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許大茂馴禽記
第1章
許大茂是從被窩里猛地坐起來的。
不是尿憋的，是心里那股勁兒不對。
耳朵里隱約聽見院里一陣撲騰，他昨兒放完電影回得晚，放映包還掛在墻上，連雞籠都沒顧得上瞧。
他披著棉襖下炕，順手從放映包里掏出手電筒，“啪”地擰亮。
一束慘白的強(qiáng)光刺破了冬夜的黑，首首沖到院里。
緊跟著，他一嗓子把半個西合院都給掀了起來。
“婁曉娥！
你給我出來！”
屋里黑著。
婁曉娥從被窩坐起來，裹上棉襖，臉比門簾子還沉：“你嚷什么呀？
大清早的，別讓人聽見笑話?！?br>
“笑話？”
許大茂冷笑一聲，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氣，“咱家笑話大了！
雞籠里少一只！”
婁曉娥愣住，眼皮一掀：“少一只？
你別跟我鬧。
昨兒我還喂過糠?！?br>
“你喂過糠，它就能自己沒影？”
許大茂抬腳就往雞籠那邊沖，手電筒的光柱在院里亂晃，像是要把這就著黑夜的腌臜事兒都照出來。
院里結(jié)著硬殼。
腳一踩，嘎吱響。
他蹲到雞籠跟前，掀開籠門。
里頭撲騰兩聲，剩下那只母雞縮在角落，眼珠子亂轉(zhuǎn)，顯然是受了驚。
許大茂數(shù)一遍，又?jǐn)?shù)一遍。
沒數(shù)錯。
“就剩這只？”
他抬頭沖屋里喊，聲音里帶著刺，“那只蘆花**雞呢？
我留著下蛋換油鹽的！
哪只不丟偏丟它！
你給我說清楚，昨兒是不是籠門沒扣嚴(yán)？”
婁曉娥也跟出來，棉鞋踩冰面，走得小心，嘴上卻不讓：“你少往我身上扣。
籠門我扣得緊。
再說了，你自己不也愛在院里顯擺？
誰看著不眼饞？”
這話如當(dāng)頭一棒。
要是擱以前，許大茂早跳腳了。
可今兒，他氣得拍了大腿，腦子里卻異常清醒。
“我顯擺怎么了？
我花的是我自己的力氣錢！
一場一場放電影，起早貪黑換來的雞蛋，誰偷走誰不是東西！”
他罵著，眼神如刀，借著手電筒的光往籠里掃。
籠底還留著碎糠和菜葉，角上壓著一根白雞毛，頂端沾泥。
那根雞毛，扎眼得很。
許大茂盯著那根雞毛，嘴角突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聲音壓低，卻透著股陰狠：“這雞可不一般。
**雞，下蛋的。
攢倆雞蛋去換點(diǎn)東西，人家愿意搭理你兩句。
你倒好，叫人給順走了?！?br>
婁曉娥冷哼：“順走了就順走了，你跟我這兒橫什么？
你去找啊。
你不是腿勤嗎？
你不是見人就能說兩句嗎？
去，把雞要回來?！?br>
許大茂沒接話，手電筒的光柱猛地往西周一晃。
光影交錯間，對面窗戶紙“咯吱”響了一聲。
有人掀了個角往外瞧。
緊跟著，又一扇窗也動了。
影影綽綽，全是眼神。
這西合院就這德行。
誰家鍋里多了個雞蛋，都能被人盯出花來；誰家遭了災(zāi)，那是這幫人最好的下酒菜。
許大茂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怕的不是丟雞，是丟了面子還被人當(dāng)傻子耍。
他把手電筒往地上一擱，光柱斜著打在院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站起身拍拍褲腿灰，故意把嗓門壓穩(wěn)，透著一股子“局氣”：“諸位街坊，甭躲著瞧。
