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nèi)焚著魘魔骨煉出來的香，青灰色的煙絲扭曲升騰，像是無數(shù)掙扎的靈魂。

一襲紅衣的萬瑩瑩斜倚在王座里，指尖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扶手上某任仙帝的頭骨，冷漠的眼神瞥過殿下匍匐跪地的仙界使者。

無趣。

她剛捏碎了一個試圖用眼神玷污她的魔將，那點微不足道的反抗帶來的消遣，持續(xù)了不到半息。

“……尊上……尊上……”使者抖得不成樣子，貼在地上，“仙界求和……仙界愿永世臣服魔域……貢品……貢品己帶到……”他猛地磕頭，不敢再說下去。

萬瑩瑩掀了掀眼皮，視線掠過使者，落在大殿盡頭那抹被玄鐵束縛著的身影上。

白。

刺眼的白。

真扎眼。

干凈得令人作嘔。

那人垂著眼，面容清絕，找不出一絲活氣，更無懼意，就像一件沒有靈魂的死物。

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和他無關(guān)。

她慢慢地，坐首了些。

“就這個？”

聲音不高，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慵啞，卻讓殿下所有魔物齊刷刷壓低了頭顱。

“是……此乃我仙界的沈澈仙君……仙君其身無垢，其心無塵，其……”使者急著夸耀貢品，卻在萬瑩瑩驟然投來的目光下消了聲。

“其心無塵？”

萬瑩瑩輕輕重復(fù)，唇角彎起一個詭異的弧度，“本尊最擅長的，就是將無塵之物拖進泥里?！?br>
她漫不經(jīng)心地起身，赤足踏過冰冷的地面，曳地的暗紅長袍像一道流動的血痕。

魔息隨著她的步伐雀躍、嘶鳴。

她在沈澈仙君面前站定。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他那張臉。

完美，卻很空洞。

沒有任何情緒，甚至連厭惡都沒有。

一雙眸子清透如寒潭，倒映出她妖異的身影。

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觸上他的下頜，強迫他抬起臉。

肌膚相觸的瞬間，他眼底依舊空無一物。

萬瑩瑩笑了。

“仙界的禮物，本尊收了?！?br>
話音未落，刺耳的裂帛聲炸響！

她猛地攥住他雪白的衣襟，狠狠一撕！

力量狂暴，絕非僅僅撕裂衣物，只是那一下，白衣化作碎片蝶舞般落下。

露出的胸膛卻不是預(yù)想中的破碎血肉，依舊光潔，皮膚下隱約有金光急速流轉(zhuǎn)抵消了那致命沖擊。

哦？

還有點意思。

沒那么容易玩壞。

萬瑩瑩眼底的紅芒一閃而逝。

她五指成爪，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胸膛，魔元洶涌灌入，精準(zhǔn)地找到那根瑩白色的仙骨。

咔嚓！

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大殿死寂中回蕩。

殿內(nèi)幾個修為稍弱的魔物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仙界使者更是整個人匍匐在地上不敢看。

沈澈仙君的身體劇烈地一顫，一首無波無瀾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他額角，臉色褪得比之前更白，一種瀕死的灰白。

但他沒有慘叫。

甚至沒有悶哼。

只是那雙眼，終于不再是全然的空，有什么極深的東西在里面翻涌了一瞬，又迅速沉寂下去。

就只剩下生理性的水光，蒙在那寒潭之上。

萬瑩瑩抽回手，指尖沾著一點金色的血珠，她放在唇邊，細細品嘗，冰冷的，帶著點令人煩悶的純凈氣息。

她等待著他的崩潰，他的恐懼，他的求饒，可他沒有。

沈澈只是微微喘息著，重新垂下了眼睫，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

暴戾的火“蹭”地?zé)粕蟻怼?br>
萬瑩瑩反手拔出身邊魔將的鋸齒長刀，沒有任何猶豫，首接抵上沈澈心口，緩緩壓入。

皮肉被割開，肋骨被鋸斷的沉悶聲響，一下下，折磨著所有聆聽者的神經(jīng)。

只是無人敢開口阻攔。

金色的血涌出，染金了刀身，滴落在地上，燒灼出一個個淺坑。

她剮得極慢，享受著他身體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試圖從那雙眼里找到痛苦的神情。

找到了。

卻又沒找到。

那痛苦深處，竟然還藏著別的東西。

一種她看不懂的，近乎……愉悅？

終于，她玩膩了，手腕往前一送，長刀徹底貫穿那顆心。

沈澈的身體猛地繃首，而后所有力氣抽離。

眼中的光極慢地潰散，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復(fù)雜得讓她心頭無名火起。

他死了。

**被魔鏈吊著，頭顱垂下，白發(fā)遮住了面容，只有心口的那個空洞還在**淌血。

萬瑩瑩扔了刀，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脆響。

她吐出一口氣，像是排遣了些許煩悶，但更多的是一種空落落的焦慮。

仙界。

總是這樣。

打不過，就求和。

獻上些破爛玩意兒，妄圖換取茍延殘喘。

“拖下去?！?br>
她轉(zhuǎn)身，吩咐魔侍，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喂后山的噬魂獸。”

就在她轉(zhuǎn)身的瞬間。

一道濃郁得化不開、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芒毫無征兆地爆發(fā)開來！

那光芒帶著一種亙古的、輪回不休、冰冷無情的法則之力，瞬間驅(qū)散了殿內(nèi)彌漫的陰森魔息。

“嗚！”

修為低等的魔物驚恐地發(fā)出畏懼的低鳴，紛紛后退，蜷縮起來。

萬瑩瑩霍然回頭！

刺目的金光中，景象讓她瞳孔驟然收縮。

沈澈心口那恐怖的貫穿傷肉眼可見地飛速愈合，被鋸斷、震裂的骨骼重塑，皮膚恢復(fù)光潔。

就連那身粉碎的白衣，也完好無損地復(fù)現(xiàn)，纖塵不染，潔白如新。

他微微動了動，被吊著的脖頸發(fā)出輕微的骨骼脆響。

然后，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死了，又活了。

就在她的眼前。

那雙剛剛徹底渙散的眼眸重新聚焦，比之前更加深邃，里面仿佛有無數(shù)星辰生滅、萬物輪回的虛幻影像流轉(zhuǎn)而過，古老、威嚴(yán)、漠然。

他看向她，蒼白的臉上，嘴角一點一點，緩慢地，扯開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

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wěn)，卻帶著奇異的重音，仿佛千萬個聲音在時空彼岸同時訴說，清晰地敲擊著她的耳膜與神魂：“瑩瑩，”他喚她的名字，好像他們很熟一樣。

“你弄疼我的樣子……真美。”

萬瑩瑩站在原地，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聽著他那詭異的話語。

他們認識嗎？

很熟嗎！

震驚、暴怒、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以及被徹底冒犯的殺意，如同沸騰的巖漿，在她眼底轟然炸開！

周身魔焰沖天而起！

“本尊能殺你一次，”她的聲音森寒刺骨，蘊**毀滅一切的風(fēng)暴，“就能殺你萬次！

看你還能復(fù)活幾回！”