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農(nóng)藥味濃得化不開，像一塊浸了毒的濕抹布，死死捂住**的口鼻。

他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斑駁的墻壁，眼前是蘇晴的遺像。

相框里的她笑得溫和，眼角的細紋里盛著陽光，那是他許多年未曾見過的模樣 —— 自從他染上賭癮，家里的陽光就好像被他一把掐滅了，只剩下無盡的陰霾和蘇晴日漸憔悴的臉。

喉嚨里火燒火燎的疼，像是有無數(shù)根細針在同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化學藥劑味，提醒著他正在走向死亡。

他不后悔，甚至覺得解脫。

蘇晴走后的這十五年，空蕩的房子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埋葬了他所有的念想和生氣。

他守著一屋子的回憶，卻連回憶都變得鋒利，時時刻刻割得他體無完膚。

就在意識漸漸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即將徹底吞沒他的時候，后腰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熟悉的疼。

那疼痛來得猝不及防，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錐狠狠鑿了一下，瞬間穿透了農(nóng)藥帶來的麻痹感，首刺骨髓。

**猛地抽搐了一下，渙散的視線似乎清晰了一瞬，遺像上蘇晴的笑容變得模糊又遙遠，取而代之的，是十五年前那個冬夜的場景。

也是這樣刺骨的冷，屋子里沒有生火，寒氣從破舊的窗縫里鉆進來，貼在人皮膚上像冰碴子。

他又輸了錢，一肚子的火氣沒處撒，蘇晴只是低聲勸了他一句 “別再賭了，家里快揭不開鍋了”，他就像被點燃的炮仗，猛地推了她一把。

蘇晴踉蹌著后退，后腰不偏不倚撞在了暖氣片上。

那暖氣片冰冷堅硬，她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哼唧，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心上 —— 只不過那時的他被憤怒和賭輸?shù)撵鍤鉀_昏了頭，只當沒聽見，甚至還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罵了句 “晦氣”。

后來呢？

后來他大概是摔門而去，又去了麻將館想撈本，把她一個人丟在冰冷的屋子里，丟在那聲悶哼之后的疼痛里。

**的嘴角溢出一絲黑色的液體，混雜著濃重的農(nóng)藥味。

他想，這后腰的疼，大概是**爺派來催他上路的，讓他帶著這份罪孽走。

可這疼，怎么就這么清晰呢？

清晰得仿佛能看到蘇晴當時蹙緊的眉頭，能感受到她撞在暖氣片上時那一瞬間的僵硬。

他想起蘇晴死后，他在整理她的遺物時，翻到過一沓厚厚的病歷。

其中一張片子的診斷結(jié)果上寫著 “腰椎骨裂”，日期，正好是那個冬夜之后的第三天。

他當時拿著那張片子，手抖得不成樣子，腦子里反復回響著那聲被他忽略的悶哼。

原來她疼了那么久，疼到骨頭都裂了，卻從來沒在他面前抱怨過一句，還是照樣給他洗衣做飯，照樣在他偶爾回家早的時候，端出熱乎的飯菜，笑著問他 “今天想吃點啥”。

“晴晴……” **的喉嚨里發(fā)出嘶啞的氣音，眼淚混著嘴角的黑液滾落下來，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農(nóng)藥的毒性在體內(nèi)瘋狂蔓延，意識像被狂風撕扯的破布，即將西分五裂。

后腰的疼還在持續(xù)，和喉嚨里的灼痛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一曲絕望的終章。

他最后看了一眼遺像上蘇晴的笑臉，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要是…… 要是能重來一次就好了。

哪怕只有一次，讓他好好看看她，讓他替她受一次那骨裂的疼，讓他…… 別再那么**。

這個念頭剛落，**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彩，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只剩下那股濃烈的農(nóng)藥味，在空蕩的屋子里彌漫，仿佛在訴說著一個遲到了十五年的，永遠無法彌補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