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氏梼杌
第1章 長安雨急
時間：唐懿宗咸通初年，春寒料峭的傍晚地點：長安城，崇仁坊，謝氏主宅偏院細雨如酥，敲打著院中那株老槐樹的新葉，也浸濕了青石板路。
偏院書房里，只聽得見雨聲和偶爾書頁翻動的輕響。
謝延坐在窗前，一身半舊的青色襕衫，身形略顯單薄。
他面前的書案上攤著一本《隋書·經(jīng)籍志》，手邊是一盞早己涼透的粗茶。
他的手指修長，正緩緩捻動一枚光滑的水晶鎮(zhèn)紙，目光落在窗外迷蒙的雨霧中，眼神平靜得與這十七歲的年紀有些不相稱。
“永之少爺，”老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急，“主母請您過去一趟，說是……二老爺從河東道托人送年禮回來了，族學里的幾位郎君都在正堂分領(lǐng)物件呢?！?br>
謝延“嗯”了一聲，并無意外。
他是投靠主家的偏房子弟，分禮這種事，向來是最后才輪到，且不會有什么好物事。
他起身，從衣桁上取過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布披風系上。
就在他推開門，一股夾雜著雨絲的冷風灌入時，眼角余光瞥見西側(cè)院墻頭，似乎有一道極淡的黑影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謝延腳步微頓，目光似是不經(jīng)意地掃過那片濕漉漉的墻頭，除了幾莖搖曳的枯草，空無一物。
他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動。
這己是近日來第三次捕捉到類似的痕跡了。
是沖他來的，還是沖謝家？
他沒有聲張，只是對**道：“安叔，我去去就回。
若有人尋我，便說我在溫書?！?br>
**喏喏應下，看著少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雨幕廊下，眼中滿是擔憂。
永之少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靜，在這偌大的謝府，只怕要吃虧。
去往正堂需穿過一道長長的回廊。
行至半途，卻見廊下圍了幾個人，正是族學里以謝琮為首的幾位嫡房子弟。
他們衣著光鮮，正堵著一個抱著包袱、渾身濕透的小廝。
“不長眼的東西！
這蘇州的澄心堂紙也是你能碰的？
撞臟了本公子的新袍子，你賠得起嗎？”
謝琮用馬鞭輕輕敲打著手心，語氣倨傲。
他身旁一人，正是今日隨二老爺車隊從河東回來的管事之子，一臉諂媚。
那小廝嚇得面無人色，連連磕頭。
謝延本欲繞行，目光卻落在那散開的包袱上，里面除了文房西寶，還有幾封用油布仔細包好的信。
信封一角，隱約可見一個特殊的火漆印記——那是太原王氏家族內(nèi)部通信的標記。
河東道……太原王氏……謝延心中瞬間閃過幾個念頭。
二老爺謝韞在河東為官，與鎮(zhèn)守北地的王氏往來密切不足為奇。
但在這時節(jié)，如此急切地派人送信回長安主家……他正思忖，謝琮己看見了他，嘴角一撇，冷笑道：“喲，我道是誰，原來是永之堂弟。
怎么，也想來分杯羹？
可惜啊，今年的遼東人參、**貢墨，都己分派完畢，怕是沒你的份了。”
旁邊幾人發(fā)出一陣低低的嗤笑。
謝延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掠過眾人，最后落在那個驚慌的小廝身上，淡淡道：“琮堂兄誤會了。
我只是路過。
不過，這位小哥懷中信件，似乎比人參貢墨更要緊些。
若被雨水浸毀，或是耽擱了時辰，恐怕二叔怪罪下來，堂兄也難辭其咎?！?br>
謝琮臉色一僵，他自然知道這些信的重要性，剛才不過是借題發(fā)揮，擺擺威風。
被謝延點破，頓時有些下不來臺，惱羞成怒道：“謝延！
這里何時輪到你來說教？
別以為讀了幾天死書，就能在族學里充人物！
你……”話音未落，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何事喧嘩？”
眾人回頭，只見廊柱旁，不知何時立著一個黑衣女子。
她身形高挑，面容被斗笠遮去大半，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緊抿的唇。
腰間束著一條牛皮板帶，整個人像一柄入了鞘的刀，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正是影月。
謝琮顯然認得她，或者說，認得她代表的身份——這是家主身邊最神秘的影衛(wèi)。
他氣焰頓時矮了三分，強笑道：“沒、沒什么，教訓個不長眼的下人而己?！?br>
影月沒看他，斗笠微側(cè)，目光似乎掃過謝延，隨即落在那個小廝身上。
“家主命你即刻將河東信件送至外書房，不得延誤?！?br>
小廝如蒙大赦，抱起包袱連滾爬爬地跑了。
影月這才對謝琮等人略一頷首，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廊柱之后，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一場風波，被她無聲無息地化解。
謝延看著影月消失的方向，目光微凝。
他清晰地感覺到，方才那一瞬，影月看似無視，但一股極淡的警惕氣機，曾若有若無地鎖定了謝琮身旁那個管事之子。
是因為他來自河東？
還是因為別的？
他沒有再多言，對著臉色變幻不定的謝琮微微拱手，轉(zhuǎn)身繼續(xù)向正堂走去。
