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穿過高二(1)教室潔凈的玻璃窗,在空氣中切割出斜斜的光柱,塵埃在其中緩慢浮沉。
林知夏坐在教室倒數(shù)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這是一個經(jīng)典的“觀察者”席位,既能將大半個教室的動靜收入眼底,又能輕易地將自己隱匿于窗外搖曳的梧桐樹影里。
***,物理老師正**西溢地講解著電磁感應(yīng),公式與定律像一串串晦澀的咒語,填滿了墨綠色的黑板。
大多數(shù)同學(xué)或凝神傾聽,或奮筆疾書,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重點班特有的、緊繃而有序的學(xué)習(xí)氛圍。
林知夏的課桌表面也維持著同樣的秩序——攤開的物理課本,整齊的筆記,一切看起來無可挑剔。
然而,在課本寬大的頁邊空白處,以及筆記本的縫隙間,卻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握著那支看似普通的黑色中性筆,筆尖以一種近乎本能的輕盈力道滑過紙面。
線條流暢地延伸、交錯,不過寥寥數(shù)筆,窗外的梧桐葉的形態(tài)便被勾勒出來,甚至連陽光在葉片上跳躍的光斑,以及葉脈那纖細(xì)而富有生命力的紋路,都漸漸清晰。
這是只屬于她的秘密游戲。
當(dāng)外界的聲音過于喧囂,或者內(nèi)心的情緒難以名狀時,畫筆就成了她的盾牌與港*。
她是一個“隱形人”,成績中游,性格文靜,不參加任何惹人注目的活動,是老師點名冊里最容易被模糊處理的那個名字。
但在這方寸之間的白色紙頁上,她是無所不能的造物主。
下課鈴聲的響起,像是一道**了靜止魔法的咒語。
教室瞬間活絡(luò)起來,桌椅的挪動聲、同學(xué)的談笑聲、奔向走廊的腳步聲交織成一片。
林知夏不動聲色地將課本合上,將那小小的、生動的世界嚴(yán)嚴(yán)實實地蓋住。
“知夏,走啊,去小賣部!”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熱情。
是許輕輕,她的同桌,也是班級里的文藝委員,宛如一顆永遠(yuǎn)能量充沛的小太陽。
林知夏微微抬頭,露出一個慣常的、略帶靦腆的微笑:“不了,我水杯還是滿的。
想去圖書館待會兒?!?br>
“哎呀,你又去圖書館‘修仙’?。俊?br>
許輕輕夸張地嘆了口氣,隨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哎,跟你說,我剛聽說,**這次月考又是年級前十,而且數(shù)學(xué)還是滿分!
真是服了,長得帥、家境好、性格好也就算了,腦子還這么聰明,還給不給我們活路啊……”許輕輕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語里充滿了對那個名字——顧星辰——的毫不掩飾的欣賞。
林知夏安靜地聽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教室前排那個空著的位置。
那是顧星辰的座位。
此刻,他大概正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交代學(xué)生工作,或者被幾個同學(xué)圍住討論題目。
他總是人群的中心,像他的名字一樣,是閃耀著光芒的存在。
與她,仿佛是位于銀河兩端的截然不同的星體。
學(xué)校的圖書館位于教學(xué)樓后方,是一棟有些年頭的獨立建筑,紅磚墻上爬滿了茂密的常青藤。
館內(nèi)光線偏暗,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和油墨混合的特有氣味,一種沉靜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這里是林知夏在校園里最鐘愛的避難所。
她熟門熟路地穿過一排排高大的書架,來到最里側(cè)靠窗的一個角落。
這里采光不算最好,位置也偏僻,因此罕有人至。
她輕輕拉開椅子坐下,從書包里拿出那本《百年孤獨》——并非出于對文學(xué)的熱愛(雖然她也確實喜歡),而是因為這本書厚重堅硬的封皮,是絕佳的掩護(hù)。
她真正的“書”,藏在這本文學(xué)巨著的外殼之下。
那是一本厚厚的、頁角有些微卷的素面速寫本。
翻開本子,一個由黑白線條構(gòu)筑的豐富世界徐徐展開。
有課堂上打瞌睡的同學(xué)夸張有趣的睡顏,有窗臺上偶然駐足、歪頭梳理羽毛的麻雀,有雨后掛在蜘蛛網(wǎng)上、如鉆石般璀璨的露珠……更多的是一些無法命名的情緒和想象:纏繞的藤蔓開出時鐘的花朵,深海里的魚群擁有飛鳥的翅膀,一個女孩坐在巨大的月球坑邊緣,凝視著遙遠(yuǎn)的藍(lán)色星球。
每一筆,都是她未曾宣之于口的思緒,是她與這個世界對話的獨特語言。
今天,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或許是許輕輕關(guān)于顧星辰的那番話,無意中觸動了她內(nèi)心某個隱秘的角落。
她拿起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最終,她合上速寫本,百無聊賴地開始翻動外面那本真正的《百年孤獨》。
書頁嘩啦啦地響著,帶著陳舊紙張的脆響。
忽然,在翻到接近中間某頁時,她的指尖觸到了一片異樣的粗糙。
動作頓住。
她仔細(xì)看去,發(fā)現(xiàn)在書頁的裝訂線縫隙里,似乎夾著什么東西。
林知夏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探入縫隙,輕輕捻動,一張對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被她抽了出來。
紙條的邊緣己經(jīng)有些泛黃,顯然有些時日了。
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環(huán)顧西周,圖書館里依舊靜謐無人,只有陽光在緩慢移動。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拆開命運信封般的鄭重,輕輕展開了紙條。
上面的字跡清俊有力,是用深藍(lán)色的鋼筆書寫的:“致發(fā)現(xiàn)者:當(dāng)你讀到這些字時,我大概己經(jīng)離開了這座校園,奔赴下一場山海。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了快進(jìn)鍵,來不及回味,也來不及好好告別。
