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規(guī)律的電子音在耳邊響起，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緊貼著耳膜振動。

夏霖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者終于浮出水面，胸腔劇烈起伏著。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鉆入鼻腔。

我在哪里？

她試圖移動身體，卻感覺渾身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塊肌肉都在發(fā)出**的酸疼。

右手手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下意識地看去——卻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心臟。

為什么……什么都看不見？

記憶的碎片猛地撞入腦海——刺耳的剎車聲、玻璃爆裂的脆響、溫?zé)岬囊后w濺上臉頰的觸感、還有右眼傳來的、幾乎讓她瞬間昏厥的劇痛……公交車。

貨車。

碰撞。

玻璃碎片。

黑暗。

她應(yīng)該死了。

在那場慘烈的車禍中，她清楚地感知到了生命的流逝。

那扎入眼中的玻璃，那迅速吞噬意識的劇痛和黑暗……可現(xiàn)在，為什么還能思考？

為什么還能感覺到痛？

她顫抖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朝著記憶中被玻璃刺穿的右眼位置，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摸去。

指尖觸碰到的是光滑的皮膚，以及覆蓋在眼瞼上的一層柔軟紗布。

紗布？

為什么會有紗布？

傷口呢？

強(qiáng)烈的困惑暫時壓過了恐懼。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因虛弱而重重跌回病床，發(fā)出一聲悶響。

就在這時，那規(guī)律的“嘀嘀”聲驟然加速，變得急促起來。

是監(jiān)護(hù)儀。

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她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

太安靜了。

除了儀器自身發(fā)出的聲音，周圍竟再沒有別的聲響。

沒有醫(yī)護(hù)人員匆忙的腳步聲，沒有其他病人的**或交談，甚至沒有窗外該有的車流人聲。

這片死寂濃稠得令人窒息，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和這臺發(fā)出噪音的機(jī)器。

這不正常。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她再次嘗試，用盡全身力氣，終于勉強(qiáng)用手肘支撐著坐起了身。

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住她單薄的病號服，激起一陣戰(zhàn)栗。

她摸索著，小心翼翼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一絲血珠滲了出來，她也無暇顧及。

雙腳落地時一陣發(fā)軟，她不得不緊緊抓住床邊的護(hù)欄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雙眼徒勞地睜大，試圖捕捉任何一絲光線，任何一點輪廓，卻都是徒勞。

徹底的、完全的黑暗。

她扶著冰冷的金屬護(hù)欄，一步步艱難地挪動。

憑著記憶和觸覺，她判斷出這應(yīng)該是一間單人病房。

終于，指尖觸碰到了冰冷的、帶有棱角的物體。

是墻壁。

她沿著墻壁一點點摸索前行，粗糙的墻面涂料***她的指尖。

走了幾步，她摸到了一個凸起的開關(guān)。

按下。

“咔噠?！?br>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可是——眼前依舊是一片漆黑。

燈沒有亮？

還是……？

恐懼再次升級，幾乎讓她窒息。

她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xù)向前摸索。

不知過了多久，指尖終于碰到了一個熟悉的形狀——門把手。

她深吸一口氣，擰動。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門外的走廊，同樣沉浸在一種令人心慌的寂靜里。

空氣中的消毒水味道更加濃重。

她扶著墻，一步步挪進(jìn)走廊。

“有人嗎？”

她嘗試著開口，聲音干澀沙啞得可怕，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無人回應(yīng)。

只有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產(chǎn)生微弱的、令人不安的回音。

這條走廊仿佛沒有盡頭。

她走了好久，卻感覺像是在原地踏步。

不安感像潮水般涌上，幾乎要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噠…噠…噠…一個清晰、有節(jié)奏的聲音突兀地響起，由遠(yuǎn)及近。

是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夏霖猛地“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有人！

“誰？

誰在那里？”

她急切地喊道，朝著聲音的方向加快腳步，“幫幫我！

我看不見！

請問這是哪里？”

那腳步聲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任何回應(yīng)，只是穩(wěn)定地、不疾不徐地朝著她靠近，越來越近……終于，那聲音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夏霖甚至能感覺到前方空氣的微弱流動。

“你…”她剛吐出一個字，就猛地頓住了。

離得近了，她聞到了一種極其怪異的氣味——一種混合了刺鼻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息的味道，正是從她面前這個“人”身上散發(fā)出來的。

沒有呼吸聲。

沒有體溫。

站在她面前的，根本不像是一個活人。

下一秒，一只冰冷、僵硬得像鐵鉗的手猛地扼上了她的喉嚨！

那只手冷得不像活物，力道大得驚人，掐得她瞬間失聲，呼吸困難。

極度的恐懼攫住了她，求生的本能讓她拼命掙扎起來，雙手胡亂地抓**那只冰冷的手腕，雙腳徒勞地蹬踢。

就在這絕望的掙扎中，她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揮，指尖似乎碰觸到了什么光滑**的東西——像是對方的臉頰？

緊接著，一聲不似人聲的、尖銳凄厲的嘶嚎幾乎刺破她的耳膜！

扼住她喉嚨的力量驟然消失！

夏霖癱軟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才那一聲尖叫之后，周圍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那是什么？！

她顫抖地抬起剛剛碰到對方的右手。

指尖上，殘留著一種奇怪的、粘膩冰涼的觸感。

她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

就在這一瞬間——一幅破碎扭曲的畫面猛地撞進(jìn)她的腦海！

一張極度驚恐、扭曲變形的男人的臉，布滿血絲的眼睛幾乎瞪出眼眶，正透過破碎的車窗玻璃死死地盯著她！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鮮血，糊滿了整面玻璃！

是車禍那一刻！

是那個坐在她對面、和她一樣靠窗的男人！

畫面一閃而逝。

夏霖僵在原地，渾身冰冷，連顫抖都忘記了。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

幻覺嗎？

因為恐懼而產(chǎn)生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

不…那感覺太真實了……仿佛她又一次親身經(jīng)歷了那個瞬間……還有剛才那個襲擊她的“人”……又是什么？

為什么沒有聲音？

為什么那么冷？

無數(shù)個問題在她腦中瘋狂盤旋，卻找不到任何一個答案。

她獨自癱坐在冰冷的、死寂的黑暗里，仿佛被整個世界遺棄。

就在這時，一滴粘稠冰涼的液體，從上方滴落，正落在她的額頭上。

緩慢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節(jié)奏。

噠。

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