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最后記得的，是他和夏曉抱著冰西瓜，對著武俠劇里的白衣劍客尖叫時，窗外劈進(jìn)來的一道驚雷——下一秒，滿室香粉味像帶著鉤子似的鉆進(jìn)鼻腔，他嗆得猛咳，剛想撐著身子坐起來，胳膊卻軟得沒力氣，整個人往軟榻上一滑，薄如蟬翼的水綠紗衣順著肩頭往下溜，露出的細(xì)白脖頸上還沾了點香粉，*得他輕輕縮了縮。

“夏曉……救我……”他聲音軟得發(fā)飄，尾音還帶著點顫，像是被風(fēng)吹得晃悠的糖人，自己聽著都起雞皮疙瘩。

抬眼望向雕花描金的銅鏡，鏡中人眉梢描著淺粉的黛，眼尾被畫得微微上挑，連瞳孔都泛著水潤潤的光，明明是自己的臉，卻透著股勾人的嬌柔，指尖碰了碰臉頰，竟還帶著點發(fā)燙的軟。

“這臉……也太嫩了吧？

風(fēng)一吹都要破了似的?！?br>
“蘇小官兒，您醒了？”

粗布衣裳的丫鬟端著銅盆進(jìn)來，盆沿的水珠滴在青磚上，濺起小水花。

林硯抬眼一看，當(dāng)場愣住——那丫鬟扎著雙丫髻，鬢角還沾了點灰，手里攥著塊破布，不是夏曉是誰？

“夏曉？！

你怎么穿成這樣？

我這身子……怎么軟得跟沒骨頭似的？”

林硯想抓著紗衣坐首，指尖剛碰到布料就打滑，干脆往軟榻里縮了縮，下巴抵著領(lǐng)口，語氣里滿是委屈的顫音，“還有這衣服，露得也太多了，剛進(jìn)來的風(fēng)都吹得我胳膊涼，要是凍著了，以后怎么彈琴賺銀子養(yǎng)你??？”

夏曉把銅盆往架上一放，搓了搓凍得發(fā)紅的手，幾步就癱在腳踏上，還順手撈了個軟墊枕在腰后，眼睛先掃過屋里的描金妝*，又盯著桌上的蜜餞碟子挪不開眼：“我現(xiàn)在叫曉丫頭，昨兒被老*花五十文錢買進(jìn)煙雨閣，正好分來伺候你——你可是這兒的頭牌花魁蘇硯，名字都帶個‘硯’字，跟你本名多有緣。”

她伸手捏了塊蜜餞塞進(jìn)嘴里，嚼得甜滋滋的，“行了別慌，我瞅著你這身份好得很！

以后你負(fù)責(zé)坐在樓上彈琴唱曲兒，賺了銀子分我三成，我負(fù)責(zé)給你端茶遞水、鋪床疊被，要是老*敢欺負(fù)你，我還能幫你擋兩句。

躺平的日子這不就來了？

比在現(xiàn)代天天加班改方案、還得自己買外賣強(qiáng)多了！”

林硯翻了個白眼，指尖輕輕掐了把自己的腰——軟乎乎的，一點硬肉都沒有，真成了嬌弱花魁。

他伸出腳尖戳了戳夏曉的胳膊，語氣帶著點急：“躺平？

你想美事兒呢！

這煙雨閣看著花團(tuán)錦簇，指不定哪天就把我賣給滿臉褶子的糟老頭子！

趕緊給我找個金大腿，要帥的、有錢的、最好還會武功的，我攢夠錢就跑路，到時候給你買個帶院子的小屋，你天天在院里曬太陽嗑瓜子，連衣服都不用自己洗，那才叫真躺平，總比在這兒看老*臉色、還得幫她跑腿強(qiáng)?！?br>
“知道了知道了，”夏曉揮揮手，又捏了塊蜜餞，這次還不忘塞給林硯一塊，“我這兩天就去跟雜役打聽，反正你這張臉擺在這兒，找個金大腿還不是遲早的事？

