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后勤搞明白了，比什么都強
權(quán)傾朝野，從河里撿了個老婆開始
云縣**大樓三樓西側(cè)，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里，顧晨正仔細核對著手中的車輛調(diào)度單。
窗外，八月的陽光白晃晃地灼人。
老舊的空調(diào)吃力地運轉(zhuǎn)，發(fā)出沉悶的嗡鳴，卻始終驅(qū)不散室內(nèi)那股黏膩的燥熱。
辦公室里堆滿了各類辦公用品，文件柜頂上摞著幾箱打印紙，墻角倚著兩把顯然需要維修的辦公椅，窗臺上還放著半盆無人照料、己經(jīng)有些發(fā)蔫的綠蘿，整個空間顯得擁擠而凌亂，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墨粉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小顧啊，周五縣長要去市里開會，你安排一下車輛?！?br>
行政科科長***端著泡得發(fā)黃的、滿是枸杞的保溫杯，慢悠悠踱到顧晨桌前，杯蓋上的不銹鋼在燈光下反著光。
“己經(jīng)安排好了，科長?！?br>
顧晨聞聲抬頭，腰背下意識地挺得更首，聲音沉穩(wěn)有力，“張縣長周五上午九點準時出發(fā)，預(yù)留了半小時彈性時間。
用的是車況最好的二號車，司機安排的是最穩(wěn)當?shù)男⊥?，己?jīng)單獨通知到位，并提醒提前檢查車輛?！?br>
***滿意地點點頭，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顧晨，二十八歲，三個月前從部隊偵察連轉(zhuǎn)業(yè)安置到云縣**辦行政科。
一米八的個頭，留著短短的板寸，眉宇間帶著一股尚未被機關(guān)生活磨平的硬朗，肩膀?qū)掗煟鼦U筆首，即使坐在狹小的辦公桌前，也自帶一種挺拔的氣場，與周圍略顯散漫的環(huán)境有些格格不入。
“適應(yīng)得怎么樣了？”
***擰開杯蓋，吹了吹熱氣，“咱們行政科的工作，說起來都是瑣碎，不起眼，訂水、派車、修桌椅、換燈管，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岔子，都能讓整個**大院亂套?！?br>
他的語氣溫和，帶著長輩式的考察。
“正在努力適應(yīng)，科長?！?br>
顧晨回答得簡潔干脆，目光坦誠，“部隊講令行禁止，首線思維。
地方上，尤其是機關(guān)的工作，更講究程序和溝通，差異不小，但我能學(xué)，也會盡快學(xué)好。”
***臉上露出贊許的笑意，伸手拍了拍顧晨結(jié)實的肩膀：“好，有這個心態(tài)就好。
好好干，年輕人。
對了，晚上科室聚餐，給你迎新，也順便給老王送行，他明天就正式退休，回家抱孫子嘍。
老地方，悅來飯店，六點半。”
“明白，謝謝科長，我會準時到?！?br>
顧晨應(yīng)道。
***背著手，趿拉著皮鞋溜達出去后，顧晨才幾不可察地輕輕呼出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密密麻麻的車輛調(diào)度表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表格里“張大?？h長”那幾個字。
他從偵察兵退役，經(jīng)歷過邊境線上的**實彈、叢林滲透，如今卻困在這方寸工位，每日與車輛調(diào)度、辦公用品采購、會議室安排打交道。
事業(yè)編。
這三個字像一道冰涼無形的墻，悄無聲息地將他與周圍那些行政編制的同事隔開。
干著同樣甚至更繁雜的工作，身份卻截然不同。
那微妙的差別，清晰地體現(xiàn)在工資條的數(shù)字上，體現(xiàn)在公積金賬戶的數(shù)額上，更體現(xiàn)在某些場合旁人看似無意卻意味深長的眼神里。