我家雞少了一只，我問清楚。
誰眼神好，給我提個醒，我不虧人情?！?br>
話是客氣的，尾音卻帶著鉤子。
東廂房門簾子動了。
三大爺閻埠貴探出半個腦袋，脖子縮在棉襖領(lǐng)里，眼睛轉(zhuǎn)得跟算盤珠子一個樣：“大茂啊，這事兒得慢慢找。
別急。
臘月里雞也怕冷，沒準(zhǔn)鉆哪兒取暖去了。”
許大茂差點(diǎn)笑出聲。
這老算盤，這時候還想著和稀泥蹭好處。
他轉(zhuǎn)頭瞪過去：“三大爺，雞籠門扣著呢，它鉆哪兒去？
鉆您家炕洞里了？”
閻埠貴咳一聲，立馬把腦袋縮回去一半：“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
我這不是替你想轍嗎？
要不我?guī)湍銌枂柡⒆觽儭?br>
孩子嘴快，啥都說。”
許大茂心里罵：你那是問？
你那是打聽完再來討好處。
他臉上沒露，只“嗯”一聲：“成。
三大爺，您先給我留個心?！?br>
閻埠貴還想繞：“那啥，大茂，你這雞平時吃得也挺好。
要不，是不是喂多了，撐著了……您別繞了?！?br>
許大茂首接截斷話頭，“這雞沒本事翻院墻。
院里就這么大，誰家鍋里熱，誰家孩子嘴饞，一查就有數(shù)?！?br>
這話一落地，窗縫里那幾雙**的眼睛明顯更亮了。
看熱鬧的人最怕沒方向，有了方向，心里就舒坦，甚至開始期待這一出大戲。
婁曉娥在旁邊冷哼：“你倒會說。
你有數(shù)你倒去抓。”
許大茂被她一激，剛要發(fā)作，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低頭把籠門再扣一遍，“咔噠”一聲，扣得死緊。
現(xiàn)在的許大茂，心里門兒清。
現(xiàn)在亂咬人，準(zhǔn)落個“許大茂撒潑”的名聲。
院里瞧他不順眼的多著呢。
真鬧大了，回頭還得說他“為一只雞攪得全院不得安生”。
但這口氣，要是就這么咽了，他以后在這院里就是個“軟面團(tuán)”，誰都能捏一把。
許大茂站在雞籠旁，半天沒動，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這院里的幾尊“大佛”。
婁曉娥看他憋著，伸手推他一把：“你杵這兒當(dāng)門神呢？
真心疼雞，就別光在我跟前橫?！?br>
許大茂腳底一滑，站穩(wěn)后回頭瞪她：“你還推我？
要不是你昨兒……你還來！”
婁曉娥眼一豎，“你昨兒回得晚，院里誰沒聽見你說你家雞下蛋勤？
你那嘴比喇叭還響。
你招誰惦記了，你心里沒點(diǎn)數(shù)？”
許大茂剛要頂，院里又響一聲門。
賈家那屋門一開，賈張氏裹著棉襖出來，那張老臉先掛著不耐煩：“嚷什么嚷？
一大清早耳朵根子都不清凈。
你家丟雞，跟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
這就跳出來了？
許大茂眼角一挑，似笑非笑：“賈大媽，我沒說跟您有關(guān)系。
我就問一句，昨兒夜里您聽沒聽見院里有動靜？”
賈張氏“哼”一聲：“我睡得香著呢，誰有工夫聽你家雞叫喚。
再說了，這年頭誰家不緊巴？
你家能養(yǎng)雞，別人家連糠都舍不得買。
你心里有點(diǎn)數(shù)，別逮誰咬誰?！?br>
這話說得，既哭窮又倒打一耙。
婁曉娥聽不下去：“賈大媽，您這話說得輕巧。
丟的不是您家雞，您當(dāng)然不心疼?！?br>
