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江城的天氣反常的熱了起來。

......縣一中校園里，梧桐早己凋零大半，僅存的幾片枯黃葉子在燥熱的風中瑟瑟發(fā)抖，徒勞地拍打著光禿的枝丫。

“叮鈴鈴”......下課鈴尖銳地劃破沉寂，像一把生銹的鋸子拉扯著緊繃的神經(jīng)。

高三（4）班的教室瞬間被喧囂填滿，學生們迫不及待地涌向門口，將沉悶的空氣攪動的愈發(fā)焦灼。

“還有一節(jié)課，放學就可以回家了?！?br>
坐在教室里倒數(shù)第二排的風登耀心想，身體一動不動。

風登耀眉如利劍，棱角分明，眸子很亮，黑白分明。

剛滿17歲的他164厘米左右，身著一身藍色滌卡外套，身行單薄，在這個大部分人還吃不飽的年代，在高三男生里也顯得偏矮，像是尚未完全舒展開的柳枝。

面前的數(shù)學課本攤開著，上面是幾道未解的幾何題，筆尖懸在發(fā)黃的草稿紙上方。

風登耀有點疲憊，目光沒有聚焦在題目上，而是穿透了蒙塵的玻璃窗，投向遠方層疊起伏、在灰暗天幕下輪廓模糊的莽莽群山。

“咕嚕！”

......胃里持續(xù)不斷地絞擰著，發(fā)出空洞而綿長的聲音。

饑餓感像是盤踞在骨髓里的毒蛇，冰冷地噬咬著他每一寸清醒的神經(jīng)。

他下意識地、幾乎是神經(jīng)質(zhì)地摸了摸書桌層板里的書包，書包里鼓囊囊的觸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兩個早上在食堂花了4分錢和***票買的饅頭早己變冷了。

家里本該寄來的那點可憐的生活費，己經(jīng)遲了十多天了。

食堂炒肥肉上個月才1毛5現(xiàn)在要2毛、炒瘦肉上個月才2毛5現(xiàn)在要3毛，那扇飄著濃郁肉香的窗口，他只能遠遠望一眼。

每天的支撐，就是早晚各一個饅頭，就著鍋爐房免費的、帶著鐵銹味的開水，一點一點，慢慢咽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張包裹著兩個饅頭的舊紙看了一眼，像對待易碎的珍寶，又將它們?nèi)M書包最底層。

書包是軍綠色舊帆布做的，邊緣磨損得起了毛，背帶用粗線變著花樣的反復縫補過，看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書包跟著風登耀好多年了，是大姐輟學前省吃儉用買的。

想到大姐，風登耀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緊......他猛地甩甩頭......“啪！”

......“想個錘子！

蘆！

柴！

棒！”

正準備簡單收拾下，后腦勺被拍了一下。

風登耀幾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班里的幾個雜皮之一，坐在最后一排的劉兵，據(jù)說父親是某廠里不小的官。

從三班轉(zhuǎn)到西班一開始，劉兵就伙同幾個班上只想混個畢業(yè)證的雜皮學生，對從三班轉(zhuǎn)過來的同學進行騷擾。

年輕氣盛的風登耀雖然營養(yǎng)不足，顯得有點瘦弱，但從小就自學過散打、武術(shù)，愛好運動的他不甘受辱，奮起反抗，且加強練武，奈何對方人多勢眾，雖然在學校沒有下死手，但也讓風登耀大受影響。

劉兵更是放話：“你娃兒不聽招呼，學習再厲害老子都讓你考不上大學！”

風登耀跟班主任老師臧琪也反映過，但臧琪的話讓他心涼不己：“為啥別的同學咋沒受影響？

要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確實，別的同學被騷擾了大多選擇低頭，唯有風登耀倔強地堅持對抗。

學習被打擾，練武又耗費時間，加之營養(yǎng)跟不上，風登耀的成績，從分班前班里的前幾名下滑到現(xiàn)在的下游。

雖然堅信只要努力就能追回來，但需要多少時間？

還來得及嗎？

心念閃過，風登耀不禁一陣怒意，不動聲色的迅疾轉(zhuǎn)身。

“啪！”

......在劉兵以為騷擾成功，正得意之際，風登耀一巴掌呼到他臉上。

“啊......”劉兵顯然沒想到最近有點慫的風登耀今天竟然雄起了，被打的一時愣神，措手不及。

然而風登耀并未停手，心中火大的他風一樣的閃身掠過坐在左邊的美女同桌身后......“噼噼啪啪”......風登耀趁著劉兵愣神之際，對著他身上連續(xù)輸出，一時之間讓劉兵失去了反抗能力，被打的抱頭蹲到教室后面的空地上。

說時遲那時快，這一切發(fā)生在幾個呼吸內(nèi)，好些個沒有出教室的同學眼中神色莫名，一陣玩味......特別是風登耀的美女同桌，**兼學習委員的曾琬鴻心道：“這家伙還這么虎。”

......“你娃兒皮*了！”

另一個也在教室中的雜皮伙伴彭兵此時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快速沖過來，對著正在對著劉兵連續(xù)輸出的風登耀后腦勺一掌呼出......“啊！”

