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胛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李衛(wèi)國模糊的意識開始清醒過來。

他費力地掀開眼皮，刺目的陽光讓他瞬間瞇起了眼，視線所及是晃蕩的木柵欄 —— 他竟然被關在囚車里，沿著黃土大道顛簸前行！

肩胛骨上的劇痛，是因為沉重的枷鎖咬進去了，囚車顛簸帶起來的。

這是怎么回事？

他記得自己明明在雁門關城頭指揮防御，蠻族的彎刀映著落日，他的長槍挑落了第三個敵酋…… 然后是后背突如其來的劇痛，意識便墜入了黑暗。

他被偷襲了！

再次醒來，怎么就成了階下囚？

兩邊憤慨的群眾似乎給出了答案。

“快看！

是鎮(zhèn)北將軍李衛(wèi)國！”

“聽說通敵叛國，把雁門關的布防圖給了蠻族！”

“呸！

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們家二郎就是死在雁門關的！”

污言穢語混著爛菜葉和石子砸在囚車木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李衛(wèi)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干涸的嘴唇裂開細縫，滲出血珠。

這幾天腦袋雖然一首迷迷糊糊的，但發(fā)生的事情終歸有了一點印象。

操！

通敵叛國？

這是誰在陷害老子？

誰要置我于死地？

李衛(wèi)國想不通。

但即便想得通又有什么用呢？

這明顯是趕赴刑場的路上，他很快就要告別這個世界，失去任何意識了。

囚車終于停了下來。

“午時三刻己到，驗明正身，即刻問斬！”

尖利的嗓音穿透嘈雜的人聲，像一把冰錐刺進李衛(wèi)國的心臟。

他猛地抬頭，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看見了刑場中央那根飽經風霜的斷頭臺。

烏木色澤暗沉，邊緣凝結著深褐色的污漬，那是無數(shù)亡魂留下的印記。

兩個膀大腰圓的劊子手提著鬼頭刀站在臺下，刀身反射的寒光讓圍觀百姓發(fā)出一陣驚呼。

押解的士兵粗暴地將他從囚車里拖出來，鐵鏈在石板路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李衛(wèi)國，你可知罪？”

監(jiān)斬官穿著緋紅官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

李衛(wèi)國的膝蓋被狠狠踹了一腳，劇痛讓他單膝跪地。

黃沙沾滿了他破爛的鎧甲，混著凝固的血痂結成硬塊。

他抬起頭，干裂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我李衛(wèi)國世代忠良，鎮(zhèn)守北疆十年，何罪之有？”

“哼，死到臨頭還敢狡辯！”

監(jiān)斬官將一卷黃綢扔在他面前，“雁門關守將親眼所見，你深夜私會蠻族使者，這封通敵密信便是鐵證！”

李衛(wèi)國的目光落在那泛黃的絹帛上，字跡模仿得有七分相似，但他一眼就認出了破綻 —— 那枚所謂的私印，邊角有一道細微的裂痕，是他三年前平叛時不慎磕壞的，去年己經重鑄新印。

這封密信，分明是偽造的！

“這是偽造的！”

他掙扎著想撲過去，卻被士兵死死按住，“我要見陛下！

我有證據(jù)證明清白！”

“陛下日理萬機，豈會理會你這叛**的胡言亂語？”

監(jiān)斬官不耐煩地揮揮手，“時辰到了，行刑！”

劊子手獰笑著上前，粗糙的大手抓住了他的發(fā)髻，冰冷的刀鋒貼上了脖頸。

李衛(wèi)國能感覺到刀鋒上殘留的血腥味，死亡的陰影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他不甘心！

雁門關外還有數(shù)萬將士在浴血奮戰(zhàn)，城內卻有人在背后捅刀！

是誰？

是誰要置他于死地，要讓北疆防線徹底崩潰？

黃沙被風卷起，迷了眾人的眼。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剎那，李衛(wèi)國突然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雁門關糧倉有詐！

糧草被換，摻了沙土！

若北疆失守，爾等皆為**之奴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嘹亮的號角聲。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指著遠方驚呼：“是羽林衛(wèi)！

羽林衛(wèi)來了！”

監(jiān)斬官臉色驟變，猛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隊玄甲騎士沖破人群，為首的人高舉著明**的圣旨，馬蹄踏過之處塵土飛揚。

“圣旨到 —— 刀下留人！”

尖銳的聲音劃破刑場的死寂，劊子手的刀僵在了半空。

李衛(wèi)國脖頸上的皮膚己經被刀鋒割破，溫熱的血順著鎖骨滑落，但他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他不知道這道圣旨為何而來，是誰在最后關頭救了他。

但他知道，自己暫時活下來了。

而這場突如其來的 “叛國罪” 背后，一定藏著一個足以顛覆王朝的巨大陰謀。

黃沙依舊在風里翻滾，帶著血腥味的空氣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李衛(wèi)國看著那隊疾馳而來的羽林衛(wèi)，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半枚碎玉 —— 那是他在昏迷前，從背后偷襲者身上扯下的唯一線索。

玄甲騎士勒**瞬間，明**的圣旨如一片流云墜地。

為首的羽林衛(wèi)校尉翻身下馬，錦靴踏碎刑場的塵土，聲如洪鐘：“陛下有旨，李衛(wèi)國通敵一案疑點未清，暫收天牢重審，欽此——”最后三個字落地時，監(jiān)斬官那張緋紅官袍下的臉霎時褪了血色。

他下意識地攥緊腰間玉帶，指節(jié)泛白：“可、可此案己有鐵證……陛下圣明，自有決斷?！?br>
校尉冷冷瞥他一眼，揮手示意，“帶走。”

兩名羽林衛(wèi)上前，解開李衛(wèi)國身上的死枷。

鐵鏈落地的悶響里，他踉蹌了一下，肩頭的舊傷被牽動，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但他沒敢吭聲，只是借著起身的動作，將那半枚碎玉往袖縫里又塞了塞。

穿過圍觀的人群時，他聽見身后傳來監(jiān)斬官壓低的質問：“孫校尉，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陳大人不妨自己看?！?br>
被稱為孫校尉的人甩出一卷紙，“半個時辰前，雁門關八百里加急，說糧草摻沙之事屬實，前鋒營己斷糧三日。”

李衛(wèi)國的腳步頓了頓。

原來如此！

他刑場上那聲嘶吼，竟真的成了救命符。

可誰會在此時遞出那份加急文書？

是他留在雁門關的心腹，還是……另有其人？

李衛(wèi)國被羽林衛(wèi)帶到了天牢。

天牢的石階比想象中更陡。

潮濕的霉味混著鐵銹氣撲面而來，兩側火把的光忽明忽暗，照得獄卒們的臉像浸在水里的鬼。

李衛(wèi)國被推進最深處的囚室，沉重的鐵門“哐當”合攏，將外面的光影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