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墻作者艾浩喆
第1章 糧吏過村01
**十二年的初秋，河北真定府的空氣里還裹著夏末未散的燥熱。
風(fēng)刮過**村外的玉米地，葉子 “嘩啦” 作響，卻吹不散籠罩在村子上空的沉悶。
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天，樹底下的黃土被曬得發(fā)白，幾個半大的孩童正圍著一只缺了后腿的蟋蟀打轉(zhuǎn) —— 那蟲子蹦得慢，被孩子們用草棍撥來撥去，卻沒一個人笑得出聲。
“又要交糧了吧？”
蹲在槐樹根上的劉老漢，用煙袋鍋?zhàn)忧昧饲眯祝瑹熁衣湓诟闪训耐恋厣?，瞬間就被風(fēng)吹散。
他身旁的王阿婆手里捏著針線，卻半天沒縫上一針，眼神首勾勾地盯著村口的路，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可不是嘛，去年加了遼餉，今年聽說還要加三成。”
旁邊的張屠戶擦了擦手里的殺豬刀，刀刃上的寒光映著他緊鎖的眉頭，“我家那點(diǎn)存糧，夠自己吃就不錯了，哪還有余糧交上去？”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么人聽見。
這幾年，官府的稅越來越重，從 “遼餉” 到 “剿餉”，再到 “練餉”，名目越來越多，百姓的日子卻越來越難。
去年冬天，村里就有兩戶人家因為交不出糧，被衙役拉走了男丁，至今沒回來。
李望蹲在自家糧倉前的青石板上，沒心思聽村民們的議論。
他面前擺著一個舊木盒，里面裝著十幾根磨得光滑的算籌，正一根一根地清點(diǎn)著麻袋里的粟米。
陽光透過糧倉的木窗，照在金黃的米粒上，泛著細(xì)碎的光 —— 這是全家忙活了大半年的成果，從春耕時的翻地、播種，到夏天的除草、灌溉，再到秋收時的收割、晾曬，父親李老實(shí)的腰彎了不少，母親的藥罐子也熬空了好幾只。
“爹，你看?！?br>
李望拿起一根算籌，對著父親比劃，“今年粟米一共收了三百二十石，除去咱們家秋冬兩季的口糧西十石，明年的種子二十石，還能剩一百五十石。
按鎮(zhèn)上藥鋪的價，一石粟米能換兩百文錢，一百五十石就是三十兩銀子，夠娘吃半年湯藥了。”
李老實(shí)站在一旁，黝黑的臉上滿是皺紋，聽到 “夠娘吃半年湯藥”，嘴角終于扯出一絲笑意。
他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麻袋里的粟米，顆粒飽滿，是今年少有的好收成。
“要是能安穩(wěn)過個冬就好了?！?br>
他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期盼 —— 母親癱瘓在床三年，全靠湯藥吊著命，家里早就沒了積蓄，要是再遇上天災(zāi)人禍，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李望也知道家里的難處，他放下算籌，拍了拍父親的肩膀：“爹，放心吧，我這幾天再去鎮(zhèn)上看看，能不能找個活計，多掙點(diǎn)錢。
實(shí)在不行，我就去山里采點(diǎn)草藥，總能湊夠**藥錢?！?br>
他今年二十歲，生得眉目清秀，個子比村里的同齡人都高出大半個頭。
小時候跟著鎮(zhèn)上的先生讀過幾年書，認(rèn)識不少字，還會算算術(shù)；后來又拜過一個路過的江湖藝人學(xué)拳腳，雖然算不上高手，但對付幾個地痞**還是綽綽有余。
在村里，他算是少有的 “能人”，村民們有什么事，也總愛找他商量。
就在這時，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嗒嗒嗒” 的聲音從土路盡頭傳來，越來越近，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村口的劉老漢猛地站起來，煙袋鍋?zhàn)拥粼诘厣隙紱]察覺：“壞了！
是縣吏來了！”
王阿婆手里的針線筐 “啪” 地掉在地上，線軸滾了一地，她踉蹌著站起來，朝著家里跑：“快，快把糧藏起來！”
村民們瞬間慌了神，有的往家里跑，有的趕緊用草席蓋住門口的糧囤，還有的抱著孩子躲在門后，透過門縫緊張地往外看。
李老實(shí)也急了，拉著李望就往糧倉里走：“快，把糧倉的門鎖上，別讓他們看見！”
李望卻站在原地沒動，他皺著眉頭，看向村口的方向 —— 馬蹄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衙役的呵斥聲，顯然來者不善。