等找到了，我就天天睡**，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來挑水、劈柴，連早飯都能蹭你的蜜餞吃?！?br>
說著，她還從懷里摸出個皺巴巴的布口袋，“我剛還偷拿了桌上兩塊桂花糕，藏在這兒了，省得中午老*只給糙米飯，耽誤我養(yǎng)精神躺平?！?br>
沒等夏曉摸清楚門路，三日后，煙雨閣就來了位貴客。

那天林硯正被逼著練琴，指尖剛碰到琴弦就覺得磨得慌，彈了沒兩句就停了手，把手指湊到夏曉面前，眼眶都紅了：“曉丫頭你看，指尖都紅了，這琴弦也太硬了，再練下去都要破了。

要是金大腿來了，肯定舍不得讓我遭這罪，說不定還會給我買軟一點的琴弦呢。”

夏曉趕緊湊過去，對著他的指尖輕輕吹了吹，嘴里還念叨：“可別破了！

你這手要是傷了，沒法彈琴賺銀子，我下個月的蜜餞錢就沒著落了，躺平計劃都要泡湯。”

話音剛落，樓下突然靜了半截，連掌柜的算盤聲都停了，接著就聽老*尖著嗓子迎人：“靖王殿下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br>
快給王爺上最好的雨前茶！”

靖王蕭徹？

林硯眼睛一亮，趕緊抓著夏曉的手，力氣都大了點：“我前幾天聽雜役說，這位王爺不僅手握兵權(quán)，長得還帥得很，劍耍得比武俠劇里的劍客還好看！

快扶我去看看！

要是錯過了，我得后悔一輩子！”

夏曉扶著他走到窗邊，還不忘幫他理了理紗衣的領(lǐng)口：“別慌別慌，先把嬌柔勁兒拿出來，要是被王爺看著你急吼吼的，可就不好了。”

林硯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紗一角往下看——玄色錦袍的男子立在堂中，腰間佩劍的穗子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劍眉斜飛入鬢，目光掃過之處，連樓下吵嚷的客人都不敢出聲，偏偏唇角噙著點淡笑，既威嚴(yán)又勾人，陽光落在他肩上，連錦袍的紋路都亮得晃眼。

林硯看得眼睛都首了，扶著窗欞的手微微發(fā)顫，差點沒站穩(wěn)，還好夏曉扶了他一把：“我的天……這顏值，比現(xiàn)代頂流愛豆還能打！

皮膚看著比我都嫩！

我又行了！

曉丫頭，想辦法！

必須把他拿下！

不然我這花魁身份都白當(dāng)了！”

夏曉也眼睛亮得像冒光——這靖王看著就有錢有勢，腰間的玉佩都得值不少銀子，比她想象的“金大腿”還頂配。

她立刻湊到林硯耳邊，嘀嘀咕咕出了個主意：“我剛跟門口的護(hù)衛(wèi)打聽了，他每天清晨都會去城外竹林練劍。

明天我給你挑件素白長衫，再準(zhǔn)備個裝晨露茶花的籃子，你就假裝去采花，等他劍氣掃到你附近，你就‘哎呀’一聲摔了，記得眼淚要掉不掉的，手撐著地的時候輕點，別蹭破了皮——你這手要是傷了，彈琴賺不了錢，我躺平就沒指望了?！?br>
“我知道了，”林硯點點頭，指尖輕輕絞著衣角，連呼吸都放輕了，“到時候我就說我怕野獸，聲音再軟點，他肯定會心疼我。

對了，你明天早點叫我，我得把頭發(fā)梳得順點，別亂糟糟的丟了面子。”

第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夏曉就拎著素白長衫來了，一邊幫林硯系腰帶，一邊念叨：“這衣服顯嫩，你穿正好。

摔的時候記得用袖子擋臉，別蹭破了妝，不然老*又要罵你不敬業(yè)——她要是扣你銀子，我這個月的瓜子錢就沒了。”

說著，還往林硯兜里塞了塊桂花糕，“餓了就吃點，別到時候沒力氣裝柔弱?！?br>
林硯深吸一口氣，拎著裝滿茶花的籃子，踩著小碎步往竹林里走，裙擺被風(fēng)吹得輕輕晃，活像朵飄著的白梨花。

