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痛。
像是有無數(shù)根燒紅的針,扎進(jìn)西肢百骸,濃煙嗆得沈微婉幾乎窒息,視線里只剩跳動的火光,耳邊是木材噼啪燃燒的聲響,還有嫡姐沈凌薇那淬了毒的笑聲。
“妹妹,你就安心去吧!
你的生母早就被父親母親送去家廟了,哦不對——”沈凌薇彎下腰,湊到她耳邊,聲音甜膩卻惡毒,“她受不了折磨,昨天就自縊了,你們母女倆,倒是能在地下做個伴!”
生母……自縊了?
{沈微婉}猛地睜大眼睛,胸腔里的劇痛幾乎讓她暈厥。
她想掙扎,手腳卻被牢牢綁在柱子上,火焰己經(jīng)舔到了她的裙擺,灼燒感順著肌膚蔓延,絕望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到底做錯了什么?
身為將軍府庶女,她自幼謹(jǐn)小慎微,對嫡姐沈凌薇言聽計從,對父親沈毅和夫人李氏恭順有加,可換來的,卻是誣陷她與侍衛(wèi)有染,將她扔進(jìn)柴房點火焚燒,連帶著唯一疼她的生母也未能幸免!
“沈凌薇!
李氏!
沈毅!”
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嘶吼,聲音嘶啞破碎,“我就是化作**,也絕不會放過你們!”
火焰徹底吞噬了她,意識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秒,她仿佛看到沈凌薇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裙擺上繡著的纏枝蓮紋樣,在火光下刺眼得如同鬼魅。
……“小姐!
小姐您醒醒!”
急切的呼喚聲在耳邊響起,伴隨著輕輕的搖晃。
沈微婉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布滿冷汗,渾身的肌肉還在因為剛才的灼痛感而緊繃。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皮膚光滑,沒有絲毫燒傷的痕跡,鼻尖縈繞的也不是濃煙味,而是熟悉的、生母柳姨娘院里特有的薄荷香。
她僵硬地轉(zhuǎn)動脖子,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的貼身丫鬟綠萼焦急的臉,周圍是她住了十幾年的偏院房間——簡陋卻干凈的木床,桌上擺著她昨天還在繡的帕子,窗邊的吊蘭長勢正好,陽光透過窗欞灑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不是柴房,也沒有火焰。
“綠萼……”沈微婉的聲音干澀,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綠萼見她醒了,松了口氣,連忙遞過一杯溫水:“小姐,現(xiàn)在是寅時末了,您昨天做噩夢了,喊了一晚上‘不要燒我’,可把奴婢嚇壞了。
對了,明天就是您的及笄禮,夫人那邊己經(jīng)讓人送來了及笄穿的禮服,就放在外間呢?!?br>
及笄禮……明天?
沈微婉的心臟狠狠一縮,手里的水杯險些滑落。
她記得自己的及笄禮,是在十六歲那年的三月初十,也就是前世她被誣陷與侍衛(wèi)有染的前三天!
難道……她重生了?
她不是在柴房被燒死了嗎?
怎么會回到及笄禮的前一天?
她猛地掀開被子下床,踉蹌著沖到梳妝臺前。
銅鏡里映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眉眼清秀,帶著少女的青澀,雖然眼底還有未褪盡的驚恐,卻實實在在是十六歲的模樣,不是那個被折磨得形容枯槁的自己!
是真的!
她真的重生了!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滔天的恨意。
前世的痛苦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沈凌薇的虛偽算計,李氏的刻薄刁難,沈毅的冷漠無情,還有生母柳姨娘自縊前那絕望的眼神,一幕幕在腦海里回放,每一幕都讓她恨不得立刻沖出去,將那些人碎尸萬段!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
現(xiàn)在的她,只是一個無權(quán)無勢的庶女,若貿(mào)然沖動,只會重蹈覆轍。
前世的教訓(xùn)己經(jīng)足夠深刻,這一世,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軟弱可欺,她要報仇,要讓那些傷害她和生母的人,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
“小姐,您怎么了?
臉色這么難看?”
綠萼擔(dān)憂地看著她。
沈微婉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戾氣,對綠萼勉強(qiáng)笑了笑:“沒事,只是噩夢還沒緩過來。
對了,夫人送來的禮服,在哪里?”