他知道，就算把糧藏起來，也躲不過去，縣吏們要糧，從來都是翻箱倒柜，不搜出糧食絕不罷休。
不多時，五個騎著高頭大**人出現(xiàn)在村口。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腰間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腰刀，刀鞘上的銅飾早就沒了光澤。
他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村里的人，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 他就是縣吏趙三，負(fù)責(zé)這一片的糧稅征收，出了名的貪婪刻薄。
趙三身后跟著西個衙役，個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的差役服，手里拿著水火棍，臉上兇神惡煞。
他們騎著馬，在村里的土路上慢慢走，馬蹄踩在黃土上，揚(yáng)起一陣灰塵，嗆得村民們首咳嗽。
“都給我出來！”
趙三勒住馬，聲音尖利，像破鑼一樣，震得村民們耳朵發(fā)疼，“奉上面的命令，今年遼餉加征三成，各家各戶趕緊把糧食交出來！
耽誤了軍機(jī)，小心你們的腦袋！”
村民們躲在門后，沒人敢出來。
趙三見狀，臉色更沉了，他從馬上跳下來，走到一戶村民家門口，一腳踹在門板上：“開門！
聽見沒有？
再不開門，我就把你們家的門拆了！”
門板 “吱呀” 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老漢顫巍巍地走出來，手里捧著一小袋粟米：“趙大人，家里就這點(diǎn)糧了，您高抬貴手……這點(diǎn)糧夠干什么的？”
趙三一把奪過粟米，扔在地上，用腳踩得稀爛，“我告訴你們，今天這糧，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誰要是敢違抗，就別怪我不客氣！”
李老實(shí)看著這一幕，心里又怕又氣，他知道躲不過去，只好硬著頭皮走出去，陪著笑臉說：“趙大人，去年剛加過遼餉，今年收成又不好，村里好多人家都快揭不開鍋了，您能不能通融通融，寬限幾天？”
風(fēng)刮過**村外的玉米地，葉子 “嘩啦” 作響，卻吹不散籠罩在村子上空的沉悶。
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天，樹底下的黃土被曬得發(fā)白，幾個半大的孩童正圍著一只缺了后腿的蟋蟀打轉(zhuǎn) —— 那蟲子蹦得慢，被孩子們用草棍撥來撥去，卻沒一個人笑得出聲。
“又要交糧了吧？”
蹲在槐樹根上的劉老漢，用煙袋鍋?zhàn)忧昧饲眯祝瑹熁衣湓诟闪训耐恋厣?，瞬間就被風(fēng)吹散。
他身旁的王阿婆手里捏著針線，卻半天沒縫上一針，眼神首勾勾地盯著村口的路，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可不是嘛，去年加了遼餉，今年聽說還要加三成。”
旁邊的張屠戶擦了擦手里的殺豬刀，刀刃上的寒光映著他緊鎖的眉頭，“我家那點(diǎn)存糧，夠自己吃就不錯了，哪還有余糧交上去？”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么人聽見。
這幾年，官府的稅越來越重，從 “遼餉” 到 “剿餉”，再到 “練餉”，名目越來越多，百姓的日子卻越來越難。
去年冬天，村里就有兩戶人家因為交不出糧，被衙役拉走了男丁，至今沒回來。
李望蹲在自家糧倉前的青石板上，沒心思聽村民們的議論。
他面前擺著一個舊木盒，里面裝著十幾根磨得光滑的算籌，正一根一根地清點(diǎn)著麻袋里的粟米。
陽光透過糧倉的木窗，照在金黃的米粒上，泛著細(xì)碎的光 —— 這是全家忙活了大半年的成果，從春耕時的翻地、播種，到夏天的除草、灌溉，再到秋收時的收割、晾曬，父親李老實(shí)的腰彎了不少，母親的藥罐子也熬空了好幾只。
“爹，你看?！?br>
李望拿起一根算籌，對著父親比劃，“今年粟米一共收了三百二十石，除去咱們家秋冬兩季的口糧西十石，明年的種子二十石，還能剩一百五十石。
按鎮(zhèn)上藥鋪的價，一石粟米能換兩百文錢，一百五十石就是三十兩銀子，夠娘吃半年湯藥了。”
李老實(shí)站在一旁，黝黑的臉上滿是皺紋，聽到 “夠娘吃半年湯藥”，嘴角終于扯出一絲笑意。
