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鐵甲如霜。
項守澤坐在廊下,右手拈盞,指尖勃勃有力,卻不露聲色。
身后一地殘影——流年的兵戈仿佛在眼前未曾散去。
他的側臉線條冷峻,年輕而蒼老,薄唇緊抿,目光落在院墻外那濃重的暮色。
南梁的風,帶著舊日邊關的殺氣,似在夜色中隱隱嘯鳴。
院內一輪圓月,映在階石上,寂靜無聲。
侍童小步退去,不敢打擾,留下項守澤獨自面對過往。
木門輕開,一個低沉的嗓音打破沉默。
“守澤,邊疆是否如外頭傳言般慘烈?”
裴文才快步入內,仍穿著青色長衫,眉宇間宿有未散的憂慮。
項守澤收回思緒,淡淡一瞥:“更甚?!?br>
話語間無多起伏,卻有深重褪去的鋒芒。
裴文才不由屏息,跨前坐下。
“那**大捷,斬敵數(shù)百,本應受賞。
為何卻被貶?
外間揣測,莫非**真與三王有染?”
項守澤未答,盞中的茶水旋轉,仿佛映照著血色風沙。
北地的荒漠,千里邊城,昔日父親項景曜披甲之軀、首面敵騎的背影浮現(xiàn)腦海。
父亡于**,自此血海家仇埋下。
青少年時,他以怒火為刃、以冷靜為盾,誓要守護邊疆,卻在權臣劉恕的教導下學會隱忍。
“裴兄,諸事己過,不提?!?br>
項守澤低聲,卻字字如刀。
裴文才不甘心,西下巡視,欲要再言,卻忽然靜默。
院角,一陣夜風撩起,卷來遠處軍號之音。
裴文才忍不住問:“如今入贅項家,可曾后悔?
項府深宅,家族紛爭難明……”項守澤眸光凝定,望向天邊:“命在家族,身為贅婿,不過又一陣風,只是這風,吹得太冷了?!?br>
兩人寂然無語,院中月色清冷。
忽有侍童匆匆而至,手持一道黑邊信件。
“項郎,府外送來急件?!?br>
裴文才接過遲疑,卻見落款“劉恕”。
他喚守澤道:“是你的恩師?!?br>
項守澤眉頭微蹙,拆開信紙,薄紙之上筆力沉猛——“吾弟守澤。
此地風云再起,舊朝余孽盯上南梁商道,你若欲自保,慎重入項府,可藏鋒、勿露。”
字后落款隱晦,似有未盡之語。
裴文才低聲:“恩師還在為你籌謀……項府,真是避風良所?”
項守澤沉思,腦海浮現(xiàn)劉恕臨別時的教誨:“權術如陣,身處困境,尤需明哲保身?!?br>
他心知,今次贅婿一途,表面安穩(wěn),暗流涌動。
項家老夫人,掌權多年,冷眼觀之,絕不會讓他輕易染指家事。
此刻,院外一陣腳步疾來。
門扉推開,現(xiàn)出一位女子,素衣如雪,眉目含霜。
蘇青蘅站在燈下,眸光銳利。
“項守澤,祖母令你即刻前往正廳?!?br>
聲音清脆,不容拒絕。
項守澤起身,一瞬的對視中,蘇青蘅眼底復雜。
那是家族繼承人的自傲,也是對贅婿身份的隱約抗拒,卻更有一絲藏不住的好奇。
裴文才起身欲陪,被蘇青蘅冷淡搖頭拒絕。
正廳燈火通明,老夫人端坐高位,*杖敲地。
旁席家族長輩神色各異。
項守澤垂手而立,一言不發(fā)。
老夫人銳目掃來:“項守澤,項家門戶,不容你胡作非為。
你父為前朝舊將,如今是商賈世家的贅婿,需守本分?!?br>
廳中氣氛緊繃。
守澤沉著應對,只淡然答道:“家門規(guī)矩在心,守澤自不敢逾越。”
蘇青蘅站至一側,語氣微揚:“身為贅婿,凡事須遵家法。
項府己替你安置內院,不得隨意出入外街?!?br>
有族人冷笑:“那他算什么?
外姓,是來攀附項家嗎?”
守澤一身冷意,卻未曾爭辯。
他低頭拂袖,孟浪的血性隱于無形,只在掌心緊握,指節(jié)泛白。
廳外夜色更濃,家族紛爭的序幕拉開。
老夫人沉吟片刻,聲音冷冽:“守澤,近日商道不寧,**對項家生意多有猜忌。
你既有邊疆舊識,明日隨青蘅查商阱,若有差池,家法處置?!?br>
項守澤低低應下。
廳內燈光晃動,眾人目光交織,明暗不定。
蘇青蘅收斂神色,悄然轉身,眸**雜。
夜風叩窗,正廳燈火忽暗,仿佛預示著突如其來的風暴。
未出廳堂,裴文才在角落低聲道:“守澤,別被困住,你本不是項家的人?!?br>
項守澤聽后,只在微光下眉峰微蹙。
他知曉,從被貶南梁那日起,身上的鐵血早己變作深藏的忍耐,可家族命運就在光影晃動間悄然改寫。
深夜歸院,項守澤靜坐案前。
案上那封劉恕信件,隨手掩在茶盞下。
他凝望窗外,天邊月色漸濃,手指敲擊案面,無聲地緊握住心中的誓言。
明日,將是全新的試煉。
他抬頭,眼里燃起久違的戰(zhàn)意——家族的命運,與個人的信仰,此刻在南梁夜色中緩緩交織。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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