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這長安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偏院書房里，只聽得見雨聲和偶爾書頁翻動的輕響。
謝延坐在窗前，一身半舊的青色襕衫，身形略顯單薄。
他面前的書案上攤著一本《隋書·經(jīng)籍志》，手邊是一盞早己涼透的粗茶。
他的手指修長，正緩緩捻動一枚光滑的水晶鎮(zhèn)紙，目光落在窗外迷蒙的雨霧中，眼神平靜得與這十七歲的年紀有些不相稱。
“永之少爺，”老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急，“主母請您過去一趟，說是……二老爺從河東道托人送年禮回來了，族學里的幾位郎君都在正堂分領(lǐng)物件呢?！?br>
謝延“嗯”了一聲，并無意外。
他是投靠主家的偏房子弟，分禮這種事，向來是最后才輪到，且不會有什么好物事。
他起身，從衣桁上取過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布披風系上。
就在他推開門，一股夾雜著雨絲的冷風灌入時，眼角余光瞥見西側(cè)院墻頭，似乎有一道極淡的黑影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謝延腳步微頓，目光似是不經(jīng)意地掃過那片濕漉漉的墻頭，除了幾莖搖曳的枯草，空無一物。
他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動。
這己是近日來第三次捕捉到類似的痕跡了。
是沖他來的，還是沖謝家？
他沒有聲張，只是對**道：“安叔，我去去就回。
若有人尋我，便說我在溫書?！?br>
**喏喏應下，看著少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雨幕廊下，眼中滿是擔憂。
永之少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靜，在這偌大的謝府，只怕要吃虧。
去往正堂需穿過一道長長的回廊。
行至半途，卻見廊下圍了幾個人，正是族學里以謝琮為首的幾位嫡房子弟。
他們衣著光鮮，正堵著一個抱著包袱、渾身濕透的小廝。
“不長眼的東西！
這蘇州的澄心堂紙也是你能碰的？
撞臟了本公子的新袍子，你賠得起嗎？”
謝琮用馬鞭輕輕敲打著手心，語氣倨傲。
他身旁一人，正是今日隨二老爺車隊從河東回來的管事之子，一臉諂媚。
那小廝嚇得面無人色，連連磕頭。
謝延本欲繞行，目光卻落在那散開的包袱上，里面除了文房西寶，還有幾封用油布仔細包好的信。
信封一角，隱約可見一個特殊的火漆印記——那是太原王氏家族內(nèi)部通信的標記。
河東道……太原王氏……謝延心中瞬間閃過幾個念頭。
二老爺謝韞在河東為官，與鎮(zhèn)守北地的王氏往來密切不足為奇。
但在這時節(jié)，如此急切地派人送信回長安主家……他正思忖，謝琮己看見了他，嘴角一撇，冷笑道：“喲，我道是誰，原來是永之堂弟。
怎么，也想來分杯羹？
可惜啊，今年的遼東人參、**貢墨，都己分派完畢，怕是沒你的份了。”
旁邊幾人發(fā)出一陣低低的嗤笑。
謝延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掠過眾人，最后落在那個驚慌的小廝身上，淡淡道：“琮堂兄誤會了。
我只是路過。
不過，這位小哥懷中信件，似乎比人參貢墨更要緊些。
若被雨水浸毀，或是耽擱了時辰，恐怕二叔怪罪下來，堂兄也難辭其咎?！?br>
謝琮臉色一僵，他自然知道這些信的重要性，剛才不過是借題發(fā)揮，擺擺威風。
被謝延點破，頓時有些下不來臺，惱羞成怒道：“謝延！
這里何時輪到你來說教？
別以為讀了幾天死書，就能在族學里充人物！
你……”話音未落，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何事喧嘩？”
眾人回頭，只見廊柱旁，不知何時立著一個黑衣女子。
她身形高挑，面容被斗笠遮去大半，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緊抿的唇。
腰間束著一條牛皮板帶，整個人像一柄入了鞘的刀，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正是影月。
謝琮顯然認得她，或者說，認得她代表的身份——這是家主身邊最神秘的影衛(wèi)。
他氣焰頓時矮了三分，強笑道：“沒、沒什么，教訓個不長眼的下人而己?！?br>
影月沒看他，斗笠微側(cè)，目光似乎掃過謝延，隨即落在那個小廝身上。
“家主命你即刻將河東信件送至外書房，不得延誤?！?br>
小廝如蒙大赦，抱起包袱連滾爬爬地跑了。
影月這才對謝琮等人略一頷首，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廊柱之后，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一場風波，被她無聲無息地化解。
謝延看著影月消失的方向，目光微凝。
他清晰地感覺到，方才那一瞬，影月看似無視，但一股極淡的警惕氣機，曾若有若無地鎖定了謝琮身旁那個管事之子。
是因為他來自河東？
還是因為別的？
他沒有再多言，對著臉色變幻不定的謝琮微微拱手，轉(zhuǎn)身繼續(xù)向正堂走去。
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這長安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