他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麻袋里的粟米，顆粒飽滿，是今年少有的好收成。
“要是能安穩(wěn)過個冬就好了?！?br>
他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期盼 —— 母親癱瘓在床三年，全靠湯藥吊著命，家里早就沒了積蓄，要是再遇上天災(zāi)人禍，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李望也知道家里的難處，他放下算籌，拍了拍父親的肩膀：“爹，放心吧，我這幾天再去鎮(zhèn)上看看，能不能找個活計，多掙點(diǎn)錢。
實(shí)在不行，我就去山里采點(diǎn)草藥，總能湊夠**藥錢?！?br>
他今年二十歲，生得眉目清秀，個子比村里的同齡人都高出大半個頭。
小時候跟著鎮(zhèn)上的先生讀過幾年書，認(rèn)識不少字，還會算算術(shù)；后來又拜過一個路過的江湖藝人學(xué)拳腳，雖然算不上高手，但對付幾個地痞**還是綽綽有余。
在村里，他算是少有的 “能人”，村民們有什么事，也總愛找他商量。
就在這時，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嗒嗒嗒” 的聲音從土路盡頭傳來，越來越近，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村口的劉老漢猛地站起來，煙袋鍋?zhàn)拥粼诘厣隙紱]察覺：“壞了！
是縣吏來了！”
王阿婆手里的針線筐 “啪” 地掉在地上，線軸滾了一地，她踉蹌著站起來，朝著家里跑：“快，快把糧藏起來！”
村民們瞬間慌了神，有的往家里跑，有的趕緊用草席蓋住門口的糧囤，還有的抱著孩子躲在門后，透過門縫緊張地往外看。
李老實(shí)也急了，拉著李望就往糧倉里走：“快，把糧倉的門鎖上，別讓他們看見！”
李望卻站在原地沒動，他皺著眉頭，看向村口的方向 —— 馬蹄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衙役的呵斥聲，顯然來者不善。
他知道，就算把糧藏起來，也躲不過去，縣吏們要糧，從來都是翻箱倒柜，不搜出糧食絕不罷休。
不多時，五個騎著高頭大**人出現(xiàn)在村口。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腰間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腰刀，刀鞘上的銅飾早就沒了光澤。
他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村里的人，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 他就是縣吏趙三，負(fù)責(zé)這一片的糧稅征收，出了名的貪婪刻薄。
趙三身后跟著西個衙役，個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的差役服，手里拿著水火棍，臉上兇神惡煞。
他們騎著馬，在村里的土路上慢慢走，馬蹄踩在黃土上，揚(yáng)起一陣灰塵，嗆得村民們首咳嗽。
“都給我出來！”
趙三勒住馬，聲音尖利，像破鑼一樣，震得村民們耳朵發(fā)疼，“奉上面的命令，今年遼餉加征三成，各家各戶趕緊把糧食交出來！
耽誤了軍機(jī)，小心你們的腦袋！”
村民們躲在門后，沒人敢出來。
趙三見狀，臉色更沉了，他從馬上跳下來，走到一戶村民家門口，一腳踹在門板上：“開門！
聽見沒有？
再不開門，我就把你們家的門拆了！”
門板 “吱呀” 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老漢顫巍巍地走出來，手里捧著一小袋粟米：“趙大人，家里就這點(diǎn)糧了，您高抬貴手……這點(diǎn)糧夠干什么的？”
趙三一把奪過粟米，扔在地上，用腳踩得稀爛，“我告訴你們，今天這糧，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誰要是敢違抗，就別怪我不客氣！”
李老實(shí)看著這一幕，心里又怕又氣，他知道躲不過去，只好硬著頭皮走出去，陪著笑臉說：“趙大人，去年剛加過遼餉，今年收成又不好，村里好多人家都快揭不開鍋了，您能不能通融通融，寬限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