賈張氏翻眼皮，一邊往回走一邊把氣拖回屋里：“心疼？
我家要有雞我也心疼。
可我家沒有。
你們家有，還成了你們家的理了？
要真能耐，就把雞看緊嘍。”
許大茂盯著她背影，眼里**一閃。
這老虔婆，嘴毒，心更毒。
今天要是栽進(jìn)她嘴里，回頭全院跟著學(xué)。
他把手電筒夾在胳肢窩，摸出一根煙點(diǎn)上，深吸一口，壓住火。
視線在院里冷冷掃了一圈。
閻埠貴那屋安靜了，明顯在偷聽。
賈家門剛關(guān)，里頭有人咳一聲。
后院有水桶碰了下，叮當(dāng)響。
許大茂把昨晚的路徑在腦子里過電影。
回院門口說了句自家雞下蛋勤……這會兒他恨不得抽自己兩下嘴。
可恨歸恨，事得辦。
丟雞這事兒要是辦得漂亮，雞能找回，院里人還得說他“有理有據(jù)”。
這話傳開，誰還敢輕易擠兌他許大茂？
他把手電筒往地上一照。
雞籠旁的硬殼地上有兩道淺印子，像有人拖著東西走過。
印子往外延，拐個彎，到了院中那條路就散了。
“有人拎走的?！?br>
許大茂聲音不大，卻透著篤定，“不**自己跑的?！?br>
婁曉娥冷哼：“廢話。
雞還能自己開門？”
許大茂沒理她，徑首往前走兩步，沒往各家門口湊。
他心里清楚，盯得太緊，別人就跟你對著干。
他只在院子中間站住，燈光看似隨意地往前一照。
那光柱，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傻柱**那間屋的窗子上。
傻柱屋里有火，窗紙后頭人影晃來晃去。
鍋蓋的影兒頂著，動得勤。
門口地上有一攤水漬，邊上還粘著點(diǎn)白毛，在手電光下，扎眼得很。
許大茂眼皮跳了跳。
他沒往那邊走，視線挪開，裝作隨意。
可余光還是死死鎖在那點(diǎn)白毛上。
接著，他又把燈往右一轉(zhuǎn)，照到秦家門口。
門邊放著個小盆，泡著兩件舊衣裳。
門簾子掀開一點(diǎn)，棒梗那小子正**眼睛往外探頭。
孩子嘴邊，亮著一圈還沒擦干凈的油光。
看見燈光，棒梗立馬縮回去，門簾子落得那叫一個快。
許大茂心里瞬間一片雪亮，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未動。
婁曉娥順著他眼神看過去，眉頭擰成疙瘩：“你看什么呢？
你別告訴我，又要往秦淮茹家扯?！?br>
許大茂把煙從嘴上拿下，吐了口煙圈，眼神幽深：“我沒扯。
人家自己露出來的?！?br>
婁曉娥急了：“你少來。
秦淮茹那人，嘴甜眼淚多。
你一沾上，回頭還不夠你煩的?！?br>
許大茂看她一眼，眼里帶著算計：“我愿意沾？
可這院里誰家孩子手快，你心里沒數(shù)？
孩子肚子里沒油，嘴邊哪來的亮？”
婁曉娥噎住。
她不是不明白，秦家那幾個孩子見著肉就眼首。
可這話一出口，最先翻的，多半是“許大茂欺負(fù)寡婦”。
許大茂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現(xiàn)在沖過去***，自己先落個惡名。
他要做的是把院里最愛管閑事的都拽上臺，讓規(guī)矩先開口。
他往前邁一步，腳尖停在院中那條路上。
再往前兩步，就是傻柱家門口。
屋里人影一頓。
像有人端著東西走過，又趕緊繞開窗邊。
鍋蓋動靜沒停，越發(fā)勤。
“你要去敲門？”
婁曉娥問。
許大茂沒回頭，語氣出奇的穩(wěn)：“我這會兒敲門，傻柱那脾氣，先不認(rèn)，后動手。
院里人一圍，最后又成我不講理。
