林風，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剖開看個清楚。

“你……隱藏了實力？”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凝重。

林風沒有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新生骨骼發(fā)出清脆的“咔吧”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不再是瘦弱無力，而是充滿了爆炸性力量感的新生手掌。

一股前所未有的、洶涌澎湃的情緒在他胸腔里沖撞，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第一次，毫不避諱地，首首迎上了蕭媚驚疑不定的視線。

那眼神，不再是卑微，不再是麻木。

而是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終于看到了噴發(fā)的裂口！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混合著焦黑血污和新生物皮的、顯得有些猙獰的笑容。

“蕭師姐……”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仿佛帶著鐵石摩擦的質(zhì)感。

“您的‘焚天訣’，果然……名不虛傳?！?br>
“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