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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荼蘼如雪夢初回

一枕荼蘼

一枕荼蘼 茅臺打工人 2026-02-26 02:53:46 古代言情
沈蘅感到喉嚨一陣發(fā)*,忍不住咳嗽起來。

她用手帕捂住嘴,再拿開時,看見上面沾著幾縷血絲。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jìn)來,落在床邊小幾上那盆開得正盛的荼蘼花上。

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像積雪壓枝。

她望著那花,眼神漸漸渙散。

再睜眼時,刺目的陽光讓她瞇起了眼睛。

她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一個熟悉的秋千上,兩只穿著軟緞繡花鞋的小腳在空中晃蕩。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中飄著甜膩的桂花香氣。

“小姐,再吃一口?!?br>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蘅轉(zhuǎn)過頭,看見乳母王氏正端著一碗桂花酪,用小銀勺舀了遞到她嘴邊。

王氏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沈蘅沒有張嘴。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胖乎乎的手背上還有幾個小肉窩。

她又抬起腳,看著那節(jié)藕段似的小腿。

這不是她久病臥床的身體。

“今日是什么日子?”

沈蘅問道,聲音軟糯,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王氏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小姐怎么連日子都忘了?

今兒個是西月初八,府里剛供過佛呢?!?br>
西月初八。

沈蘅在心里重復(fù)著這個日期。

她記得這一天。

三個月前,庶姐沈婉指使一個小廝,偷偷換掉了她日常服用的藥膳。

就是從那時起,她的身體開始每況愈下。

“乳母,”沈蘅突然伸手,緊緊攥住了王氏的手腕,“今日是誰值守西角門?”

王氏被她問得一怔,手中的銀勺“叮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五歲的小姐從未用過這樣的語氣說話,那眼神也不像個孩子。

“小姐怎么問起這個?”

王氏彎腰撿起勺子,用帕子擦拭著,“西角門一向是李婆子和她兒子輪流看著。

今日應(yīng)當(dāng)是李婆子當(dāng)值?!?br>
沈蘅松開手,從秋千上跳下來。

她記得前世就是今日午后,一個面生的小廝從西角門溜進(jìn)來,在廚房附近鬼鬼祟祟地轉(zhuǎn)悠。

“我想到園子里走走?!?br>
沈蘅說道,邁開小腿就往荼蘼花架外走。

王氏連忙放下碗跟上去:“小姐慢些,仔細(xì)摔著?!?br>
鎮(zhèn)國公府的庭院很大,回廊曲折,花木繁盛。

沈蘅邁著小短腿,卻走得很快。

她憑著前世的記憶,穿過月洞門,繞過假山,徑首朝著西角門的方向走去。

“小姐,這是要去哪兒???”

王氏跟在后面,有些氣喘吁吁。

她發(fā)現(xiàn)今日的小姐格外不同,不僅說話的語氣變了,連走路都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

快到西角門時,沈蘅放慢了腳步。

她躲在一叢茂密的竹子后面,悄悄向外張望。

果然,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小廝正靠在門邊,不時朝府內(nèi)張望,神情鬼祟。

“乳母,你認(rèn)得那個人嗎?”

沈蘅壓低聲音問道。

王氏湊過來看了看,搖搖頭:“面生得很,不像是咱們府上的人?!?br>
正說著,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小徑那頭。

沈婉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手里拿著一把小團(tuán)扇,裊裊婷婷地走來。

她今年己經(jīng)十歲,出落得越發(fā)清秀,舉止也學(xué)著大人的模樣,顯得十分得體。

沈蘅瞇起了眼睛。

前世她就是太相信這個表面溫順的庶姐,才會著了道。

“妹妹怎么在這里?”

沈婉走近,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日頭這么大,仔細(xì)曬著了。”

沈蘅從竹子后面走出來,也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姐姐,我正要去找你玩呢?!?br>
沈婉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fù)如常:“真巧,我也正想找妹妹。

母親新得了一些江南來的綢緞,叫我們過去挑幾匹做夏衣?!?br>
沈蘅心中冷笑。

前世沈婉就是用這個借口將她引開,好讓那個小廝有機會下手。

“好啊,”沈蘅裝作高興的樣子,“不過我剛才看見一只特別漂亮的蝴蝶,飛到那邊去了。

姐姐陪我去捉好不好?”

她指著與西角門相反的方向。

沈婉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蝴蝶什么時候都能捉,還是先去母親那里吧。

去晚了,好料子都被別人挑走了?!?br>
沈婉伸手要來拉沈蘅。

沈蘅靈活地躲開,突然指著西角門方向叫道:“哎呀,那不是李婆婆嗎?

她怎么摔倒了?”

眾人的目光都被引向西門角。

只見守門的李婆子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一臉茫然。

趁這個空當(dāng),沈蘅飛快地跑到沈婉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姐姐,你認(rèn)識那個穿灰衣服的人嗎?

他剛才塞給我一包東西,說是你讓他轉(zhuǎn)交的?!?br>
沈婉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你胡說什么!”

這一聲驚呼引起了王氏的注意。

她快步走過來:“大小姐,怎么了?”

沈蘅搶在沈婉前面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剛才有個穿灰衣服的人塞給我一包東西,說是姐姐讓他給我的。

我聞著味道怪怪的,就扔在那邊花叢里了?!?br>
沈婉氣得渾身發(fā)抖,卻又不敢發(fā)作,只能強笑道:“妹妹定是看錯了,我怎么會讓人給你東西呢?”

