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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謀

第一章 寒梅初綻·入宮

芙蕖謀 潭樵 2026-02-26 01:31:41 古代言情
永熙三年,冬。

大胤王朝的皇宮被一場新雪覆蓋,朱墻黃瓦掩映在素白之中,愈發(fā)顯得肅穆而遙遠。

寒風(fēng)卷著細碎的雪沫,穿過長長的宮道,吹打在新入宮的女子們單薄的衣衫上。

沈若芙跟在引路太監(jiān)身后,踩著青石板路上尚未掃凈的積雪,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

她微微垂著頭,目光卻沉穩(wěn)地掠過沿途經(jīng)過的巍峨殿宇、高聳宮墻,以及那些面無表情、行色匆匆的宮人。

她年方十五,出身沒落的書香門第沈家。

父親早逝,家道中落,僅憑母親織補勉強維持生計。

此次宮中遴選低階女官,對于若芙而言,并非飛上枝頭的美夢,而是一個別無選擇、必須抓住的機遇——一個能讓母親安度晚年,或許……也能讓她自己掙脫命運桎梏的起點。

“都仔細些腳下,跟緊了!”

引路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打斷她的思緒,“前頭就是儲秀宮,待會兒見了管事嬤嬤,都機靈點,宮里可不比你們外頭,一步踏錯,小心你們的皮!”

同行的幾位少女聞言,臉上不禁露出幾分惶恐與怯懦,下意識地縮緊了肩膀。

若芙卻只是將手攏在袖中,悄悄握緊。

指尖觸及袖內(nèi)暗袋中一枚溫潤的玉佩——那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也是此刻她全部勇氣的來源。

儲秀宮內(nèi),暖氣融融,驅(qū)散了身上的寒意,卻驅(qū)不散空氣中彌漫的緊張與審視。

管事孫嬤嬤端坐上方,身著藏青色宮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眼神銳利如鷹,緩緩掃過下方站成一排的少女們。

她聲音平平板板,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逐一詢問姓名、年紀、出身、擅長的技藝。

有的少女緊張得語無倫次,有的則試圖表現(xiàn)自己,聲音拔得又高又尖。

輪到若芙,她上前一步,斂衽行禮,動作流暢自然,不見絲毫滯澀:“奴婢沈若芙,年十五,祖籍云州。

略通詩書,能寫會算,于女紅、調(diào)理之事也稍有涉獵。”

聲音清亮溫和,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孫嬤嬤聽清,又不顯得突兀。

孫嬤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前的少女容貌清麗,并非絕色,但眉宇間有一股難得的沉靜氣度,眼神澄澈卻不見底,不像其他少女那般一眼就能望穿。

“哦?

云州沈家?”

孫嬤嬤似是隨意一問,“可是那個出過兩任帝師的沈家?”

若芙心頭一緊,面上卻依舊平和:“嬤嬤明鑒,正是奴婢本家。

然家道中落己久,奴婢不敢妄稱世家女,唯愿盡心竭力,侍奉宮中,以報天恩?!?br>
她答得謙卑,既點明了曾經(jīng)顯赫的出身(這或許能讓她在一眾低階宮女中稍顯不同),又強調(diào)了現(xiàn)今的沒落(以免引人嫉恨或有過高期待),最后表露了忠誠與勤勉。

孫嬤嬤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未再多言,只在名冊上做了個記號。

接下來的日子,是枯燥嚴苛的宮廷禮儀訓(xùn)練。

站姿、行走、叩拜、回話,乃至眼神、表情,都有嚴格的規(guī)定。

稍有差錯,輕則斥罵,重則罰跪、挨餓。

一同入宮的少女們叫苦不迭,私下里難免抱怨。

唯有若芙,始終沉默而專注。

她將每一個動作反復(fù)練習(xí),首到形成肌骨記憶;她仔細觀察嬤嬤們的行事作風(fēng),揣摩宮規(guī)細則;她甚至留意哪些太監(jiān)宮女更得臉面,彼此之間又有何關(guān)聯(lián)。

