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奧林匹克主競技場，十萬人的吶喊幾乎要掀翻夜空。

璀璨的應(yīng)援燈海中央，QME女團正表演主打曲《Q》，七位少女踩著精準節(jié)拍，每一個走位都透著精心設(shè)計的規(guī)整。

姜愛奈站在最靠邊的位置，幾乎要融進伴舞的影子里。

當主唱李慧珍在**部分往前邁時，她默契地往后縮了半步，把聚光燈完完全全讓出去。

“微笑，Nina，記得保持微笑！”

耳返里傳來經(jīng)紀人急促的提醒，即便被震耳的音樂裹著，依舊清晰刺耳。

愛奈嘴角立刻揚起標準弧度，那雙曾被夸“藏著星辰”的杏眼微微彎起，把甜美元氣的偶像表情演得恰到好處。

可若鏡頭能湊近，會發(fā)現(xiàn)她眼底沒有半分笑意，只有被汗水浸出來的疲憊，和一絲藏不住的黯淡。

音樂節(jié)奏陡然加快，隊形開始變換。

按彩排安排，她本該有個三秒的C位鏡頭——她精準踩到位，擺出練了千百遍的姿勢和表情，可燈光師偏偏沒跟上。

那一秒，她整個人陷在舞臺陰影里；下一秒，慧珍己經(jīng)自然地插過來，搶走了所有光線和鏡頭焦點。

這細微的走位變動看著像意外，愛奈卻清楚，這己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歌曲收尾，成員們擺出結(jié)束造型。

愛奈半跪在最外側(cè)，手臂伸展的弧度和其他人分毫不差。

汗水從額角滑下，順著下頜線滴在舞臺上，轉(zhuǎn)眼就被熱光烤得沒了痕跡。

大屏幕輪著給成員特寫，輪到愛奈時，卻快得像眨眼，觀眾根本來不及看清她的臉。

臺下有零星幾聲“Nina”，很快就被更大的歡呼聲淹沒。

演出結(jié)束，成員們手拉手鞠躬。

愛奈突然感覺右手被狠狠捏了一下，側(cè)頭看見慧珍還對著觀眾笑得完美，嘴唇幾乎不動地壓低聲音：“剛才差點搶位了？

Z國來的就這么不懂規(guī)矩？”

愛奈沒吭聲，只是把腰彎得更低，長發(fā)垂下來遮住臉。

再抬頭時，她還是那個笑容甜軟的Nina，QME里最不起眼的Z國籍成員。

回到**，氣氛一下松下來。

成員們各自奔向化妝臺，助理們圍著遞水遞毛巾。

愛奈的座位在最里面，挨著堆道具的角落——她的私人助理金姐請假，臨時來的實習生正手忙腳亂地在一堆東西里找她的保溫杯。

“對不起！

我馬上找到！”

實習生急得臉通紅。

“沒事，我不渴?！?br>
愛奈用H語輕聲說，自己走到衣架前拿外套披上。

**電視正首播前臺安可，屏幕上全是慧珍和幾個H國成員的特寫。

化妝室門被推開，經(jīng)紀人金大中帶著幾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進來：“姑娘們，快過來問好！

這位是封璽集團**區(qū)的崔代表，特地來看大家！”

成員們立刻起身排好隊鞠躬。

愛奈趕緊理了理頭發(fā)，站到最邊上——封璽集團？

那個做高端珠寶的國際品牌？

她聽說公司一首在搶他們的代言，沒想到代表會親自來**。

“這位是崔代表，封璽**區(qū)市場總監(jiān)?！?br>
金大中熱情介紹中間那位西十歲左右的儒雅男人，又轉(zhuǎn)向旁邊氣質(zhì)出眾的年輕男人，“這位是——我是封其，隨崔代表來參觀學習?！?br>
年輕男人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好聽。

愛奈忍不住多瞥了一眼。

封其看著也就二十七八，身姿挺拔，深色西裝剪裁利落，和**的喧鬧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平靜掃過所有成員，沒在任何人身上多停一秒。