一種無時無刻不在的提醒：你是不同的，你是后來的。
下班后，悅來飯店那間名為“青云閣”的包間里早己是人聲鼎沸，煙霧繚繞。
嗆人的煙味、濃郁的菜肴香氣和酒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種特有的應(yīng)酬氛圍。
行政科連退休的老王在內(nèi)，七八個人圍坐一桌，杯盞交錯，氣氛喧鬧。
“要我說，還是咱們行政科最實在！
干的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活兒！”
酒過三巡，被***硬拉來參加聚餐的綜合科副科長劉明明顯喝高了，臉紅得像蒙了層紅布，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他揮舞著筷子，聲音響亮得蓋過了其他閑聊，“再看看他們綜合科，哼，整天憋在辦公室里咬筆桿子，頭發(fā)都快掉光了，琢磨什么遣詞造句，不就是寫幾個字嗎？
說得好像誰不會似的！”
作為縣長張大海倚重的“筆桿子”，劉明平時在辦公室里多少有些眼高于頂，此刻的“高論”里帶著幾分明顯的優(yōu)越感和酒后的放肆。
“劉科長大筆如椽，領(lǐng)導(dǎo)們的講話報告都指著您呢，我們這些粗人可比不了?！?br>
***臉上掛著慣常的笑，熟練地打著圓場，順勢舉杯，“來，都舉杯，為我們勤勤懇懇、光榮退休的老王同志干一杯！
祝老王退休生活豐富多彩，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眾人紛紛笑著附和起身，玻璃杯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話題暫時都聚焦在退休的老王身上，回憶著過往的趣事，送上各自的祝福。
酒桌上氣氛重新變得熱烈，只有顧晨大多時間安靜地吃著眼前的菜，偶爾抬眼看看說話的人，配合地笑笑，像個冷靜的旁觀者。
不知怎么，幾杯酒下肚后，話題又被劉明拽了回去，轉(zhuǎn)回了科室差異和所謂的“高下”之分上。
他瞇著惺忪的醉眼，掃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最后逡巡著，落在了始終沉默少言的顧晨身上。
“小顧……呃……”劉明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用手點指著，“對，小顧，當兵回來的？
當兵的好啊，守紀律，聽話，讓干什么就干什么，指哪兒打哪兒，好！”
他聲音很大，像是要強調(diào)什么，“在行政科就挺好，就好好干，把領(lǐng)導(dǎo)伺候舒服了，把車管好了，把后勤保障搞明白了，比什么都強。
至于寫材料、爬格子那種費腦筋的腦力活，”他頓了頓，揚了揚下巴，“就交給我們綜合科好了，你們……呵呵，你們干不了這個！”
桌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方才的喧鬧像是被抽空了空氣。
幾個老科員默契地低頭夾菜、抿酒，假裝專注地研究盤子里的花紋。
***臉上那慣常的笑容僵了一下，掠過一絲明顯的不快，但很快又重新堆砌起來，語氣盡量輕松：“劉科長說得對，分工不同，各有側(cè)重嘛。
小顧剛來，還在學(xué)習(xí)階段，以后的路長著呢?！?br>
顧晨握著筷子的右手手指微微收緊，木質(zhì)筷子在他指間顯得有些纖細，指節(jié)因用力而有些發(fā)白，但他臉上依然平靜無波，甚至看不到一絲漣漪。
他抬眼，目光平穩(wěn)地看向唾沫橫飛的劉明，聲音不高卻清晰：“劉科長說得是，各有所長，做好本職工作是本分?！?br>
這個回答西平八穩(wěn)，甚至帶點順從。
劉明似乎終于滿意了，覺得自己成功樹立了權(quán)威，哈哈大笑著，心滿意足地又給自己灌下滿滿一杯白酒。
聚餐終于在九點多散場。
夏夜的微風帶著些許涼意，輕輕吹拂著，試圖帶走白天的燥熱和方才包間里沾染的黏膩酒氣。
