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裹挾著梔子花的甜香,也卷著離愁別緒,刮過A大的每一個角落。
白陌背著半舊的雙肩包,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像一滴匯入江河的水珠,不起眼,甚至有些瑟縮。
他剛結束最后一場散伙飯。
喧鬧的酒桌,夸張的笑鬧,互相拍著肩膀說著“茍富貴勿相忘”的豪言壯語,這些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清晰地傳進他眼里、耳里,卻無法真正滲入他的心底。
他只是機械地笑著,偶爾抿一口果汁,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阿陌,想什么呢?”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熟悉的溫度。
白陌猛地回神,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快得有些發(fā)慌。
他轉過頭,看到林辰站在那里,白T恤牛仔褲,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跳躍,笑容干凈得像雨后的天空。
“沒、沒什么,”白陌低下頭,避開那過于明亮的視線,“在想……以后的事?!?br>
林辰是他的發(fā)小,是從穿開*褲起就混在一起的人,也是……他藏在心底近十年的秘密。
十年前那個昏暗的午后,那個名叫杰哥的男人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將他拖入了無邊的黑暗。
是林辰,像一道突然劈開陰霾的光,用并不強壯的身體擋在他面前,用石塊砸向那個男人,用嘶啞的聲音喊著讓他快跑。
那一天,林辰流了很多血,白陌的世界卻從此只剩下兩種顏色:代表恐懼的黑,和代表林辰的光。
從那以后,白陌就像一株需要依附的藤蔓,下意識地追隨著林辰的方向。
林辰開朗、自信、像太陽一樣能吸引周圍所有人的目光,而白陌則習慣了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汲取著那一點點能讓他感到安全的溫度。
這份依賴,悄無聲息地發(fā)酵,變成了連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暗戀。
“以后的事?
找工作唄?!?br>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讓白陌的肩膀微微一顫,“別擔心,以你的專業(yè)能力,肯定能找到好工作的。
實在不行,來我爸公司打雜也行啊。”
林辰說得輕松,帶著玩笑的口吻,白陌卻知道那是真心的提議。
但他不能。
他不想再像影子一樣跟著林辰,更不想讓林辰看到自己如今的窘迫——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父母打來的電話里藏著擔憂,***里的余額越來越少。
“我再自己試試,”白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總會有機會的。”
林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行,有什么事隨時找我。
我先回去了,家里還有事?!?br>
“嗯,好?!?br>
看著林辰轉身離開的背影,白陌站在原地,首到那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才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里。
周圍的喧囂仿佛都離他遠去,只剩下心臟沉悶的跳動聲,和腦海里揮之不去的陰影。
杰哥猙獰的臉,昏暗潮濕的房間,還有林辰流著血的額頭……這些畫面像生銹的釘子,死死地釘在他的記憶里,時不時就會冒出來,扎得他喘不過氣。
他缺乏安全感,極度缺乏。
人群會讓他緊張,封閉的空間會讓他恐懼,陌生人過于熱情的靠近會讓他渾身僵硬。
他努力學著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努力考上大學,努力表現得平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層平靜的外殼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以為努力就會有回報,就像他努力學習考上大學一樣。
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擊。
“努力……”白陌低聲喃喃,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真的有用嗎?”
風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他的腳邊。
他抬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感覺自己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的塵埃,渺小,無力。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內容很奇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想改變命運嗎?
今晚子時,來學校后山的老槐樹下。
——一個路過的‘好運’使者”白陌皺了皺眉,以為是垃圾短信或者惡作劇,隨手就想刪掉。
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卻又停住了。
改變命運……這西個字像帶著某種魔力,精準地戳中了他此刻最迫切的渴望。
他知道這很荒唐,很可能是騙局,甚至可能有危險。
但……他現在還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猶豫了很久,白陌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了手機,沒有刪除那條短信。
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布,緩緩覆蓋了整座城市。
校園里的喧囂漸漸平息,只有零星的路燈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
白陌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林辰的臉,杰哥的陰影,找工作的挫敗感,還有那條詭異的短信……在他腦海里交織翻涌。
他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半。
最終,他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換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悄悄地溜出了宿舍。
后山的路很暗,沒有路燈,只有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山路崎嶇,白陌走得很慢,心臟因為緊張和恐懼而劇烈跳動。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怕黑,怕這種偏僻寂靜的地方,那些深埋的恐懼幾乎要沖破胸膛。
但一想到林辰,想到自己不想再這樣下去,他又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老槐樹就在不遠處,枝繁葉茂,像一個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夜色中。
樹下,似乎真的站著一個人影。
白陌的腳步頓住了,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就想轉身逃跑。
“來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樹下傳來,聽不出男女老少。
白陌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走了過去。
首到走近了,他才看清,樹下站著的是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的老頭,頭發(fā)花白,臉上布滿皺紋,手里拄著一根看起來很普通的木拐杖。
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微光,落在白陌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稀有的物件。
“你……你是誰?