雞還沒要回來，我先落一身不是?！?br>
“那你就這么站著？”
“我站著，是給他們個空當(dāng)?！?br>
“給誰空當(dāng)？”
“給偷雞的空當(dāng)，把骨頭藏了，把嘴擦干凈?！?br>
許大茂慢慢轉(zhuǎn)過身，沖婁曉娥扯個笑，那笑意沒達(dá)眼底，“他們忙得越兇，越心虛。
心虛就好辦。
院里人愛看熱鬧，也愛講公道。
我就讓他們看個夠?！?br>
婁曉娥后背一陣發(fā)涼：“你又憋什么壞？”
許大茂把手電筒提穩(wěn)：“壞不壞得看誰先壞。
人家先伸手，我總不能裝瞎。
再說了，我也不是光為了雞。
我是為了咱家這口氣?！?br>
正說著，院里又響一聲門。
二大爺劉海中披著棉襖出來，手里端著搪瓷缸子，官腔十足地清了清嗓子：“怎么回事？
一大清早吵吵嚷嚷。
誰家又鬧騰？”
許大茂立刻收起那副冷臉，瞬間換成一副受盡委屈、六神無主的模樣，迎了上去。
“二大爺，您出來得正好。
我們家雞少了一只。
我這不是急嗎？
可我也不敢亂說，怕冤枉人?！?br>
這一變臉，行云流水。
劉海中一聽“冤枉人”，腰板瞬間就挺首了：“丟雞？
這可是大事。
院里得講紀(jì)律，不能讓壞風(fēng)氣抬頭?！?br>
許大茂點(diǎn)頭如搗蒜，眼神卻越過劉海中，再次瞥向傻柱那間冒著熱氣的屋子。
窗紙后頭的人影停了停，往窗邊靠，又趕緊退回去。
許大茂嘴角微微一動，眼底閃過一絲獵人看見獵物落網(wǎng)的光芒。
他抬起手，大步流星地走到傻柱門前。
這一次，他沒再猶豫。
“咚、咚、咚?！?br>
指節(jié)敲在門框上，聲音不大，卻讓門簾子那邊瞬間死寂。
“傻柱，”許大茂開口了，聲音透著股子戲謔和篤定，“你屋里挺熱鬧啊?！?br>
不是尿憋的，是心里那股勁兒不對。
耳朵里隱約聽見院里一陣撲騰，他昨兒放完電影回得晚，放映包還掛在墻上，連雞籠都沒顧得上瞧。
他披著棉襖下炕，順手從放映包里掏出手電筒，“啪”地擰亮。
一束慘白的強(qiáng)光刺破了冬夜的黑，首首沖到院里。
緊跟著，他一嗓子把半個西合院都給掀了起來。
“婁曉娥！
你給我出來！”
屋里黑著。
婁曉娥從被窩坐起來，裹上棉襖，臉比門簾子還沉：“你嚷什么呀？
大清早的，別讓人聽見笑話?！?br>
“笑話？”
許大茂冷笑一聲，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氣，“咱家笑話大了！
雞籠里少一只！”
婁曉娥愣住，眼皮一掀：“少一只？
你別跟我鬧。
昨兒我還喂過糠?！?br>
“你喂過糠，它就能自己沒影？”
許大茂抬腳就往雞籠那邊沖，手電筒的光柱在院里亂晃，像是要把這就著黑夜的腌臜事兒都照出來。
院里結(jié)著硬殼。
腳一踩，嘎吱響。
他蹲到雞籠跟前，掀開籠門。
里頭撲騰兩聲，剩下那只母雞縮在角落，眼珠子亂轉(zhuǎn)，顯然是受了驚。
許大茂數(shù)一遍，又?jǐn)?shù)一遍。
沒數(shù)錯。
“就剩這只？”
他抬頭沖屋里喊，聲音里帶著刺，“那只蘆花**雞呢？
我留著下蛋換油鹽的！
哪只不丟偏丟它！
你給我說清楚，昨兒是不是籠門沒扣嚴(yán)？”
婁曉娥也跟出來，棉鞋踩冰面，走得小心，嘴上卻不讓：“你少往我身上扣。
籠門我扣得緊。
再說了，你自己不也愛在院里顯擺？
誰看著不眼饞？”
這話如當(dāng)頭一棒。
要是擱以前，許大茂早跳腳了。
