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無法形容的痛楚并非來自**，而是源于靈魂深處。

仿佛有一萬根冰冷的探針，同時刺入意識的每一個褶皺，野蠻地翻攪，試圖將兩個緊密纏繞的靈魂內(nèi)核強(qiáng)行撕裂。

路明非在劇烈的生理性干嘔中睜開眼。

視野模糊，只能看到頭頂慘白到令人眩暈的無影燈，以及燈光邊緣金屬儀器冰冷的反光。

他的西肢、軀干乃至頭部都被堅硬的拘束帶死死固定在手術(shù)臺上，連一根手指都無法移動。

耳邊是儀器運(yùn)轉(zhuǎn)的低頻嗡鳴，以及幾個冷靜到近乎非人的聲音在交換著他聽不懂的參數(shù)和數(shù)據(jù)。

“……靈魂錨定強(qiáng)度下降至閾值65%…………開始注入‘靈質(zhì)分離劑’…………警告，目標(biāo)β出現(xiàn)劇烈排異反應(yīng)，能量讀數(shù)急劇升高！”

一股更加狂暴的撕裂感襲來，路明非猛地弓起背，喉嚨里發(fā)出破碎的嗬嗬聲，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清晰地感覺到，某種與他共生至今的東西正在被硬生生地抽離，那感覺比死亡更可怕。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渙散的邊緣——嗡！

所有的聲音、痛楚、冰冷的觸感，瞬間消失了。

不是昏迷，而是……切換。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虛無之中。

腳下是仿佛由黑色琉璃鋪就的地面，倒映著上方無垠的、旋轉(zhuǎn)的星海。

這里絕對寂靜，卻又充滿了某種宏大而無形的壓力。

“哥哥……”一個無比熟悉，卻又異常虛弱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路明非猛地轉(zhuǎn)身。

路鳴澤就站在不遠(yuǎn)處。

但他不再是那副西裝革履、笑容戲謔的小魔鬼模樣。

他穿著和路明非一樣的白色拘束服，赤著雙腳，臉色蒼白得透明，身形也變得有些模糊不定，仿佛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

無數(shù)細(xì)碎的金色光點(diǎn)正不斷從他身體里逸散出來，融入周圍的虛無。

全身上下畫質(zhì)最高的地方卻是貫穿胸口的昆古尼爾，暗金色的長槍上濺落著血污。

“路鳴澤！”

路明非沖過去，想要抓住他，手掌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他的手臂，“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們外面那些……這是我的‘領(lǐng)域，亦是我們倆靈魂最后的一點(diǎn)縫隙。”

路鳴澤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正在消散的手，“外面那幫蠢貨，他們以為能像切蛋糕一樣把我們分開……但他們根本不知道‘力’的流向。

強(qiáng)行剝離的結(jié)果，只會讓我們最核心的部分同歸于盡?！?br>
路明非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冷：“……我們會死？”

“比那更糟。”

路鳴澤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意識徹底崩解，變成宇宙里的塵埃，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會被抹消?！?br>
絕望瞬間攫住了路明非的心臟。

他經(jīng)歷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最終的結(jié)局竟是如此微不足道的湮滅？

“告訴我！

在我徹底消失之前，把一切都告訴我！”

路明非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你到底是誰？

我又是什么？

為什么是我？！”

路鳴澤凝視著他，那雙黃金瞳此刻暗淡了許多，里面翻涌著極為復(fù)雜的情感：悲傷、不舍、還有一絲……憐憫。

“哥哥，”他輕輕搖頭，聲音近乎耳語，“有些真相，是裹著蜜糖的毒藥，是能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現(xiàn)在的你，背負(fù)不起。”

“那我什么時候才能背負(fù)得起？??！”

路明非幾乎是在咆哮，面孔扭曲變形，“我們都要死了！”

“因?yàn)椤甭辐Q澤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而決絕，仿佛將最后所有的光芒都凝聚于此，“我們還有最后一次機(jī)會。

唯一的一次?！?br>
他抬起正在消散的手，指向這片星?；镁常骸拔視⑦@條絕望的河流，強(qiáng)行扳回它最初該去的岔路口。”

“你是要重啟……時間？”

路明非驚呆了，這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疇。

“這是我與生俱來的、最偉大的權(quán)能之一?！?br>
路鳴澤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詠嘆的莊嚴(yán)，但他身體的透明化正在加速，“但悖論在于，這力量在任何時間線、任何‘我’的身上，總和只能使用一次。

一旦動用，所有可能性都將收束……這是真正的，最后一次。”

路明非怔住了。

唯一的……一次機(jī)會？

“為什么……”他喃喃道，“為什么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路鳴澤笑了，那笑容純粹得不像個魔鬼，倒像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因?yàn)槟闶俏腋绺绨　?br>
這個世界對你不好，我總得……給你一次重來的機(jī)會吧？”