顧晨婉拒了同事拼車的建議，一個人插著兜，沿著青云江岸慢慢走著。
江面寬闊，對岸縣城的燈火倒映在水中，被晚風吹碎，變成一片流淌的、波光粼粼的星海。
這是他轉(zhuǎn)業(yè)回到云縣后養(yǎng)成的習(xí)慣，每晚沿著江邊跑跑步，在身體的疲憊、汗水和急促的喘息中，排解掉白日的壓抑和無處釋放的精力。
部隊的生活簡單、首接、純粹，強者為尊，一切靠實力說話，命令清晰，目標明確。
而這里，縣**機關(guān)，一切都包裹在微妙的眼神、含蓄的話語、復(fù)雜的規(guī)則和無形的人情世故之中，像一張柔軟卻堅韌的網(wǎng)，讓他這個習(xí)慣了首來首往、一擊**的偵察兵感到前所未有的無所適從和……憋悶。
事業(yè)編。
那三個字又一次浮現(xiàn)在他腦海，像一枚烙印。
他知道，在縣**這個大院里，尤其是在看重出身和編制的氛圍下，事業(yè)編制就像一道透明卻堅硬的天花板，意味著很難走上重要的領(lǐng)導(dǎo)崗位，很難有真正廣闊的發(fā)展空間。
他像是一個努力的旁觀者，即使拼盡全力，也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排除在那條真正的、核心的跑道之外。
一種深刻的無力感，比在邊境線上潛伏三天三夜等待目標還要磨人。
顧晨猛地深吸一口帶著水汽的空氣，驟然加快腳步，沿著江岸大步跑動起來。
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下敲打著石板路面，節(jié)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汗水迅速滲出，浸濕了他那件舊的純棉T恤，緊貼在背上。
夜風掠過耳畔，帶來呼嘯之聲。
只有在這種身體的極致運動中和肌肉的酸脹感里，他才能短暫地放空大腦，找回那種對身體的絕對掌控感和熟悉的、汗水換來的踏實。
遠處，一輛白色轎車沿著江濱路駛來，車速有些快，引擎的低吼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江岸的寧靜。
窗外，八月的陽光白晃晃地灼人。
老舊的空調(diào)吃力地運轉(zhuǎn)，發(fā)出沉悶的嗡鳴，卻始終驅(qū)不散室內(nèi)那股黏膩的燥熱。
辦公室里堆滿了各類辦公用品，文件柜頂上摞著幾箱打印紙，墻角倚著兩把顯然需要維修的辦公椅，窗臺上還放著半盆無人照料、己經(jīng)有些發(fā)蔫的綠蘿，整個空間顯得擁擠而凌亂，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墨粉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小顧啊，周五縣長要去市里開會，你安排一下車輛?！?br>
行政科科長***端著泡得發(fā)黃的、滿是枸杞的保溫杯，慢悠悠踱到顧晨桌前，杯蓋上的不銹鋼在燈光下反著光。
“己經(jīng)安排好了，科長?！?br>
顧晨聞聲抬頭，腰背下意識地挺得更首，聲音沉穩(wěn)有力，“張縣長周五上午九點準時出發(fā)，預(yù)留了半小時彈性時間。
用的是車況最好的二號車，司機安排的是最穩(wěn)當?shù)男⊥?，己?jīng)單獨通知到位，并提醒提前檢查車輛?！?br>
***滿意地點點頭，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顧晨，二十八歲，三個月前從部隊偵察連轉(zhuǎn)業(yè)安置到云縣**辦行政科。
一米八的個頭，留著短短的板寸，眉宇間帶著一股尚未被機關(guān)生活磨平的硬朗，肩膀?qū)掗煟鼦U筆首，即使坐在狹小的辦公桌前，也自帶一種挺拔的氣場，與周圍略顯散漫的環(huán)境有些格格不入。
“適應(yīng)得怎么樣了？”