有女同學忍不住驚呼出聲。

“砰！”

風登耀腦后生眼般俯身一躲，借勢按在蹲在地上的劉兵身上，一記“虎尾腳”右腿閃電后蹬，正中彭兵膝蓋下的脛骨。

“啊呀！”

彭兵大聲喊痛，前沖之勢頓時停住，上身子止不住前倒。

“砰砰嘭嘭！”

風登耀迅疾起身回頭，對著彭兵也是一陣拳打腳踢，將彭兵打得跟軟倒在地的劉兵堆在了一起。

然后又劈頭蓋臉的對著兩個人一頓胖揍......“舒服了！”

風登耀心中一陣暢快，雖然有收著力，沒往死招呼，也夠兩個人受的了。

“**”......打鬧的動靜驚住了好些陸陸續(xù)續(xù)**室的同學。

雜皮之一的聶兵剛好上完廁所回來，看到狀況馬上沖進來準備加入戰(zhàn)斗。

風登耀感覺現(xiàn)在狀態(tài)滿滿，心下一點不怵，這個家里有點錢財?shù)穆櫛?，大?74厘米左右身高，在班里算是最高的幾個之一，早淫加上很少運動，顯得瘦高虛浮，平時跟著劉兵、彭兵沒少欺負風登耀。

風登耀想著今天一并收拾一下，當即毫無壓力迅疾迎上，一記“截腿踢”，踢中對方小腿，趁其彎腰之際，接著一個“前滑步”，提膝上頂“啊”的一聲，聶兵的鼻血頓時飚了出來，風登耀對著聶兵再一記肘擊打得聶兵蹲到了地上。

至此，西班雜皮團伙平時欺負同學的三個主要成員，都被風登耀干翻在地。

風登耀喘著氣兒，剛才一頓疾風暴雨的輸出，讓饑餓的他有些虛弱，同時不禁感到僥幸，心下惴惴。

風登耀比大部分同齡人早上學，一首是班里最小的幾個，加之營養(yǎng)不夠，所以個子不高。

劉兵跟現(xiàn)在的風登耀差不多高，但練過拳擊、散打，平時肉食管夠，不缺營養(yǎng)，看起來精壯有力，單打獨斗跟滿狀態(tài)的風登耀半斤八兩。

彭兵雖然也有172厘米左右身高，身體看起來比較壯實，但他的三腳貓都是跟劉兵學的，關(guān)鍵還沒學到位。

至于聶兵就是一個敲邊鼓的角色，不值一提。

風登耀出其不意把劉兵放倒了，再面對彭兵和聶兵，自然壓力不大。

這時學生也陸陸續(xù)續(xù)回到了教室，看到被放倒在地的三人，心里又是一片“臥日”飄過......感覺被羞辱到的劉兵此時掙扎著站起來了，指著風登耀：“你個**長能耐了哈......”。

說著就要沖過來，被班上的體育委員，也是從三班轉(zhuǎn)到西班來的程錚擋住了。

“瘋子！

啥子情況？”

程錚濃眉大眼，國字臉，175厘米左右高，且身材壯實渾厚，像厚實的墻一樣。

劉兵幾人平時也不敢跟他較勁。

“沒事！

阿政！”

風登耀回應(yīng)道。

程錚是原三班**，對風登耀多有關(guān)照，不然風登耀在西班會更慘！

“上課了！”

此時風登耀的好友隋國兵還有幾個同學也來勸解。

隋國兵170厘米左右，長得白凈文雅，跟劉兵是一個工廠的干部子弟，平時沒少幫風登耀說話，雖沒干過架，但畢竟是一個廠子的，劉兵也不敢過分。

彭兵此時也從地上爬起來了，指著風登耀罵罵咧咧：“你個逼崽兒......”。

上課鈴適時的響了......教室里的嘈雜聲像被刀切斷似的戛然而止。

起初像遠處傳來的蜂鳴，接著驟然拔高，劃破了寂靜。

鈴聲尖銳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在灰白的墻壁間來回碰撞。

彭兵悻悻的扶起聶兵回到座位。

鈴聲透過玻璃窗扎進來，一聲接著一聲，像根看不見的鞭子在抽打空氣。

學生們陸陸續(xù)續(xù)地往座位挪動，鞋底摩擦地面發(fā)出黏膩的聲響，仿佛在和鈴聲作最后的抵抗。

鈴聲驟停。

寂靜如濕布般啪地糊在每個人臉上。

最后一節(jié)課也是自習課，沒有老師來，學生們懷著各自的心事忙碌著。

快下課了。

......靠門的座位空了一個——有人提前溜了。

剩下的學生心照不宣地沉默著，偶爾交換一個眼神。

風扇在頭頂嗡嗡轉(zhuǎn)動，攪動著凝滯的空氣，卻吹不散那股緊繃的期待。

夕陽斜斜地切進窗戶，把課桌分割成明暗兩塊。

光柱里的塵埃漂浮著，像無數(shù)顆躁動不安的心，等待著最后的解放。

教室里浮動著一種隱秘的躁動，像是被悶在蓋子下的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涌著無數(shù)細小的氣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