崔代表笑著說些鼓勵的話，成員們乖巧回應(yīng)。

工作人員趕緊遞上簽名專輯和周邊，慧珍主動上前，笑著把禮物遞過去，自然地站到最中間：“代表先生，這是我們最新專輯，請收下?！?br>
封其往后退了半步，把主動權(quán)讓給崔代表。

他的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角落的愛奈，停了短短一瞬。

愛奈下意識垂眸——她認得這種目光，不是粉絲的熱情，不是業(yè)界的評估，而是純粹的審美審視，像在看一件藝術(shù)品，而非活生生的人。

這讓她渾身不自在。

金大中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眼，立刻把愛奈從角落拉過來：“這位是我們唯一的Z國成員Nina，在Z國人氣很高呢！

愛奈，快向代表問好?！?br>
愛奈被推到前面，只好抬頭微笑：“很高興見到您，我是QME的Nina。”

她用流利的H語說完，向兩人微微鞠躬。

封其輕輕點頭，沒說話。

崔代表禮貌地笑了：“H語說得真不錯?！?br>
一陣尷尬的沉默，慧珍立刻插話：“代表先生，能合影嗎？

我們想留念！”

氣氛又熱絡(luò)起來，成員們圍著兩位客人拍照。

愛奈再次被擠到邊邊，安安靜靜站著，保持著職業(yè)微笑。

合影結(jié)束，封其突然用中文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愛奈耳中：“你最后那個旋轉(zhuǎn)動作，為什么改了原編舞？”

愛奈愣住了——原編舞里旋轉(zhuǎn)后該有個甩發(fā)動作，可剛才慧珍站得太近，她怕打到人，臨時改成了收斂的動作。

“您...看過我們的編舞視頻？”

她下意識用中文回應(yīng)。

“封先生對舞臺藝術(shù)很有研究?！?br>
崔代表笑著解釋，“我們封其先生雖不是圈內(nèi)人，但對舞蹈有專業(yè)眼光?！?br>
封其還看著她，等她回答。

“臨時調(diào)整了一下，為了...整體效果更好?！?br>
她低聲說，沒法說出口是因為隊友排擠。

封其若有所思點頭，沒再追問。

他的目光又掃過她，這次帶著點說不清的深意。

工作人員示意訪問結(jié)束，金大中趕緊引著客人往外走。

封其在門口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愛奈正低頭整理衣擺，側(cè)臉在**斑駁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脆弱，和舞臺上那個“偶像Nina”判若兩人。

門關(guān)上，**立刻恢復(fù)喧鬧。

慧珍走到愛奈身邊，聲音甜得發(fā)膩，卻帶著刺：“剛才很會表現(xiàn)嘛？

故意引重要客人注意？”

愛奈沒理，走向自己的化妝臺。

慧珍卻不依不饒：“別忘了你是靠誰才能留在H國的，Z國人就是不懂感恩...慧珍，社長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慧珍立刻換上甜笑，轉(zhuǎn)身迎上去。

愛奈坐在鏡子前，慢慢卸舞臺妝。

厚重粉底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鏡中的人既熟悉又陌生——三年練習生，兩年偶像生涯，她快忘了出道前那個只因為喜歡跳舞就笑得開心的姜愛奈了。

手機震了，是母親發(fā)來的中文消息：“奈奈，演出成功嗎？

你弟弟看中一款新手機，這個月能不能多寄點錢回來？”

愛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拿起手機回復(fù)：“剛結(jié)束，很成功。

下周轉(zhuǎn)賬。”

放下手機，她看著鏡中半卸妝的自己，忽然發(fā)現(xiàn)頸間的項鏈斷了——那是她出道時給自己買的禮物，小小的銀色翅膀吊墜，象征著想飛的夢想。

現(xiàn)在它斷成兩截，躺在掌心，像她一點點碎掉的信念。

愛奈輕輕攥緊手，銀鏈邊緣刺得掌心發(fā)疼。

那一刻，一個念頭前所未有地清晰——是時候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