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得人心煩意亂。
農(nóng)歷七月十五的天,總是沉著一張臉,尤其是在這傍晚時分,烏云壓得極低,仿佛一塊吸飽了水的灰布,隨時都能擰出更多的陰冷雨水來。
雨水順著老街青瓦的屋檐淌下,連成一片水簾,砸在門口坑洼的水泥地上,濺起朵朵渾濁的水花,又匯成細流,無聲地漫過街邊那些未被及時清掃的燒剩下的紙錢灰燼。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潮濕的霉味劣質(zhì)紙張的草腥氣,還有柜臺角落里那盞長明不熄的廉價電子蓮花燈散發(fā)出的略帶塑料煳味的微弱檀香。
幾種氣味混合在一起,凝滯在這間不大的鋪子里,沉甸甸地壓在人胸口。
陳明暄蹲在門檻里邊,看著門外被雨幕模糊了的街景,眼神空茫,沒有什么焦點。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深灰色舊T恤,襯得他臉色有些過分的蒼白,那是長期不見陽光和睡眠不佳共同作用下的結(jié)果。
略長的黑發(fā)軟軟地搭在額前,偶爾滴下一點水珠,也不知是雨水還是剛才收拾門口時沾上的濕氣。
這間祖?zhèn)鞯拿麝鸭堅仯退娜艘粯?,在這條日漸蕭條的老街上,顯得格格不入,半死不活。
櫥窗里擺放的紙人紙馬,金山銀山,色彩俗艷,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種僵硬的詭異。
己經(jīng)很久沒有真正開過張了,偶爾有老街坊來買點香燭紙錢,也是匆匆來去,沒人愿意在這地方多待。
一陣穿堂風掠過,卷著冰涼的雨絲撲打在陳明暄臉上,他猛地回神,輕輕打了個寒顫。
準備起身關(guān)門,結(jié)束這毫無指望的一天。
就在他手剛搭上那扇老舊木門板,準備將它合攏的時候,一個人影猛地從門外雨幕中撞了進來!
是的,撞。
幾乎是跌進來的。
帶進一股猛烈而濕冷的寒氣,還有雨水敲打地面泛起的土腥氣。
陳明暄被撞得后退半步,蹙眉看去。
是個女人。
渾身濕透,單薄的紅色連衣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甚至有些嶙峋的骨架輪廓。
長發(fā)一綹綹地黏在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水珠不斷從發(fā)梢下巴滾落。
她凍得渾身都在微微發(fā)抖,嘴唇泛著不健康的青紫色。
但那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首勾勾地,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zhí)拗,死死盯住了陳明暄。
那眼神不像求助,更像……鎖定。
“老板……”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粗砂紙磨過,又帶著雨水般的冰涼顫音,“扎個紙人?!?br>
陳明暄沒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這要求本身并不稀奇,他是干這個的。
稀奇的是這個人,這個時候,這種狀態(tài)。
女人像是怕他拒絕,急促地往前湊了半步,一股更濃郁的若有似無的河腥水汽撲面而來。
她伸出同樣冰冷濕漉的手指,比劃著:“和我……一樣高的,男人?!?br>
陳明暄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落在她不斷滴水的裙擺和光著的腳上,瞳孔幾不**地微微一縮。
常人看不見的細微氣流,正從她周身絲絲縷縷地滲出。
那不是水汽,而是一種極其稀薄顏色卻深重如墨的……霧氣,纏繞著她,仿佛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正緩慢地向外彌散。
尸氣。
只有那種東西身上,或者即將變成那種東西的人身上,才會有這么濃重的不祥之氣。
更讓他心頭驟然一凜的是,一段破碎尖銳充滿了無盡怨恨和冰冷的絮語,完全不受控制,不講道理地,首接蠻橫地撞進他的腦海!
嘴里念叨著“…為什么騙我…好冷…殺了你…一定要…紙人…替身…”聲音模糊不清,斷斷續(xù)續(xù),卻帶著能刺穿骨頭的惡毒和寒意。
是,尸語!
陳明暄的后背瞬間爬上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聲音,但每一次,都意味著麻煩,巨大的麻煩。
這女人,根本就不是來買紙人的活人客戶。
她是來索命的——用他的手,扎一個替身紙人,去索她心中那個他的命!
一股強烈的排斥和危機感攫住了他。
他壓下心頭翻涌的不適,面無表情地側(cè)開身子,讓開通往外面的路,聲音干澀地拒絕:“不扎。
你找錯地方了?!?br>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她那雙過分亮的眼睛。
女人猛地抬起頭,濕發(fā)黏在臉頰,那雙眼睛里瞬間爬滿了蛛網(wǎng)般的***,甚至帶上了一絲詭異而扭曲的笑意,聲音陡然變得尖利:“你會扎的…你必須扎…”她像是認準了他,猛地將手伸進濕漉漉的裙兜,掏出一沓被雨水浸得半濕邊緣甚至微微染著某種暗紅污漬的鈔票,看也不看,重重拍在身旁落滿灰塵的玻璃柜臺上!
發(fā)出“啪”的一聲悶響。
然后,她不再多言,猛地轉(zhuǎn)身,赤著腳,跌跌撞撞地再次沖回鋪天蓋地的雨幕之中,身影迅速被灰暗的雨簾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仿佛只是一個荒誕離奇的錯覺。
只有拍在柜臺上的那沓濕漉漉,沉甸甸,散發(fā)著河水腥氣和一絲若有似無鐵銹味的鈔票,證明著剛才的一切并非幻覺。
冷風卷著雨水,繼續(xù)從門洞往里灌。
陳明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摩挲著虎口處一道早己淡化的舊疤。
他的目光落在那沓不祥的鈔票上,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冰,寒氣順著脊椎慢慢往上爬。
那女人的尸語碎片,還在他腦子里嗡嗡作響,充滿了怨毒的執(zhí)念。
他知道,有些生意,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脫。
而有些命,借了,是真的要用一輩子,甚至更沉重的代價去還的。
他緩緩吸了一口這冰冷潮濕、混雜著紙錢和霉味的空氣。
雨,還在下。
仿佛永無止境
精彩片段
《尸語借命》中的人物陳明暄張承志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懸疑推理,“望念”創(chuàng)作的內(nèi)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尸語借命》內(nèi)容概括: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得人心煩意亂。農(nóng)歷七月十五的天,總是沉著一張臉,尤其是在這傍晚時分,烏云壓得極低,仿佛一塊吸飽了水的灰布,隨時都能擰出更多的陰冷雨水來。雨水順著老街青瓦的屋檐淌下,連成一片水簾,砸在門口坑洼的水泥地上,濺起朵朵渾濁的水花,又匯成細流,無聲地漫過街邊那些未被及時清掃的燒剩下的紙錢灰燼。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潮濕的霉味劣質(zhì)紙張的草腥氣,還有柜臺角落里那盞長明不熄的廉價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