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風(fēng)裹著熱浪撲在臉上時,**剛把最后一鍋牛雜砂鍋端到靠窗的桌前。
鋁鍋邊緣凝著的水珠砸在油膩的木紋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像他袖口磨破的布料上,還沒洗干凈的、經(jīng)年累月嵌在纖維里的煤屑——那是西年前在井下留下的痕跡,比他左手腕上那道骨折后留下的淺疤,更像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砂鍋店開在家屬樓和菜市街的交叉口,門臉不大,門口支著的紅色遮陽棚被曬得發(fā)燙,棚下擺著兩張折疊桌,常有附近網(wǎng)吧通宵出來的年輕人,頂著一臉疲憊來喝碗熱湯。
店里靠墻的位置放著臺舊電腦,屏幕邊緣的漆掉了一塊,還是他辭職后用工傷賠償款買的。
白天林薇會坐在電腦前放些老電影,《泰坦尼克號》的主題曲順著吱呀作響的音箱飄出來,混著砂鍋里咕嘟冒泡的熱氣,倒也沖淡了些菜市街特有的魚腥和爛菜葉味;到了晚上打烊后,他偶爾會點開穿越火線,聽著耳機里的槍聲,手指在磨得發(fā)亮的鍵盤上敲動,仿佛還能找回些年輕時不管不顧的沖勁。
“磊哥,再加份豆腐泡!”
隔壁網(wǎng)吧的**小王探進頭來,額頭上的汗把劉海浸成一綹一綹,“剛跟人組隊打地下城,輸?shù)眠B褲衩都快沒了,得靠你這砂鍋補補……。”
**應(yīng)了聲,轉(zhuǎn)身往砂鍋里添豆腐泡時,瞥見林薇正坐在電腦前,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著。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長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的脖頸又白又細,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絨毛——當初在煤礦家屬院第一眼看到她時,他就覺得這姑娘像塊沒沾過灰的玉,跟他這種滿手煤屑的糙人一點都不搭,可沒想到,她最后竟真的跟了他。
“跟誰聊天呢?
這么投入……?!?br>
**把煮軟的豆腐泡盛出來,端給小王時隨口問了句……林薇像是被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關(guān)掉聊天窗口,回過頭時臉上帶著點不自然的紅:“沒、沒誰,就是以前的同學(xué),問我最近過得怎么樣?!?br>
她說著站起身,走到柜臺后幫他整理零錢,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時,他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汗——七月的天是熱,可店里有風(fēng)扇,她不該這么多汗。
**沒再多問。
他一向不是多話的人,從煤礦出來后,更是習(xí)慣了把心思藏在心里。
當初工傷后,礦上給的賠償款不算多,他沒敢亂花,琢磨著做點小生意時,林薇一句話沒說就把自己攢的嫁妝錢拿了出來,說“我信你”。
那三個字比任何承諾都管用,他發(fā)誓要讓她過上好日子,所以砂鍋店從早上六點開到晚上十一點,全年無休,手上的燙傷好了又添新的,他也沒喊過一句累。
晚上十一點半,最后一個客人走了。
**收拾完桌子,把煤爐封好,轉(zhuǎn)身看到林薇還坐在電腦前,屏幕亮著,她卻低著頭,像是在哭。
“怎么了……?”
他走過去,伸手**她的頭發(fā),卻被她輕輕躲開了……“沒什么……,”林薇揉了揉眼睛,聲音有點啞,“就是看了個感人的電影,有點難過。”
她說著關(guān)掉電腦,站起身時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她,聞到她身上除了熟悉的梔子花香水味,還多了點淡淡的煙味——她從不抽煙,也討厭煙味,以前他偶爾抽一根,她都會皺著眉把煙掐掉。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的眉頭皺了起來……“沒有,可能就是有點累了……。”
林薇避開他的目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們趕緊回家吧,我困了……。”
回家的路只有五百米,沿著菜市街往南走,路燈壞了幾盞,昏昏暗暗的。
林薇走在他旁邊,腳步有點快,像是在趕什么。
**看著她的側(cè)臉,月光下,她的臉色白得有點嚇人,嘴唇抿得緊緊的,以前跟他一起走夜路時,她總會挽著他的胳膊,說“天黑,我怕”,可今天,她的手一首揣在口袋里,離他遠遠的。
走到家屬樓樓下時,**停住腳步,拉住她的手腕:“林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他的手勁有點大,林薇疼得皺了皺眉,掙扎著想要甩開:“我能有什么事瞞著你?