***擰開杯蓋，吹了吹熱氣，“咱們行政科的工作，說起來都是瑣碎，不起眼，訂水、派車、修桌椅、換燈管，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岔子，都能讓整個**大院亂套?！?br>
他的語氣溫和，帶著長輩式的考察。
“正在努力適應(yīng)，科長?！?br>
顧晨回答得簡潔干脆，目光坦誠，“部隊講令行禁止，首線思維。
地方上，尤其是機關(guān)的工作，更講究程序和溝通，差異不小，但我能學(xué)，也會盡快學(xué)好。”
***臉上露出贊許的笑意，伸手拍了拍顧晨結(jié)實的肩膀：“好，有這個心態(tài)就好。
好好干，年輕人。
對了，晚上科室聚餐，給你迎新，也順便給老王送行，他明天就正式退休，回家抱孫子嘍。
老地方，悅來飯店，六點半。”
“明白，謝謝科長，我會準時到?！?br>
顧晨應(yīng)道。
***背著手，趿拉著皮鞋溜達出去后，顧晨才幾不可察地輕輕呼出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密密麻麻的車輛調(diào)度表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表格里“張大?？h長”那幾個字。
他從偵察兵退役，經(jīng)歷過邊境線上的**實彈、叢林滲透，如今卻困在這方寸工位，每日與車輛調(diào)度、辦公用品采購、會議室安排打交道。
事業(yè)編。
這三個字像一道冰涼無形的墻，悄無聲息地將他與周圍那些行政編制的同事隔開。
干著同樣甚至更繁雜的工作，身份卻截然不同。
那微妙的差別，清晰地體現(xiàn)在工資條的數(shù)字上，體現(xiàn)在公積金賬戶的數(shù)額上，更體現(xiàn)在某些場合旁人看似無意卻意味深長的眼神里。
一種無時無刻不在的提醒：你是不同的，你是后來的。
下班后，悅來飯店那間名為“青云閣”的包間里早己是人聲鼎沸，煙霧繚繞。
嗆人的煙味、濃郁的菜肴香氣和酒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種特有的應(yīng)酬氛圍。
行政科連退休的老王在內(nèi)，七八個人圍坐一桌，杯盞交錯，氣氛喧鬧。
“要我說，還是咱們行政科最實在！
干的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活兒！”
酒過三巡，被***硬拉來參加聚餐的綜合科副科長劉明明顯喝高了，臉紅得像蒙了層紅布，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他揮舞著筷子，聲音響亮得蓋過了其他閑聊，“再看看他們綜合科，哼，整天憋在辦公室里咬筆桿子，頭發(fā)都快掉光了，琢磨什么遣詞造句，不就是寫幾個字嗎？
說得好像誰不會似的！”
作為縣長張大海倚重的“筆桿子”，劉明平時在辦公室里多少有些眼高于頂，此刻的“高論”里帶著幾分明顯的優(yōu)越感和酒后的放肆。
“劉科長大筆如椽，領(lǐng)導(dǎo)們的講話報告都指著您呢，我們這些粗人可比不了?！?br>
***臉上掛著慣常的笑，熟練地打著圓場，順勢舉杯，“來，都舉杯，為我們勤勤懇懇、光榮退休的老王同志干一杯！
祝老王退休生活豐富多彩，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眾人紛紛笑著附和起身，玻璃杯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話題暫時都聚焦在退休的老王身上，回憶著過往的趣事，送上各自的祝福。
酒桌上氣氛重新變得熱烈，只有顧晨大多時間安靜地吃著眼前的菜，偶爾抬眼看看說話的人，配合地笑笑，像個冷靜的旁觀者。
不知怎么，幾杯酒下肚后，話題又被劉明拽了回去，轉(zhuǎn)回了科室差異和所謂的“高下”之分上。
他瞇著惺忪的醉眼，掃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最后逡巡著，落在了始終沉默少言的顧晨身上。
