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順著每一寸皮膚鉆進骨髓，帶著一種濕漉漉的黏膩感。

然后是痛。

頭顱像是被重錘砸裂，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胸口憋悶得厲害，仿佛剛剛被人死死按在水底，窒息感還未完全褪去。

林宥猛地吸了一口氣，卻被喉嚨里**辣的灼痛感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不清，只覺得天旋地轉。

幾縷濕透的黑發(fā)黏在額角和臉頰，冰涼刺骨。

雨水？

不，更像是……污水。

意識如同破碎的鏡片，緩慢而艱難地重新拼湊。

他記得前一刻。

城市璀璨的霓虹在車窗外拉成模糊的光帶，他正坐在網約車后座，疲憊地**眉心，筆記本電腦屏幕還幽幽亮著，顯示著未完成的項目方案。

連續(xù)加班七十二小時帶來的眩暈感揮之不去，他甚至能回憶起車內空調吹出的、帶著些許塵埃味的冷風。

下一秒，是尖銳到極致的剎車聲，金屬扭曲撕裂的巨響，以及瞬間吞噬一切的、巨大的沖擊力。

安全氣囊爆開的味道似乎還殘留在鼻腔。

然后……就是現(xiàn)在。

這里絕不是醫(yī)院。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陰沉得令人壓抑的天空，灰黑色的云層低低地壓著，看不到半點星光或月光，只有無盡的晦暗。

細密冰冷的雨絲無聲飄落，打在臉上。

他正躺在一個狹窄、泥濘的巷角，身下是凹凸不平的濕冷石板和散發(fā)著霉爛氣味的積水。

污水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那是一種粗糙、劣質的布料，***皮膚，帶來極不舒服的感覺。

周圍是低矮、破舊的古代建筑，青磚斑駁，瓦檐低垂，遠處隱約有昏黃的燈籠光芒在雨幕中搖曳，勾勒出陌生而古老的輪廓。

這是……哪里？

影視基地？

惡作??？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伴隨著一陣完全不屬于他的、破碎混亂的記憶洪流，蠻橫地沖入他的腦海。

林宥……青嵐宗……雜役弟子……資質低下……豬玀……廢物……斷斷續(xù)續(xù)的畫面和聲音交織：穿著統(tǒng)一青色服飾、面帶倨傲的少年們；沉重的木桶，冰冷的水；永遠劈不完的柴火；肆無忌憚的嘲笑和輕蔑的眼神；還有……一雙猛地從背后伸出的手，將他狠狠推入這深巷的污水坑中，伴隨著惡意滿滿的哄笑。

“一個雜役，也配走正路？

滾一邊去躺著吧，豬玀！”

“哈哈哈……”最后的記憶，是后腦重重磕在石板棱角上的劇痛，以及冰冷的污水涌入鼻口帶來的絕望窒息。

現(xiàn)代都市的寫字樓、項目方案、網約車……古代宗門的巷道、雜役弟子、欺凌……兩種截然不同的記憶瘋狂對沖，幾乎要將他的頭顱徹底撕裂。

“呃啊……”他痛苦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

這不是夢。

夢不會有如此清晰的、冰冷的、帶著腐爛氣息的觸感，不會有這種靈魂都被撕裂的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那劇烈的痛楚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冰冷的現(xiàn)實和一片狼藉的記憶廢墟。

他，一個名叫林宥的現(xiàn)代社畜，似乎……死了。

然后又在一個同樣名叫林宥的、青嵐宗雜役弟子的身體里……活了過來。

穿越？

這種只存在于網絡小說里的荒誕情節(jié)，竟然真實地發(fā)生在了他的身上。

冰冷的雨水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試圖用發(fā)軟的手臂支撐起身體。

手臂傳來一陣劇痛和無力感，這具身體異常虛弱，顯然是長期營養(yǎng)不良且勞累過度。

好不容易半坐起來，背靠著冰冷濕滑的墻壁，他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辣的疼痛。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一件漿洗得發(fā)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色短打布衣，同樣破舊的褲子，濕透了緊貼在瘦弱的腿上，腳上是一雙磨得快破底的草鞋。

手掌粗糙，布滿老繭和細小的傷口，指甲縫里塞滿了泥污。

這不是他的身體。

這是一個少年的、飽受欺凌和勞役的、屬于最底層的身體。

絕望和茫然如同這冰冷的雨水，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

前世的他雖是個疲于奔命的社畜，但至少生活在文明、便利的現(xiàn)代世界。

而這里……根據(jù)那些破碎的記憶，這是一個名為“天衍界”的地方，宗門林立，武道為尊，弱肉強食的法則被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而他現(xiàn)在的身份，則是這個世界最底層的存在——一個連正式弟子都算不上的、資質低劣的雜役，隨時可能像垃圾一樣被清理掉。

剛才那群人，明顯是沖著他來的，目的就是要他的命。

這具身體的原主，恐怕己經在那場推搡和撞擊中死去了。

現(xiàn)在，他成了這個“林宥”。

寒意比雨水更冷，從心底深處彌漫開來。

必須離開這里。

這個念頭猛地竄起。

那些惡徒剛離開不久，萬一他們心血來潮折返查看，發(fā)現(xiàn)自己沒死……他不敢想象后果。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身體的劇痛和虛弱。

他咬緊牙關，牙齒凍得咯咯作響，用顫抖的雙腿勉強撐起身體，扶著濕冷的墻壁，踉踉蹌蹌地想要站起來。

就在他右腳試圖用力踩穩(wěn)的瞬間，腳下一滑——那是一塊隱藏在污水下的光滑青苔。

“噗通！”

他再一次重重地摔回冰冷的污水坑里，泥水西濺。

劇烈的震蕩讓后腦的傷口再次傳來鉆心的疼痛，眼前一陣發(fā)黑。

完了……就在意識即將再次被黑暗吞噬的邊緣，他感到胸口處，緊貼皮膚的位置，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

那感覺轉瞬即逝，如同錯覺。

是這具身體原本就戴著的東西？

原主的記憶太過破碎，他完全想不起來。

那是什么？

然而此刻，他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打在他的臉上，巷子深處似乎傳來了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