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帶著三分溫潤水汽，方府西跨院的海棠開得正好，粉白花瓣落在窗欞上，倒讓案頭的筆墨紙硯都添了幾分雅意。

可這雅靜沒撐多久，就被一道軟糯又委屈的聲音戳破了。

“爹，‘仁’字的筆畫怎么比院里的石階還繞？”

六歲的方慈——也就是方府人盡皆知的小燕子，正扒著梨花木書桌哼哼唧唧，梳得整齊的雙丫髻隨著腦袋搖晃，鬢邊系著的紅流蘇穗子掃過臉頰，*得她首縮脖子。

她手腕被父親方之航輕輕攥著，狼毫筆尖懸在宣紙上，墨珠都快凝住了。

方之航無奈地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禮”字，指尖點了點女兒的額頭：“坐首了，方才教你的筆法忘了？”

一旁的杜雪吟端著青瓷茶盞走來，茶煙裊裊里藏著笑意：“你爹年輕時練筆，手腕都磨出繭子呢。”

小燕子撅著嘴正要撒嬌，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廊下立著道青衫身影。

是她的大哥方嚴(yán)！

只見他雙手抱在胸前，倚著朱紅廊柱，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都快溢出來了，分明是在看她的笑話。

“哥！

不準(zhǔn)笑！”

小燕子猛地瞪圓了眼睛，腮幫子鼓得像含了顆蜜棗，奈何手腕被父親按住，只能用眼神“兇巴巴”地剜過去。

可她那點力道，在方嚴(yán)眼里跟小貓撓*似的，反倒讓他笑意更甚。

方嚴(yán)清了清嗓子，故意揚聲道：“爹，娘，妹妹許是握筆久了，不如歇會兒再練？”

這話聽著是求情，可那憋著笑的語氣誰聽不出來？

小燕子最是好強(qiáng)，當(dāng)即梗著脖子喊：“我才不累！”

她攥緊小拳頭，逼著自己沉下心描“樂”字，可筆尖剛落下，手腕一抖，硬是把“樂”字寫成了歪腦袋的模樣。

廊下立刻傳來方嚴(yán)低低的悶笑聲。

“哎呀！”

小燕子急得差點把筆扔了。

杜雪吟見狀笑著打圓場：“行了，讓她歇會兒吧?！?br>
方之航松開手的瞬間，小燕子就像脫韁的小馬，三兩步躥到方嚴(yán)面前，踮著腳尖去撓他的腰：“讓你笑我！

讓你壞！”

方嚴(yán)笑著躲閃，伸手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尖：“自己寫歪了還惱人？”

說著從袖袋里摸出顆桂花糖，塞進(jìn)她嘴里。

甜香瞬間漫開，小燕子的氣消了大半，卻還是哼了一聲：“下次再笑我，我就把你書房的墨都倒了！”

方嚴(yán)挑眉，故意逗她：“哦？

那我可得把墨藏好了?！?br>
兄妹倆的嬉鬧聲驚飛了廊下的麻雀，花瓣簌簌落在他們肩頭，連空氣里的筆墨香，都染上了幾分甜絲絲的暖意。

往后幾日，小燕子學(xué)功課的模樣依舊笨拙，方嚴(yán)的“幸災(zāi)樂禍”也從沒斷過——她背錯詩時，他會遞上醒神的酸梅湯；她畫砸了畫時，他會默默幫她鋪好新紙；甚至她偷偷溜出去爬樹被爹抓包，他也會忍著笑替她求情。

這日午后，小燕子蹲在院角數(shù)螞蟻，忽然聽見方嚴(yán)在書房喚她。

她磨磨蹭蹭走過去，卻見書案上擺著個木雕小燕，翅膀上還刻著細(xì)碎的花紋。

“給你的。”

方嚴(yán)別過臉，耳根悄悄泛紅，“練筆累了，就看看這個。”

小燕子捧著木雕，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忽然踮腳在他臉頰親了一口，轉(zhuǎn)身就跑：“謝謝哥！

你最壞啦！”

方嚴(yán)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嘴角不受控制地?fù)P起來。

窗外海棠花又落了幾片，他望著妹妹蹦蹦跳跳的背影，輕聲笑了——這個小丫頭，明明心里清楚，他這個“壞”兄長，從來都舍不得讓她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