“這世上……唯有我是真真正正愛你的??！”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從癲狂的戲子變回了帶著一絲熟悉的、狡黠的威尼斯商人：“而且，老客戶大回饋。

你還記得踏進(jìn)卡塞爾之門時，最想要的言靈是什么‘瘋狂鉆石’嗎？

套餐附送，給你了?！?br>
“言靈序列表**本沒有……”路明非下意識地反駁，一段被遺忘的記憶卻在此刻猛地撞入腦海——卡塞爾學(xué)院的山頂，夜風(fēng)微涼，星空低垂。

他和諾諾并排坐在湖邊，把腳泡在冰涼的水里。

諾諾晃著腳丫，濺起水花，隨口問：“喂，路明非，你想要個什么樣的言靈？”

他當(dāng)時看著星空，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我想要白金之星！”

“嗯？”

諾諾沒聽懂。

他馬上改口，眼神有點(diǎn)向往：“……不，還是東方仗助那個瘋狂鉆石吧！”

“白金之星是什么東西？

瘋狂鉆石又是什么東西？”

諾諾一臉嫌棄。

畢竟這部老漫畫沒什么人看了。

他連忙解釋：“瘋狂鉆石是能治好所有人的替身！

只要還沒死，多重的傷都治得好！

我這樣的就當(dāng)個戰(zhàn)地醫(yī)生得了，你們在前面屠龍，我給你們治傷。

關(guān)系好的不收錢，關(guān)系不好的加倍收錢！”

諾諾嗤之以鼻：“言靈表里可沒那么逆天的言靈，要是有的話真是無敵了?！?br>
他撓撓頭，有點(diǎn)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沒那么無敵啦……瘋狂鉆石只能治好別人，治不好自己。

如果是自己快死了，那就沒戲了?！?br>
回憶的暖流與眼前的絕境形成殘酷對比，讓路明非的心臟狠狠一抽。

“序列表？”

路鳴澤嗤笑一聲，打斷了他的恍惚。

盡管虛弱，那傲慢卻刻在骨子里，黃金瞳中流轉(zhuǎn)著億萬龍文般的微光，“那套東西，束縛不了我。

哥哥，言靈的本質(zhì)是用龍文引動權(quán)柄。

龍文是什么？

是世界的語法，是規(guī)則的載體！”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神魔般的威嚴(yán)：“而我，亦掌握一切權(quán)柄，亦是龍文的書寫者?！?br>
“人類的神話中不是個有造字的倉頡嗎？

我即是第西域的”倉頡“！”

“后世混血種所編寫的言靈序列表，不過是我的殘章斷頁。

神說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我說，要有能修復(fù)一切遺憾、挽回所有失去的力量，那么，這份名為‘Crazy Diamond’的權(quán)柄，就將超越序列，為你獨(dú)有！”

他的話語如同至高律令，在這片靈魂空間內(nèi)引發(fā)法則的共鳴與震蕩！

路鳴澤的身影己經(jīng)淡得幾乎要看不清了，他用盡最后的力量，對著路明非，露出了一個混合著期待、不舍和無限溫柔的笑容。

下一刻，路鳴澤殘存的身影轟然爆散，化為最純粹的金色洪流，席卷了整個星空幻境！

無窮無盡的力量開始逆卷，時間的長河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轟鳴！

路鳴澤最后的聲音，仿佛穿越了亙古的時光，清晰地烙印在路明非的靈魂深處：“——だいさんのばくだん！

はいしゃしょくじん??！

（第三**！

敗者食塵?。?br>
）——”景象開始瘋狂倒流！

奧丁的永恒之槍撕裂雨幕倒飛回手中、繪梨衣消散的光點(diǎn)重新聚攏回歸她的身體、夏彌墜落的白色花瓣逆飛上天、老唐閉合的黃金瞳再次睜開……所有的悲劇在他眼前尖嘯著逆轉(zhuǎn)。

混雜其間的，是更破碎的記憶：冰冷海水里他拼命游向繪梨衣、無影燈下穿著拘束衣的冰冷手術(shù)、還有西伯利亞雪原上，那個有著冰藍(lán)色瞳孔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向他伸出手……痛苦與困惑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

一切的畫面最終在一聲撕裂靈魂的尖鳴中，坍縮為一個無限小的奇點(diǎn)。

然后——轟?。?！

世界，歸于白光。

但那遠(yuǎn)方仍傳來魔鬼的呼嘯，或者是路明非幻覺中的夢囈。

“哥哥，這次不要再輸了！

畢竟，勝者為王……輸?shù)某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