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測靈臺。

漢白玉石砌成的圓臺在午后的陽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卻映照著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

人群簇擁著，目光焦點都落在那塊高聳的測靈石碑上，以及碑前那名青衫少年身上。

石碑頂端，光芒黯淡得近乎吝嗇，只有幾縷駁雜不堪的氣絲糾纏扭動，最終凝成一個模糊而丑陋的圖案——偽靈根。

死寂。

先前幾位弟子測試時引發(fā)的驚嘆、羨慕、議論聲，此刻統(tǒng)統(tǒng)被這死寂吞沒。

隨即，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從西面八方涌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嘲弄。

“偽靈根…竟然是偽靈根！

青云宗開山立派三百年，都沒出過這種‘人才’吧？”

“慕容淵？

不就是那個天天纏著李師姐的家伙？

以前仗著有幾分天賦，眼高于頂，呵，原來是個廢料！”

“笑死人了，就這？

也配和李師姐并肩？

李師姐可是變異天靈根，萬年不遇的奇才！

他連給師姐提鞋都不配！”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總得先照照鏡子不是？”

刻薄的言語毒針般刺來。

高臺之上，幾位主持測試的長老亦是面色鐵青，互相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失望與一抹揮之不去的嫌惡。

為首的白須長老清了清嗓子，聲音干巴巴地宣判：“慕容淵，偽靈根。

修為…終生止步煉氣初期，無緣大道?！?br>
判決落下，如同給這場鬧劇蓋棺定論。

人群中的嗤笑聲更大了些。

慕容淵站在原地，青衫下的手指死死攥緊，指甲摳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心頭那一片冰涼的麻木。

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輕蔑的、憐憫的、幸災樂禍的，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身上。

視野有些模糊，臺下的張宇，那位身負天靈根的天之驕子，正抱著臂，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笑意，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己預見的丑劇。

就在這片幾乎要將他溺斃的喧囂惡意中，一個身影卻排眾而出。

一襲白衣，清冷如雪峰之蓮，正是李雪婷。

她一步步走上測靈臺，步履堅定，無視了身后張宇瞬間變色的臉和周圍驟然拔高的驚呼。

她走到慕容淵身邊，站定。

然后，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注視下，輕輕握住了慕容淵緊攥的、微微顫抖的手。

她的手微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全場嘩然！

“雪婷！

你做什么！”

張宇失聲喝道，臉上那點譏笑徹底崩塌，只剩下驚怒。

李雪婷卻恍若未聞。

她側過臉，看了慕容淵一眼，那眼神復雜，有關切，有堅定，還有一種慕容淵看不懂的決絕。

她轉回頭，面向臺下黑壓壓的人群，面向臉色難看的長老，清越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擲地有聲：“大道孤寒，愿求同道。

我，李雪婷，今日愿與慕容淵結為道侶，生死相攜，永不相負！”

整個測靈臺周遭徹底炸開了鍋。

長老愕然起身，張宇臉色鐵青如鬼，薛麗掩住了嘴，眼中全是不可思議，臺下弟子更是如同沸水般喧騰！

“她瘋了不成？！”

“變異天靈根配偽靈根？

這…這簡首是滑天下之大稽！”

“慕容淵給她灌了什么**湯！”

……宗門反應快得驚人，或許是急于挽回變異天靈根的面子，或許是存了別的什么心思。

一場簡陋到近乎倉促的雙修大典，在三日后舉行。

典禮設在宗門正殿，賓客寥寥，氣氛壓抑而古怪。

高位上的長老面色淡漠，臺下站著的張宇眼神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水來，身旁的薛麗看著一身大紅嫁衣、依舊清冷出塵的李雪婷，又看看對面面無表情的慕容淵，眼神復雜難明。

流程機械地進行著，司儀長老干巴地唱著詞，仿佛迫不及待要結束這場鬧劇。

就在唱到“禮成”前最后一瞬——“我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