“是真的,”沈蘅眨著天真的大眼睛,“那人還說,讓我別告訴別人是姐姐給的?!?br>
王氏的臉色嚴(yán)肅起來。

她走到沈蘅指的花叢邊,果然找到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一些淡**的粉末,散發(fā)著一股奇特的氣味。

“這是……”王氏嗅了嗅,臉色大變,“這是斷腸草磨的粉!”

沈婉連連后退:“不,不是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這邊的動靜己經(jīng)引起了府中其他人的注意。

幾個婆子和丫鬟圍攏過來,竊竊私語。

“去請夫人來。”

王氏對一個小丫鬟吩咐道,同時牢牢護(hù)在沈蘅身前。

不多時,林氏帶著幾個嬤嬤匆匆趕來。

她先是關(guān)切地查看沈蘅是否安好,然后才轉(zhuǎn)向那包藥粉和面色慘白的沈婉。

“怎么回事?”

林氏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嚴(yán)。

沈蘅撲到母親懷里,帶著哭腔說道:“娘親,有人要害我!

那個穿灰衣服的人說是姐姐讓他給我的藥粉?!?br>
沈婉跪倒在地,淚如雨下:“母親明鑒,女兒萬萬不敢做這等事!

定是有人陷害女兒!”

林氏冷冷地看著她,又看了看那包藥粉,吩咐道:“先把大小姐帶回房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門。

王媽媽,你帶幾個人去西角門看看,那個穿灰衣服的小廝若是還在,立即拿下?!?br>
眾人領(lǐng)命而去。

林氏這才抱起沈蘅,柔聲安慰道:“蘅兒不怕,有娘親在,沒人能傷害你。”

沈蘅把頭埋在母親肩上,嗅著那熟悉的熏香氣味,心中五味雜陳。

前世母親就是因為性格太過柔弱,才會在后宅爭斗中處處受制,最終連自己的兒女都保護(hù)不了。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歷史重演。

“娘親,”沈蘅抬起頭,用小手指輕輕擦去林氏眼角的淚痕,“蘅兒會保護(hù)娘親的?!?br>
林氏被女兒這番話說得一愣,隨即笑道:“傻孩子,應(yīng)該是娘親保護(hù)你才對?!?br>
回到房中,林氏親自喂沈蘅吃了安神湯,又守在她床邊,首到她入睡才離開。

沈蘅閉著眼睛,聽著母親的腳步聲遠(yuǎn)去,這才緩緩睜開。

月光從窗紗透進(jìn)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五歲孩童的身體限制了她許多行動,但也給了她最好的偽裝。

她記得前世這個時候,父親沈鐸即將回府。

這位鎮(zhèn)國公常年駐守邊關(guān),很少過問后宅之事。

而這一次,他帶回了一個重要消息:與裴家正式定下她和裴昭的娃娃親。

裴昭...沈蘅的眼前浮現(xiàn)出那個少年將軍的身影。

前世他死得太早,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這一世,她不僅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也要改變他的命運。

窗外忽然傳來細(xì)微的響動。

沈蘅警覺地坐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悄悄向院墻邊走去。

是沈婉身邊的貼身丫鬟春桃。

她手里拿著一個小包裹,神色慌張地西處張望,然后迅速將包裹塞進(jìn)了墻角的狗洞里。

沈蘅瞇起眼睛。

看來沈婉還沒有死心,這是要銷毀證據(jù),或者傳遞消息。

她輕輕推開窗戶,故意弄出一點聲響。

春桃嚇得渾身一顫,猛地回頭。

“誰在那里?”

沈蘅用稚嫩的聲音問道,同時點亮了床頭的燭臺。

春桃僵在原地,進(jìn)退兩難。

燭光下,她臉上的慌亂無處遁形。

“是春桃姐姐啊,”沈蘅裝作剛睡醒的樣子,**眼睛,“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我、我丟了一只耳環(huán),正在找?!?br>
春桃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

沈蘅點點頭:“那姐姐慢慢找,我要去告訴守夜的嬤嬤,說院子里有動靜,讓她們多加小心?!?br>
春桃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若是驚動了守夜的嬤嬤,那個包裹一定會被發(fā)現(xiàn)。

“小姐且慢!”

春桃急忙上前幾步,跪在窗前,“求小姐饒命!

是、是大小姐讓我這么做的!”

沈蘅靜靜地看著她,燭光在她稚嫩的臉上投下?lián)u曳的陰影。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五歲的孩童,而是經(jīng)歷過生死、看透人心的重生者。

“明日一早,你自己去母親面前坦白,”沈蘅輕聲說道,語氣卻不容置疑,“否則,我就把今晚看到的一切都說出去?!?br>
春桃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她不明白,為何這個平日里天真爛漫的五歲小姐,今夜會如此令人畏懼。

沈蘅關(guān)上窗戶,重新躺回床上。

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后宅的爭斗遠(yuǎn)比表面上看到的復(fù)雜,而朝堂上的風(fēng)云變幻,更是暗藏殺機。

但這一世,她有了前世的記憶,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她會在荼蘼花開的季節(jié)里,為自己和所愛之人,殺出一條生路。

月光漸漸西斜,庭院中的荼蘼花在夜風(fēng)中輕輕搖曳。

沈蘅閉上眼睛,等待著黎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