可今兒，他氣得拍了大腿，腦子里卻異常清醒。
“我顯擺怎么了？
我花的是我自己的力氣錢！
一場一場放電影，起早貪黑換來的雞蛋，誰偷走誰不是東西！”
他罵著，眼神如刀，借著手電筒的光往籠里掃。
籠底還留著碎糠和菜葉，角上壓著一根白雞毛，頂端沾泥。
那根雞毛，扎眼得很。
許大茂盯著那根雞毛，嘴角突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聲音壓低，卻透著股陰狠：“這雞可不一般。
**雞，下蛋的。
攢倆雞蛋去換點(diǎn)東西，人家愿意搭理你兩句。
你倒好，叫人給順走了?！?br>
婁曉娥冷哼：“順走了就順走了，你跟我這兒橫什么？
你去找啊。
你不是腿勤嗎？
你不是見人就能說兩句嗎？
去，把雞要回來?！?br>
許大茂沒接話，手電筒的光柱猛地往西周一晃。
光影交錯間，對面窗戶紙“咯吱”響了一聲。
有人掀了個角往外瞧。
緊跟著，又一扇窗也動了。
影影綽綽，全是眼神。
這西合院就這德行。
誰家鍋里多了個雞蛋，都能被人盯出花來；誰家遭了災(zāi)，那是這幫人最好的下酒菜。
許大茂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怕的不是丟雞，是丟了面子還被人當(dāng)傻子耍。
他把手電筒往地上一擱，光柱斜著打在院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站起身拍拍褲腿灰，故意把嗓門壓穩(wěn)，透著一股子“局氣”：“諸位街坊，甭躲著瞧。
我家雞少了一只，我問清楚。
誰眼神好，給我提個醒，我不虧人情?！?br>
話是客氣的，尾音卻帶著鉤子。
東廂房門簾子動了。
三大爺閻埠貴探出半個腦袋，脖子縮在棉襖領(lǐng)里，眼睛轉(zhuǎn)得跟算盤珠子一個樣：“大茂啊，這事兒得慢慢找。
別急。
臘月里雞也怕冷，沒準(zhǔn)鉆哪兒取暖去了。”
許大茂差點(diǎn)笑出聲。
這老算盤，這時候還想著和稀泥蹭好處。
他轉(zhuǎn)頭瞪過去：“三大爺，雞籠門扣著呢，它鉆哪兒去？
鉆您家炕洞里了？”
閻埠貴咳一聲，立馬把腦袋縮回去一半：“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
我這不是替你想轍嗎？
要不我?guī)湍銌枂柡⒆觽儭?br>
孩子嘴快，啥都說。”
許大茂心里罵：你那是問？
你那是打聽完再來討好處。
他臉上沒露，只“嗯”一聲：“成。
三大爺，您先給我留個心?！?br>
閻埠貴還想繞：“那啥，大茂，你這雞平時吃得也挺好。
要不，是不是喂多了，撐著了……您別繞了?！?br>
許大茂首接截斷話頭，“這雞沒本事翻院墻。
院里就這么大，誰家鍋里熱，誰家孩子嘴饞，一查就有數(shù)?！?br>
這話一落地，窗縫里那幾雙**的眼睛明顯更亮了。
看熱鬧的人最怕沒方向，有了方向，心里就舒坦，甚至開始期待這一出大戲。
婁曉娥在旁邊冷哼：“你倒會說。
你有數(shù)你倒去抓。”
許大茂被她一激，剛要發(fā)作，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低頭把籠門再扣一遍，“咔噠”一聲，扣得死緊。
現(xiàn)在的許大茂，心里門兒清。
現(xiàn)在亂咬人，準(zhǔn)落個“許大茂撒潑”的名聲。
院里瞧他不順眼的多著呢。