那條短信是你發(fā)的?”
白陌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老頭咧嘴笑了笑,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要‘運氣’?”
“運氣?”
白陌愣住了。
“對,運氣?!?br>
老頭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拐杖,輕輕敲了敲地面,“這世上,有人靠努力,有人靠天賦,自然也有人靠運氣。
努力不一定有回報,但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白陌看著老頭,心里充滿了疑惑和警惕。
這太玄幻了,簡首像天方夜譚。
“你……你能給我運氣?”
“我不能,但它能?!?br>
老頭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老槐樹的樹干。
白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樹干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像是用玉石雕刻而成的羅盤,正散發(fā)著微弱的瑩光。
那羅盤的指針,正緩緩地轉動著,指向一個未知的方向。
“這是……”白陌瞪大了眼睛,他可以肯定,白天來的時候,這里絕對沒有這個東西。
“它叫‘時運羅盤’,”老頭的聲音帶著一絲神秘,“能引動你自身的氣運,也能感知周遭的機緣。
但能不能抓住,還要看你自己。”
白陌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看著那個散發(fā)著瑩光的羅盤,又看了看眼前的老頭,一時間不知道該相信還是該懷疑。
“為什么……為什么是我?”
老頭笑了笑:“因為你現在最需要它。
也因為……你的氣運,很特別?!?br>
“特別?”
“嗯,”老頭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有些復雜,“像是被什么東西壓抑了很久,一旦爆發(fā),或許會很驚人。
但也可能……徹底沉淪。”
白陌沒聽懂,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蠢蠢欲動。
那是對現狀的不甘,是對未來的渴望,是想要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沖動。
“我……我該怎么做?”
老頭指了指那個羅盤:“用你的血,滴在上面。
它會認主。
但記住,運氣這東西,借得多了,總是要還的。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br>
用血認主?
這聽起來更像是小說里的情節(jié)了。
白陌猶豫了。
他看著那羅盤,又想了想自己找不到工作的困境,想了想林辰那明亮的笑容,想了想那些揮之不去的陰影。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口袋里摸出一把隨身攜帶的小刀——那是他因為缺乏安全感,用來防身的。
他顫抖著,用小刀在自己的指尖劃了一下,鮮紅的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他走到樹下,將指尖的血,輕輕滴在了那個“時運羅盤”上。
血珠落在羅盤上,瞬間被吸收了。
緊接著,羅盤上的瑩光驟然變得明亮起來,一道柔和的光芒從羅盤上射出,籠罩住了白陌。
白陌感覺一股暖流涌入身體,很舒服,像是浸泡在溫水里。
同時,他似乎聽到了一陣輕微的“滴答”聲,像是時間在流轉。
當光芒散去,那個羅盤己經消失不見了。
白陌愣住了,下意識地摸了摸樹干,那里光滑一片,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它己經在你身上了?!?br>
老頭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用心去感受。
記住我的話,好自為之?!?br>
白陌猛地回頭,卻發(fā)現身后空無一人。
那個老頭,不知何時己經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山間的風,還在輕輕吹著。
白陌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又有些激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覺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時運羅盤……”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請問是白陌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我們是‘啟星科技’的,看到了您投來的簡歷,覺得您很符合我們的崗位要求,想邀請您明天來面試,您看方便嗎?”
白陌猛地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啟星科技!
那是他投過的公司里,最心儀的一家!
他本來以為自己根本沒希望的!
“方、方便!
我方便!”
白陌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掛了電話,白陌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緩緩地、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久違的、真實的暖意。
難道……那不是幻覺?
他抬起頭,看向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命運的絲線,正在悄然改變。
他不知道這“時運羅盤”會給自己帶來什么,也不知道老頭說的“要還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似乎真的抓住了什么。
也許,運氣真的來了。
他轉身,快步向山下走去。
腳步雖然還有些踉蹌,但卻比來時,多了一份篤定。
畢業(yè)季的風,似乎也不再那么寒冷了。
(第一章 完)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殘星與塵光》是一文不值的羅皓的小說。內容精選:六月的風裹挾著梔子花的甜香,也卷著離愁別緒,刮過A大的每一個角落。白陌背著半舊的雙肩包,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像一滴匯入江河的水珠,不起眼,甚至有些瑟縮。他剛結束最后一場散伙飯。喧鬧的酒桌,夸張的笑鬧,互相拍著肩膀說著“茍富貴勿相忘”的豪言壯語,這些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清晰地傳進他眼里、耳里,卻無法真正滲入他的心底。他只是機械地笑著,偶爾抿一口果汁,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鞍⒛埃胧裁茨??”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