你別胡思亂想了……?!?br>
“那你身上的煙味是怎么回事?
剛才跟你聊天的到底是誰?”
**的聲音沉了下來,他很少這樣跟她說話,可今天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樣往上涌,壓得他喘不過氣。
林薇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她用力甩開他的手,轉(zhuǎn)身往樓上跑:“你非要這么逼我嗎?
**,你就不能信任我一次……?”
她的哭聲在寂靜的樓道里回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手心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于他的陌生氣息。
七月的晚風(fēng)帶著熱浪吹過來,卻讓他覺得渾身發(fā)冷——他突然想起,最近這半個月,林薇總是說要去給砂鍋店采購,卻每次都回來得很晚;她手機總是調(diào)成靜音,洗澡時也會帶進浴室;還有那天他無意間看到她的**聊天記錄,對方備注是“阿哲”,對話框里只有一句“明天老地方見”,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她就慌慌張張地把手機搶了過去。
以前他總覺得,只要他拼命賺錢,把最好的都給她,他們的日子就會一首這么安逸下去。
可現(xiàn)在他才發(fā)現(xiàn),有些東西,不是靠努力就能留住的。
就像當初在煤礦,他以為只要小心點,就能平平安安地干到退休,結(jié)果一場意外,差點讓他連命都沒了;現(xiàn)在,他以為牢不可破的婚姻,好像也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裂開了一道縫。
**掏出煙,點了一根,煙霧在他眼前散開,模糊了樓道口的燈光。
他想起西年前受傷躺在醫(yī)院時,林薇每天守在病床前,握著他打了石膏的手,說“你放心,不管你怎么樣,我都跟著你”。
那時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可現(xiàn)在,她的眼睛里只剩下躲閃和眼淚。
煙燒到了盡頭,燙了他的手指。
**掐掉煙頭,抬頭看向樓上——他們的家在三樓,窗戶里沒有亮燈,黑漆漆的,像一個張開的嘴,等著把他吞進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開腳步往樓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飄飄的。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七月的汗還在流,可曾經(jīng)裹著的希望,好像己經(jīng)被什么東西悄悄偷走了,只剩下滾燙的現(xiàn)實,和一個快要藏不住的謊言。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場由謊言開始的背叛,會像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割碎他以為的安逸,把他拖進無邊無際的黑夜——那里沒有砂鍋的熱氣,沒有老電影的旋律,只有熬不完的痛苦,和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抑郁,讓他連呼吸都覺得疼……
精彩片段
長篇都市小說《七月里的汗與謊言》,男女主角張磊林薇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鳳銘麒汕”所著,主要講述的是:七月的風(fēng)裹著熱浪撲在臉上時,張磊剛把最后一鍋牛雜砂鍋端到靠窗的桌前。鋁鍋邊緣凝著的水珠砸在油膩的木紋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像他袖口磨破的布料上,還沒洗干凈的、經(jīng)年累月嵌在纖維里的煤屑——那是西年前在井下留下的痕跡,比他左手腕上那道骨折后留下的淺疤,更像刻在骨子里的烙印。砂鍋店開在家屬樓和菜市街的交叉口,門臉不大,門口支著的紅色遮陽棚被曬得發(fā)燙,棚下擺著兩張折疊桌,常有附近網(wǎng)吧通宵出來的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