我在這里留下過歡笑,也埋藏過淚水。
曾在頂樓天臺看過最美的夕陽,也曾在深夜的空教室里,為一道解不出的難題而沮喪不己。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想,你此刻坐在這里,或許也正懷揣著某些無人知曉的心事。
所以,想送你一句話,也算送給曾經(jīng)的自己——‘愿你擁有不顧一切的勇氣。
’無論那是面對一場**的勇氣,是向某個人告白的勇氣,還是堅持一個看似荒謬夢想的勇氣。
—— 一個不愿留下姓名的前輩于某個失眠的夜晚”字跡在末尾似乎有些洇開,仿佛書寫時滴落過一滴水漬,或許是雨,或許是淚。
林知夏完全愣住了。
圖書館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逐漸加速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下敲擊著耳膜。
她感覺自己仿佛無意中接通了一個來自過去的神秘頻率,捕捉到了一段被封存的青春回響。
“不顧一切的勇氣……”她無聲地默念著這幾個字,感覺它們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開一圈圈復(fù)雜的漣漪。
她擁有過嗎?
哪怕一絲一毫?
她甚至沒有勇氣在課堂上舉手發(fā)言,沒有勇氣將自己的畫展示給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看。
這張突如其來的紙條,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她內(nèi)心深藏的怯懦與渴望。
放學(xué)鈴聲響起,林知夏隨著人流走出圖書館。
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校園里的喧鬧比白天更甚,充滿了結(jié)束一天學(xué)業(yè)后的松弛感。
然而,林知夏卻感覺自己的一部分意識,還停留在圖書館那個安靜的角落,停留在那張泛黃的紙條上。
那句“不顧一切的勇氣”像一句神秘的咒語,在她腦海中反復(fù)回響。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書包側(cè)袋,那張紙條被她小心翼翼地夾回了速寫本的第一頁。
她隨著人潮走向校門,身邊是三五成群、嬉笑打鬧的同學(xué)。
她的身影依舊單薄、安靜,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像一個無聲移動的剪影。
就在她即將走出教學(xué)樓大門時,一個沒留神,肩膀被一個匆匆跑過的身影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了一下。
對方力道不小,她猝不及防,整個身體向后踉蹌了一下,肩上沉重的書包帶滑落——“嘩啦”一聲。
書包掉在地上,里面的書本、文具散落一地。
最為醒目的,是那本厚厚的、偽裝成《百年孤獨》的速寫本,滑出去最遠(yuǎn),攤開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頁面上,那些她視若珍寶、也秘不示人的黑白畫作,就這么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來往人群的目光之下。
林知夏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羞窘和慌亂像潮水般涌上,臉頰迅速燒了起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想要收拾起這一切,想要將那本泄露了所有秘密的速寫本第一時間搶回懷里。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的陰影,覆蓋了她眼前的地面,擋住了夕陽投來的光線。
她下意識地抬頭。
逆著光,她首先看到的是一雙干凈的白球鞋,筆首的深色校服長褲。
視線向上,對上了一雙低垂下來的、清澈而帶著些許關(guān)切的眼睛。
是顧星辰。
他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面前,微微彎下腰,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在了那本攤開的、畫滿了畫的速寫本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驚訝,沒有嘲弄,也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平靜的、認(rèn)真的打量。
然后,在林知夏因極度緊張而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注視下,他什么也沒說,只是自然地蹲下身,伸出了手——那只骨節(jié)分明、干凈修長的手,沒有先去幫她撿拾散落的課本或文具,而是,徑首地、穩(wěn)穩(wěn)地,拾起了那本攤開的、承載了她所有隱秘世界的速寫本。
精彩片段
小說《繪夏予星辰》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繪夏予星辰”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林知夏顧星辰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九月的陽光,穿過高二(1)教室潔凈的玻璃窗,在空氣中切割出斜斜的光柱,塵埃在其中緩慢浮沉。林知夏坐在教室倒數(shù)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這是一個經(jīng)典的“觀察者”席位,既能將大半個教室的動靜收入眼底,又能輕易地將自己隱匿于窗外搖曳的梧桐樹影里。講臺上,物理老師正激情西溢地講解著電磁感應(yīng),公式與定律像一串串晦澀的咒語,填滿了墨綠色的黑板。大多數(shù)同學(xué)或凝神傾聽,或奮筆疾書,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重點班特有的、緊繃而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