“在外間的衣架子上呢?!?br>
綠萼指了指外間。
沈微婉走過去,果然看到一件水紅色的禮服掛在衣架子上,面料是上好的云錦,繡著繁復(fù)的纏枝蓮紋樣,看起來華麗又喜慶。
若是前世的她,看到這樣的禮服,定會欣喜若狂,以為李氏終于對她有了幾分真心。
可現(xiàn)在,她只覺得諷刺。
她記得這件禮服,前世及笄禮上,她就是穿著這件禮服,卻在給李氏行禮時,被沈凌薇“不小心”扯破了裙擺,露出了里面洗得發(fā)白的襯裙,引得賓客們一陣嘲笑。
事后她才知道,沈凌薇早就故意在禮服的縫線處做了手腳,就等著看她出丑!
而李氏,明知此事,卻選擇視而不見,甚至還反過來斥責(zé)她“不懂規(guī)矩,丟了將軍府的臉面”。
沈微婉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禮服的裙擺,果然在不起眼的地方摸到了一根松動的線頭——這是沈凌薇做手腳的痕跡。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凌薇,李氏,你們以為還能像前世那樣算計我嗎?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們得逞!
“綠萼,”沈微婉轉(zhuǎn)身對綠萼說道,“把這件禮服收起來,再找一件我平時穿的素色長裙出來,明天及笄禮,我就穿那件?!?br>
綠萼愣住了:“小姐,這可是夫人特意送來的及笄禮服,您怎么能穿素色長裙呢?
傳出去,夫人又該怪罪您了。”
“怪罪我又如何?”
沈微婉眼神堅定,“這件禮服不對勁,穿出去只會惹麻煩。
你聽我的,把它收好,不要聲張?!?br>
綠萼雖然不解,但見沈微婉態(tài)度堅決,也不敢多問,連忙上前將禮服取下來,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jìn)衣柜,又找了一件月白色的素色長裙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二小姐,大小姐來看您了?!?br>
沈凌薇來了?
沈微婉眼底寒光一閃,來得正好。
她對綠萼使了個眼色,讓她退到一旁,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門口。
門口站著的正是沈凌薇,她穿著一身粉色的羅裙,妝容精致,臉上帶著慣有的溫柔笑容,手里還提著一個食盒。
“妹妹,聽說你昨晚做噩夢了,姐姐特意燉了你喜歡的銀耳羹,來看看你?!?br>
沈凌薇走進(jìn)來,將食盒放在桌上,語氣親昵得仿佛真的關(guān)心她一般。
若是前世,沈微婉定會被這虛假的姐妹情深感動,可現(xiàn)在,她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涌。
她清楚地記得,前世沈凌薇就是在及笄禮前一天來看她,送來的銀耳羹里加了少量的安眠散,讓她第二天及笄禮上精神萎靡,更容易出丑。
沈微婉不動聲色地看著沈凌薇打開食盒,里面果然盛著一碗銀耳羹,香氣撲鼻。
“姐姐有心了。”
沈微婉語氣平淡,沒有像前世那樣激動,“只是我剛醒,沒什么胃口,銀耳羹就先放著吧?!?br>
沈凌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yīng)。
她打量著沈微婉,見她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異常清明,沒有絲毫往日的怯懦,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
難道是她昨晚的噩夢,讓她變了性子?
但她很快壓下疑慮,笑著說道:“妹妹要是沒胃口,那姐姐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對了,明天及笄禮,你可一定要穿母親送來的那件禮服,那可是母親特意為你挑選的,穿起來定能艷壓群芳?!?br>
來了,開始鋪墊了。
沈微婉心中冷笑,面上卻裝作順從的樣子:“多謝姐姐提醒,我知道了?!?br>
沈凌薇見她答應(yīng),滿意地點點頭,又說了幾句無關(guān)痛*的話,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看著沈凌薇離去的背影,沈微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冷得像冰。
她走到桌前,看著那碗銀耳羹,對綠萼說道:“把這碗銀耳羹倒掉,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小姐,這……”綠萼有些猶豫,“要是被大小姐知道了,會不會……她不會知道的。”
沈微婉打斷她,“你照做就是,以后不管是誰送來的東西,都要先讓我看過,再決定要不要留下?!?br>
綠萼見她態(tài)度堅決,連忙點頭:“是,奴婢知道了?!?br>
綠萼端著銀耳羹出去后,房間里只剩下沈微婉一人。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握緊了拳頭。
沈凌薇,李氏,沈毅,還有那些在前世傷害過她的人,這一世,她會一個一個地找他們算賬。
及笄禮,就是她復(fù)仇的第一步。
她不會再像前世那樣任人擺布,這一次,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將軍府的庶女沈微婉,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亮了房間,也照亮了沈微婉眼底的堅定與決絕。
一場圍繞著及笄禮的較量,即將拉開序幕,而這一次,她要做那個掌控棋局的人。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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