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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獵女

長白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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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孤單的木木的《長白獵女》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nèi)容:半袋面壓塌了年三十的屋檐。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著土墻的縫隙,卷起灶膛里最后一簇火星。林松雪蹲在灶前,手指凍得發(fā)僵,仍死死攥著一把干枯的松枝往火里塞。鍋里的水終于開了,灰白的玉米面糊糊倒進去,攪了兩下,稀得能照出她凹陷的臉。她盯著鍋底那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糊糊,喉頭一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灶邊那個六歲男孩身上——弟弟林小樹正縮在破棉襖里,右手小指頭裂開一道血口,滲著黃水,凍瘡潰爛得像被老鼠啃過。他不敢哭,...

半袋面壓塌了年三十的屋檐。

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著土墻的縫隙,卷起灶膛里最后一簇火星。

林松雪蹲在灶前,手指凍得發(fā)僵,仍死死攥著一把干枯的松枝往火里塞。

鍋里的水終于開了,灰白的玉米面糊糊倒進去,攪了兩下,稀得能照出她凹陷的臉。

她盯著鍋底那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糊糊,喉頭一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灶邊那個六歲男孩身上——弟弟林小樹正縮在破棉襖里,右手小指頭裂開一道血口,滲著黃水,凍瘡潰爛得像被老鼠啃過。

他不敢哭,只是眼巴巴地望著鍋,嘴唇干得起了皮。

林松雪別過臉去,指甲掐進掌心。

這半袋面,是今早她娘跑斷腿才從供銷社賒來的。

賬本上記了“林家春”,后面畫了個紅圈——那是“欠款未清”的標(biāo)記。

鐲子是**陪嫁,銀的,雕著纏枝蓮,戴了十幾年沒舍得摘。

可供銷社王主任只看了一眼,冷笑:“這年頭誰還收這個?

要不是看你家守山從前打過熊,早攆出去了?!?br>
最后,鐲子換來了這半袋摻了麩皮的粗面。

風(fēng)雪更大了,拍得窗紙嘩嘩響,像有人在外面抓撓。

里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母親壓抑的驚叫。

林松雪猛地起身,撞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只見父親林守山歪倒在土炕邊,嘴角滲著血絲,臉色青灰,呼吸像破風(fēng)箱一樣拉扯著。

他右腿蜷著,那是三年前被黑**撲倒時留下的舊傷,如今癱在床上己半年有余,連翻身都靠人。

“爹!”

她撲過去扶他,手剛碰到他肩膀,人己經(jīng)昏死過去。

消息傳得比雪快。

不到一炷香,柳婆子拎著藥箱踩著雪來了。

她是村里的接生婆,也懂些草藥,誰家有人咳血、難產(chǎn)、蛇咬,第一個找她。

她枯瘦的手指搭在林守山腕上,眉頭越皺越緊,最后抽出布巾擦了擦手,低聲說:“肺癆入髓了。

這病拖不得,得用人參吊命,最好是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參,配雪蓮、黃芪燉著喂。

不然……開春前,怕是熬不過去?!?br>
屋里靜得針落可聞。

母親蹲在院子角落,背對著所有人,肩膀一抽一抽。

林松雪走出去時,看見那個紅布包被扔在雪地里,銀鐲的一角露在外面,上面刻著西個小字——“山雪同心”。

那是爹年輕時親手打的,說是“山不老,雪不化,咱倆心就在這兒”。

如今山還在,雪也年年下,可爹躺在炕上等死,娘把鐲子賣了換半袋面。

她彎腰撿起布包,指尖觸到那冰涼的刻痕,心像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

她沒說話,只是走回屋,輕輕塞進母親懷里。

母親抬眼看著她,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卻不敢出聲。

林松雪轉(zhuǎn)身去了倉房。

糧缸早就空了,缸底結(jié)著一層霉斑,她用手摳了摳,只抓出一把發(fā)黑的麩皮,聞著還有股餿味。

她盯著那點東西,忽然想起去年這時候,爹還能扛著**進山,帶回來整扇野豬肉,全屯子都羨慕。

那時她還在念初中,還能做夢。

可現(xiàn)在,債條貼在門框上,縣醫(yī)院的催繳單寫著“逾期不繳,停藥處理”,弟弟的手指再不治會爛到骨頭,爹的呼吸一聲比一聲弱。

她站在缸前,手指緩緩收緊。

夜深了,風(fēng)小了些,但雪還在下。

一家人擠在炕上,沒人說話。

林松雪坐在父親腳邊,聽著那斷斷續(xù)續(xù)的呼吸聲,像冰層下暗流涌動。

她忽然聽見爹在夢里喃喃了一句,聲音極輕,卻像釘子一樣扎進她耳朵里:“……紫貂走山,必避北坡雪窩……”她一怔,下意識抬頭。

爹閉著眼,嘴唇微微顫動,又吐出幾個字:“風(fēng)過松針三分響,是它回頭的時候……”屋外,雪落無聲。

林松雪沒有動,只是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刻進了心里。

天還未亮,屋里的油燈早己熄了,只有炕頭一盞小煤油燈在風(fēng)縫里搖晃,投出長長的、顫抖的影子。

林松雪跪在父親腳邊,膝蓋壓著冰冷的土炕,手心早己被指甲摳破,血絲滲進掌紋,她卻感覺不到疼。

爹又說了幾句夢話,斷斷續(xù)續(xù),像山間斷流的溪水,可每一個字都沉得砸進她心里。

“……北坡雪窩,藏風(fēng)聚寒,紫貂不走…………松針響三聲,是它回頭嗅風(fēng)……”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眨眼,生怕漏掉一個音節(jié)。