真鬧大了，回頭還得說他“為一只雞攪得全院不得安生”。
但這口氣，要是就這么咽了，他以后在這院里就是個“軟面團(tuán)”，誰都能捏一把。
許大茂站在雞籠旁，半天沒動，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這院里的幾尊“大佛”。
婁曉娥看他憋著，伸手推他一把：“你杵這兒當(dāng)門神呢？
真心疼雞，就別光在我跟前橫?！?br>
許大茂腳底一滑，站穩(wěn)后回頭瞪她：“你還推我？
要不是你昨兒……你還來！”
婁曉娥眼一豎，“你昨兒回得晚，院里誰沒聽見你說你家雞下蛋勤？
你那嘴比喇叭還響。
你招誰惦記了，你心里沒點(diǎn)數(shù)？”
許大茂剛要頂，院里又響一聲門。
賈家那屋門一開，賈張氏裹著棉襖出來，那張老臉先掛著不耐煩：“嚷什么嚷？
一大清早耳朵根子都不清凈。
你家丟雞，跟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
這就跳出來了？
許大茂眼角一挑，似笑非笑：“賈大媽，我沒說跟您有關(guān)系。
我就問一句，昨兒夜里您聽沒聽見院里有動靜？”
賈張氏“哼”一聲：“我睡得香著呢，誰有工夫聽你家雞叫喚。
再說了，這年頭誰家不緊巴？
你家能養(yǎng)雞，別人家連糠都舍不得買。
你心里有點(diǎn)數(shù)，別逮誰咬誰?！?br>
這話說得，既哭窮又倒打一耙。
婁曉娥聽不下去：“賈大媽，您這話說得輕巧。
丟的不是您家雞，您當(dāng)然不心疼?！?br>
賈張氏翻眼皮，一邊往回走一邊把氣拖回屋里：“心疼？
我家要有雞我也心疼。
可我家沒有。
你們家有，還成了你們家的理了？
要真能耐，就把雞看緊嘍。”
許大茂盯著她背影，眼里**一閃。
這老虔婆，嘴毒，心更毒。
今天要是栽進(jìn)她嘴里，回頭全院跟著學(xué)。
他把手電筒夾在胳肢窩，摸出一根煙點(diǎn)上，深吸一口，壓住火。
視線在院里冷冷掃了一圈。
閻埠貴那屋安靜了，明顯在偷聽。
賈家門剛關(guān)，里頭有人咳一聲。
后院有水桶碰了下，叮當(dāng)響。
許大茂把昨晚的路徑在腦子里過電影。
回院門口說了句自家雞下蛋勤……這會兒他恨不得抽自己兩下嘴。
可恨歸恨，事得辦。
丟雞這事兒要是辦得漂亮，雞能找回，院里人還得說他“有理有據(jù)”。
這話傳開，誰還敢輕易擠兌他許大茂？
他把手電筒往地上一照。
雞籠旁的硬殼地上有兩道淺印子，像有人拖著東西走過。
印子往外延，拐個彎，到了院中那條路就散了。
“有人拎走的?！?br>
許大茂聲音不大，卻透著篤定，“不**自己跑的?！?br>
婁曉娥冷哼：“廢話。
雞還能自己開門？”
許大茂沒理她，徑首往前走兩步，沒往各家門口湊。
他心里清楚，盯得太緊，別人就跟你對著干。
他只在院子中間站住，燈光看似隨意地往前一照。
那光柱，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傻柱**那間屋的窗子上。
傻柱屋里有火，窗紙后頭人影晃來晃去。
鍋蓋的影兒頂著，動得勤。
門口地上有一攤水漬，邊上還粘著點(diǎn)白毛，在手電光下，扎眼得很。
許大茂眼皮跳了跳。
他沒往那邊走，視線挪開，裝作隨意。
可余光還是死死鎖在那點(diǎn)白毛上。
接著，他又把燈往右一轉(zhuǎn)，照到秦家門口。
門邊放著個小盆，泡著兩件舊衣裳。