剛繞過幾棵竹子，就聽見“咻”的一聲，一道劍氣擦著他的發(fā)梢飛過，削斷的竹枝落在地上，發(fā)出輕響。

他趕緊按照夏曉教的，身子一軟，手里的籃子“啪”地掉在地上，茶花散了一地，膝蓋輕輕磕在石頭上，他立刻捂住膝蓋，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抬頭時，聲音帶著哭腔，還斷斷續(xù)續(xù)的：“王、王爺……您的劍氣好嚇人……我、我膝蓋好疼……腿都軟了，站不起來了……”蕭徹收了劍，走過來時帶起一陣風(fēng)，目光落在他泛紅的眼角和攥著裙擺的手上，語氣都軟了幾分：“你是煙雨閣的蘇硯？”

“是……”林硯聲音放得更軟，指尖緊緊攥著衣角，肩膀微微顫抖，頭也不敢抬太高，“小硯只是來采些茶花，想給閣里的姐姐們泡茶……沒想到擾了王爺練劍，還望王爺恕罪。

這竹林里……我聽說有野豬，我、我有點怕……”蕭徹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又瞥了眼地上摔碎的瓷籃，竟彎腰撿起一片沾著晨露的茶花，遞到他面前，指尖還輕輕碰了碰他的發(fā)梢：“無妨。

這竹林確實有野獸出沒，我給你塊令牌，以后出入可憑此牌，護(hù)衛(wèi)見了會護(hù)著你。”

林硯雙手接過令牌，指尖碰到蕭徹的指尖時，像被燙到似的趕緊縮了回去，臉頰瞬間紅透，連耳根都熱了：“多、多謝王爺……小硯會好好收著，以后……以后不敢再來打擾王爺練劍了?！?br>
說著，還偷偷抬眼瞄了蕭徹一眼，見他沒生氣，又趕緊低下頭。

等他揣著令牌一瘸一拐地回到煙雨閣，夏曉早就等在門口，一把拉過他，先摸了摸他的膝蓋：“沒摔疼吧？

令牌拿到了？

我就說這招管用！

你看這令牌，上面還刻著‘靖王府’三個字，以后找他多方便。

等你傍上了靖王，我就辭了丫鬟活，在王府附近租個小院，每天曬太陽嗑瓜子，中午還能讓王府的小廚房送點吃的，再也不用挑水洗衣裳，連被子都不用自己疊——真正的躺平日子可就來了！”

她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闖進(jìn)來幾個帶刀的江湖人，腰間的刀鞘上還沾著泥，嚷嚷著要找“蘇小官兒”：“就是你！

前幾日彈的《寒江曲》里藏了江湖密語，快說！

你是不是‘清風(fēng)寨’的人？”

夏曉立刻擋在林硯前面，叉著腰，雖然聲音有點抖，卻還是硬撐著：“別碰我家小硯！

他就是個彈曲子的花魁，哪懂什么江湖密語？

再說了，他可是要靠臉賺錢養(yǎng)我的，要是傷著了，你們賠得起他的彈琴錢嗎？

我這個月的躺平計劃要是泡湯，我跟你們沒完！”

說著，還從懷里摸出個饅頭，攥在手里當(dāng)“武器”，“我告訴你們，我家小硯有靖王的令牌，你們再鬧，我就去找靖王了！”

林硯摸了摸懷里的令牌，心里也松了口氣，拉了拉夏曉的衣角，聲音還是軟的：“曉丫頭，別跟他們吵，咱們拿令牌找靖王就好。”

夏曉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對！

趕緊找靖王！

他來了不僅能解決麻煩，還能心疼心疼你，說不定還會給你賞點銀子首飾——等攢夠了錢，咱們就跑路，我就能天天躺平，再也不用看老*的臉色，連蜜餞都能隨便吃！”

林硯笑著點頭，指尖輕輕劃過琴弦，發(fā)出清脆的響——看來這古代日子，不僅有金大腿可抱，還有武俠故事可演，倒比現(xiàn)代宅家看劇有意思多了。

只是他沒注意，窗外的陰影里，蕭徹正握著劍，看著煙雨閣的方向，眼底藏著幾分探究——這蘇硯，看似嬌柔得風(fēng)一吹就倒，卻偏偏在提到“跑路”時，眼里閃著點鮮活的光，一點都不像只會依附他人的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