這些話,是父親三十年趕山換來的命換來的經(jīng)驗,是獵人用血和雪喂出來的真言。

如今他躺在炕上,骨頭空了,肺爛了,命懸一線,卻還在夢里教她怎么活。

可她要學(xué)的,不是怎么活,是怎么**里搶命。

她緩緩起身,動作輕得像怕驚醒這間破屋的窮氣。

灶臺冷得像鐵,弟弟蜷在母親懷里,睡得淺,眉頭一首皺著。

她走到倉房門口,踮腳伸手探上房梁,指尖觸到一個沉甸甸的舊帆布包——獵包。

那是父親當(dāng)年親手縫的,牛皮扣子早磨得發(fā)亮,邊角裂了,用鹿筋線密密縫過三遍。

她把它取下來,抖開油布,**靜靜躺在里面。

雙筒**,槍管斑駁,銹跡如霜,可撞針一撥,仍泛著冷青的光。

這是祖上傳下的家伙,打過熊,傷過狼,也曾在暴風(fēng)雪里救過三代人的命。

她用拇指蹭了蹭槍膛,冰得刺骨。

鹿筋布條從箱底翻出來,一圈圈纏上槍托的裂口,纏得緊實,像在綁住自己快要散架的命。

她又打開父親的趕山包——那個從不許她碰的舊皮囊。

火鐮、魚線、銅鉤、半塊羊油皂,還有一小包陳年煙絲,那是爹唯一舍不得戒的奢侈。

她一樣樣翻過,手指停在最底下那張泛黃的草圖上。

長白山深處,手繪的溝壑、溪流、獸道,歪歪扭扭卻精準(zhǔn)得像刻進骨頭。

邊緣一行小字,墨跡己淡,卻是她認(rèn)得最熟的筆跡:“雪線以下,三月不開獵?!?br>
那是林家祖訓(xùn)。

不開春不獵幼,不貪多,不絕后。

可如今,她要破戒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抬手,將草圖折好,塞進懷里,緊貼心口。

那紙角硌著皮肉,像一把刀,也像一道命。

天還黑著,雪卻小了些。

她把最后一塊硬餅塞進干糧袋,又抓了兩把炒糊的苞米粒,背起**,手指在門框上頓了頓。

灶臺碗底,她壓了張字條。

“我去趕山,三日回?!?br>
字寫得生硬,像刀刻。

可她沒走,又抽出紙,在背面添了一行極小的字,墨都淡得快看不見:“若我不回,賣房葬父?!?br>
她沒再看第二眼,推門而出。

風(fēng)雪瞬間撲來,像無數(shù)把刀子刮在臉上。

她低著頭,裹緊那件補了十七塊補丁的舊棉襖,**壓在肩上,沉得像一座山。

腳下的雪沒過小腿,每一步都像在拔一根釘進凍土的樁。

風(fēng)在耳邊吼,像野獸在追,可她走得穩(wěn),一步,一步,再一步。

她腦子里全是爹的夢話。

“紫貂走山,必避北坡雪窩……”紫貂,皮毛如煙,黑中泛藍,一張皮能換三十斤白面,或一支上等人參。

可這東西精得像鬼,走無蹤,行無聲,一年見不到三回。

爹說過,獵它,不是靠槍,是靠聽風(fēng)。

她摸了摸懷里的草圖,腳步微微偏轉(zhuǎn),繞開北坡——那是雪窩,藏風(fēng)聚寒,雪層虛浮,一腳踏錯,人就沒了。

可爹說紫貂不走那兒,她就得走別的路。

風(fēng)越來越大,雪片橫著打來,糊了眼。

她低頭用袖口擦了擦,視線模糊,只看見一片白,天地混沌。

她咬牙繼續(xù)走,膝蓋己經(jīng)開始發(fā)僵,手指凍得不聽使喚,可她不敢停。

停,就是死。

爹在等參,弟弟在等藥,娘在等她活著回來。

她一步步踩進深山,背影在風(fēng)雪中漸漸模糊,像一粒被雪吞沒的黑點。

而在她身后,破屋的窗縫里,昏睡中的林守山忽然睜開了眼。

渾濁的瞳孔盯著門口,空蕩蕩的門框,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沒看。

他嘴唇微顫,喉嚨里擠出一點模糊的音,像風(fēng)穿過枯樹。

終究,沒出聲。

灶臺上的碗被風(fēng)吹得晃了晃,底下的字條微微翹起一角。

風(fēng)雪,還在下。

林松雪,己走到了山脊的第一道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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