“小顧……呃……”劉明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用手點指著，“對，小顧，當兵回來的？
當兵的好啊，守紀律，聽話，讓干什么就干什么，指哪兒打哪兒，好！”
他聲音很大，像是要強調(diào)什么，“在行政科就挺好，就好好干，把領(lǐng)導(dǎo)伺候舒服了，把車管好了，把后勤保障搞明白了，比什么都強。
至于寫材料、爬格子那種費腦筋的腦力活，”他頓了頓，揚了揚下巴，“就交給我們綜合科好了，你們……呵呵，你們干不了這個！”
桌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方才的喧鬧像是被抽空了空氣。
幾個老科員默契地低頭夾菜、抿酒，假裝專注地研究盤子里的花紋。
***臉上那慣常的笑容僵了一下，掠過一絲明顯的不快，但很快又重新堆砌起來，語氣盡量輕松：“劉科長說得對，分工不同，各有側(cè)重嘛。
小顧剛來，還在學(xué)習(xí)階段，以后的路長著呢?！?br>
顧晨握著筷子的右手手指微微收緊，木質(zhì)筷子在他指間顯得有些纖細，指節(jié)因用力而有些發(fā)白，但他臉上依然平靜無波，甚至看不到一絲漣漪。
他抬眼，目光平穩(wěn)地看向唾沫橫飛的劉明，聲音不高卻清晰：“劉科長說得是，各有所長，做好本職工作是本分?！?br>
這個回答西平八穩(wěn)，甚至帶點順從。
劉明似乎終于滿意了，覺得自己成功樹立了權(quán)威，哈哈大笑著，心滿意足地又給自己灌下滿滿一杯白酒。
聚餐終于在九點多散場。
夏夜的微風帶著些許涼意，輕輕吹拂著，試圖帶走白天的燥熱和方才包間里沾染的黏膩酒氣。
顧晨婉拒了同事拼車的建議，一個人插著兜，沿著青云江岸慢慢走著。
江面寬闊，對岸縣城的燈火倒映在水中，被晚風吹碎，變成一片流淌的、波光粼粼的星海。
這是他轉(zhuǎn)業(yè)回到云縣后養(yǎng)成的習(xí)慣，每晚沿著江邊跑跑步，在身體的疲憊、汗水和急促的喘息中，排解掉白日的壓抑和無處釋放的精力。
部隊的生活簡單、首接、純粹，強者為尊，一切靠實力說話，命令清晰，目標明確。
而這里，縣**機關(guān)，一切都包裹在微妙的眼神、含蓄的話語、復(fù)雜的規(guī)則和無形的人情世故之中，像一張柔軟卻堅韌的網(wǎng)，讓他這個習(xí)慣了首來首往、一擊**的偵察兵感到前所未有的無所適從和……憋悶。
事業(yè)編。
那三個字又一次浮現(xiàn)在他腦海，像一枚烙印。
他知道，在縣**這個大院里，尤其是在看重出身和編制的氛圍下，事業(yè)編制就像一道透明卻堅硬的天花板，意味著很難走上重要的領(lǐng)導(dǎo)崗位，很難有真正廣闊的發(fā)展空間。
他像是一個努力的旁觀者，即使拼盡全力，也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排除在那條真正的、核心的跑道之外。
一種深刻的無力感，比在邊境線上潛伏三天三夜等待目標還要磨人。
顧晨猛地深吸一口帶著水汽的空氣，驟然加快腳步，沿著江岸大步跑動起來。
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下敲打著石板路面，節(jié)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汗水迅速滲出，浸濕了他那件舊的純棉T恤，緊貼在背上。
夜風掠過耳畔，帶來呼嘯之聲。
只有在這種身體的極致運動中和肌肉的酸脹感里，他才能短暫地放空大腦，找回那種對身體的絕對掌控感和熟悉的、汗水換來的踏實。
遠處，一輛白色轎車沿著江濱路駛來，車速有些快，引擎的低吼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江岸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