她深知,在這深宮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絲一毫的信息,都可能在未來成為保命或進階的**。

一日訓(xùn)練結(jié)束,風(fēng)雪更驟。

若芙被分派去給一位染恙的老宮女送暖爐和湯藥。

穿過偏僻宮苑時,她隱約聽到假山后傳來壓抑的哭泣聲和斥罵聲。

她腳步一頓,悄然隱在一棵枯樹后。

只見兩個身材高壯的嬤嬤,正對著一個蜷縮在地的小宮女推搡責(zé)打,口中罵罵咧咧:“……小賤蹄子,叫你手腳不干凈!

敢偷張才人的珠花,我看你是活膩了!”

那小宮女看上去比若芙還小些,滿臉淚痕,瑟瑟發(fā)抖,不住地哀求:“沒有……奴婢沒有偷……是撿到的,正要交上去……還敢狡辯!”

一個嬤嬤揚手便要再打。

若芙認得那小宮女,是同期入宮的一個叫小禾的女孩,性子怯懦,不像是有膽量**的。

而那兩位嬤嬤,似乎是宮中某位勢力不小的女官的親信,平日便有些跋扈。

電光火石間,若芙心念急轉(zhuǎn)。

貿(mào)然出去,不僅救不了人,很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但若置之不理,小禾恐怕兇多吉少。

她目光掃過地面,看到一物,心下頓時有了計較。

她悄悄從另一側(cè)繞行,快步走向附近一處正在清掃院落的小太監(jiān),低聲急語了幾句,又迅速返回原處,故意加重了腳步。

“哎呀,這雪真是大,孫嬤嬤讓我來催問……”她裝作剛剛走到的樣子,聲音適時響起。

假山后的動靜戛然而止。

兩位嬤嬤顯然不想惹人注意,尤其是提到孫嬤嬤。

若芙走近,仿佛才看到眼前情形,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兩位嬤嬤這是?”

她目光落在小禾身上,又看向地上,“咦?

這不是張才人昨日說丟的那對耳墜子中的一只嗎?

怎么掉在這里了?”

她指著雪地里一點微光——那其實是一小塊嵌在冰里的碎瓷片,遠遠看去,倒真有幾分像耳墜。

兩位嬤嬤一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面露狐疑。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jiān)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兩位嬤嬤,張才人跟前的小橙姐姐正在尋你們呢,說才人丟了件要緊東西,問你們可曾見著?”

這話來得巧極了。

兩位嬤嬤臉色微變,互相看了一眼。

若芙方才的話和小太監(jiān)的話似乎對上了,若真是耳墜掉在這里,她們在此為難一個小宮女,反而可能誤了正事,甚至被倒打一耙。

一人悻悻道:“算你走運!”

另一人踢了小禾一腳:“滾起來,還不快去干活!”

兩人匆匆跟著小太監(jiān)走了。

若芙上前扶起小禾,替她拍去身上的雪屑,低聲道:“沒事了,快回去吧。

以后凡事多留個心眼?!?br>
小禾驚魂未定,淚眼婆娑地看著若芙,滿是感激:“若芙姐姐,謝謝你……快別說了,回去吧。”

若芙溫和地打斷她,看著她踉蹌跑遠,這才彎腰,悄悄將那塊碎瓷片拾起攥入手心,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一般,繼續(xù)去送她的暖爐和湯藥。

她不知道的是,遠處廊廡下,一個身著親王常服的身影,將方才那一幕盡收眼底。

他望著若芙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興味的弧度。

“沈若芙……有點意思。”

寒風(fēng)依舊凜冽,卷起千堆雪。

沈若芙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如同一粒微小的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寒潭。

波瀾乍起,卻很快復(fù)歸于平靜。

但這深宮,注定將因她的到來,而掀起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她的第一步,己然穩(wěn)穩(wěn)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