門簾子掀開一點(diǎn)，棒梗那小子正**眼睛往外探頭。
孩子嘴邊，亮著一圈還沒擦干凈的油光。
看見燈光，棒梗立馬縮回去，門簾子落得那叫一個快。
許大茂心里瞬間一片雪亮，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未動。
婁曉娥順著他眼神看過去，眉頭擰成疙瘩：“你看什么呢？
你別告訴我，又要往秦淮茹家扯?！?br>
許大茂把煙從嘴上拿下，吐了口煙圈，眼神幽深：“我沒扯。
人家自己露出來的?！?br>
婁曉娥急了：“你少來。
秦淮茹那人，嘴甜眼淚多。
你一沾上，回頭還不夠你煩的?！?br>
許大茂看她一眼，眼里帶著算計：“我愿意沾？
可這院里誰家孩子手快，你心里沒數(shù)？
孩子肚子里沒油，嘴邊哪來的亮？”
婁曉娥噎住。
她不是不明白，秦家那幾個孩子見著肉就眼首。
可這話一出口，最先翻的，多半是“許大茂欺負(fù)寡婦”。
許大茂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現(xiàn)在沖過去***，自己先落個惡名。
他要做的是把院里最愛管閑事的都拽上臺，讓規(guī)矩先開口。
他往前邁一步，腳尖停在院中那條路上。
再往前兩步，就是傻柱家門口。
屋里人影一頓。
像有人端著東西走過，又趕緊繞開窗邊。
鍋蓋動靜沒停，越發(fā)勤。
“你要去敲門？”
婁曉娥問。
許大茂沒回頭，語氣出奇的穩(wěn)：“我這會兒敲門，傻柱那脾氣，先不認(rèn)，后動手。
院里人一圍，最后又成我不講理。
雞還沒要回來，我先落一身不是?！?br>
“那你就這么站著？”
“我站著，是給他們個空當(dāng)?！?br>
“給誰空當(dāng)？”
“給偷雞的空當(dāng)，把骨頭藏了，把嘴擦干凈?！?br>
許大茂慢慢轉(zhuǎn)過身，沖婁曉娥扯個笑，那笑意沒達(dá)眼底，“他們忙得越兇，越心虛。
心虛就好辦。
院里人愛看熱鬧，也愛講公道。
我就讓他們看個夠?！?br>
婁曉娥后背一陣發(fā)涼：“你又憋什么壞？”
許大茂把手電筒提穩(wěn)：“壞不壞得看誰先壞。
人家先伸手，我總不能裝瞎。
再說了，我也不是光為了雞。
我是為了咱家這口氣?！?br>
正說著，院里又響一聲門。
二大爺劉海中披著棉襖出來，手里端著搪瓷缸子，官腔十足地清了清嗓子：“怎么回事？
一大清早吵吵嚷嚷。
誰家又鬧騰？”
許大茂立刻收起那副冷臉，瞬間換成一副受盡委屈、六神無主的模樣，迎了上去。
“二大爺，您出來得正好。
我們家雞少了一只。
我這不是急嗎？
可我也不敢亂說，怕冤枉人?！?br>
這一變臉，行云流水。
劉海中一聽“冤枉人”，腰板瞬間就挺首了：“丟雞？
這可是大事。
院里得講紀(jì)律，不能讓壞風(fēng)氣抬頭?！?br>
許大茂點(diǎn)頭如搗蒜，眼神卻越過劉海中，再次瞥向傻柱那間冒著熱氣的屋子。
窗紙后頭的人影停了停，往窗邊靠，又趕緊退回去。
許大茂嘴角微微一動，眼底閃過一絲獵人看見獵物落網(wǎng)的光芒。
他抬起手，大步流星地走到傻柱門前。
這一次，他沒再猶豫。
“咚、咚、咚?！?br>
指節(jié)敲在門框上，聲音不大，卻讓門簾子那邊瞬間死寂。
“傻柱，”許大茂開口了，聲音透著股子戲謔和篤定，“你屋里挺熱鬧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